尤嬤嬤卻覺得這封銀子很是扎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看著王妃面上的笑容,只得硬著頭皮又說道:“本來老奴是不敢收這個紅包的,但是轉頭一想,若是直接給拒了,說不定那溫夫人還會做出些甚麼來。如今宮裡頭一點訊息沒有,與其讓她在外頭繼續蹦躂,不如收了這銀子安安她的心。”
“嬤嬤講的很有道理,這樣做的極好。”徽瑜心裡想到,只怕是這個溫夫人心裡是有些不安的,這樣積極地送銀子,是不是代表著其實溫侍妾的一些舉動她是知情的?如果只這樣的,倒是跟章玉瓊下午的話迎合了。如果是這般的話,自己要不要順藤摸瓜?還是順其自然?
尤嬤嬤聽著王妃這樣講心裡才鬆了口氣,只是覺得這銀子當真是燙手的很,以後的這樣的差事能躲還是躲了吧。王妃處事公正,反正只要自己用心當差,將來總少不了自己一副厚實的棺材板兒,何必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反倒是把好日子給折騰沒了。打定了主意,尤嬤嬤就又說道:“那溫夫人話裡話外的從老奴這裡探問府裡的情形,雖然問的七拐八拐,但是那心思還是露了幾分出來。溫侍妾都已經被皇后娘娘帶回宮審問,這溫夫人不先著緊女兒的安危,卻還能有心思打聽王府裡的事情,老奴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太對頭。”
“打聽府裡的事情?都打聽了甚麼,嬤嬤說說看。”徽瑜擰眉問道。
“別的且不說,先是想從老奴這裡打聽王爺甚麼時候回來,又問了王妃身體,並不是請安問詢倒是有幾分問個明白的架勢,這可真是奇了怪了。老奴還真沒怎麼見過家裡女兒出了事兒,當孃的還能問些別個兒的。”
“那嬤嬤是怎麼回答的?”
“老奴自然是正經回她王爺送小世子去書院,歸程可不好講,快了二十幾日,若是慢了怕是要月餘的功夫才能回來。如今王妃身體受損,自然是要好好的將養,餘下的老奴並未多言。只是那溫夫人卻最後問了一句,想要知道王妃甚麼時候能見一見她?”尤嬤嬤心裡冷笑,這個溫夫人也真是沒臉沒皮,她們家這樣的哪裡能入得了王妃的眼,接了她的帖子都是給了顏面了。
從京都到山陽縣的距離並不很近,山陽書院便建立在半山腰,且山陽縣內多山地少平原,地形極其複雜。一旦進了山陽境內,速度便會慢了下來,任憑你再著急路不給面子,那也沒有辦法。
這次徽瑜出事之後,就已經板著手指數日子,心裡想著以姬亓玉最快的速度來看,想要折返回來也得半月時間。所以這段日子裡她首先最要緊的就是先要把自己的身體養好,心裡隱隱有種預感,這次宮裡頭怕是要有大事發生,如果無大事兒,這件妾室謀害主母的案子只怕早就會審出來處置了給她一個交代了。偏偏這幾日一絲風聲都沒有,越是平靜無波,那麼即將掀起的風浪就會更兇猛。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料,若是身體沒養好,到時候自己反而會成為拖後腿的那個,這樣的情況徽瑜自然是不想見到的。
心裡明白,徽瑜又是個自制力極強的人,將府裡裡裡外外的事情都交給尤嬤嬤跟楊側妃管著,自己就真的軟臥高枕的休養起來。每日第一件要緊的事情就是打發女兒去肅王府上學,然後下午把人好好的接回來,這是第一要緊的。第二要緊的就是告誡自己,不慌,不忙,鎮定,謹慎,休養生息把自己給調理好了。第三最要緊的就是趕緊弄明白董二夫人是怎麼回事兒。
隔了一日,徽瑜就讓人請了大夫去給董二夫人診脈,因為人是章玉瓊薦過來的,嘴巴自然是極緊的,不用擔心會在外頭胡亂說話。早上把人直接送去董府,下午的時候那郎中並未來王府,只是讓帶他去董府的鐘媽媽遞了句話,董二夫人居然是真的有了喜信。
縱然是心理已經有了些準備,但是到底還是覺得有些太意外。畢竟在這個時空,像是董二夫人這樣都做祖母的人了,居然還能有孕,太過於稀少,簡直是不能相信。京都高門深戶如此多,兒子比孫子小的不是罕聞。令人驚奇的是當家主母還能生出嫡出子女的,就當真是稀奇再稀奇了。
這樣的事情,董二夫人只覺得羞於見人,窩在家裡是任何都不見,徽瑜有孕不好出門,董家其他的小輩更是被擋在門外。只有大夫人見了董二夫人一面,還有就是邢家的兩位夫人能見得,剩下的不管是哪個,董二夫人是都不見得。那些個小輩,她怎麼見人家,想想都覺得臉紅。
董二夫人羞於見人,只覺得年紀一大把了,居然還要生產。董二老爺卻是高興壞了,簡直是四處宣揚他的英雄壯舉。他不金寶刀未老,還能令嫡妻懷孕,板起手指數一數京都裡再無一人。那春風得意的在家裡特意擺了酒,請了一二知己,三四好友,外加五六親朋,喝了個暢快。
這件事情在京都也算是一樁奇事,成為一件美談。早些年董二老爺夫妻鬧得不成話,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笑話去。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人到中年人家夫妻反而一個浪子回頭,一個收斂脾性,居然和和美美夫唱婦隨的過起日子來了。人家都是少年夫妻情深意重,等到中年逐漸情薄,丈夫花心濫情妾室通房一堆堆,妻子緊握大權為兒子鋪路,當真是做到相敬如賓。董二老爺夫妻這一對算是真的成為那個意外中的意外,驚訝中的驚喜。
董二夫人不僅覺得無顏見外人,就連自己孩子都不好意思見了。女兒、兒子都有自己的孩子了,自己再給人家添弟妹,這張老臉往哪放?再者說了,董二夫人也擔心孩子們心裡不開心,心裡難免不安。
董二老爺最近經受了極度歡悅跟極度痛苦的過程轉換,對於老妻的抱怨既覺得這不事兒,難道自己兒子跟女兒還能因為這個跟他們生分?這不開玩笑嘛,根本不是大事兒,家裡添丁進口為喜,都應該開心著呢。但是看著老妻愁眉苦臉這個也擔心那個也擔心,就是不好給兒子兒媳送信過去,索性自己寫了封信去。寫完信送出去了,這才發現一個大事兒,兒媳婦這個時候也懷著身孕呢,自己這封信送過去好像真的不太妥當。
董二老爺也換上憂愁症的時候,徽瑜那邊就送來了好些補品,一車車的往府裡送。裡頭還有譽哥兒昭姐兒當初穿過的小衣服,漿洗得乾乾淨淨。王府裡的小主子上身的衣服那麼多,小時候孩子也長得快,說是舊衣服其實跟新的也差不多,徽瑜送這些東西過來更表示對自己這個弟弟或者妹妹的期待跟喜歡。若不是徽瑜自己現在不好出門,是一定要親自上門賀喜的。
董二夫人這才鬆了口氣,兒子那邊還不知道如何,一顆心落了一半,另一半還懸著。
董府的喜事兒讓徽瑜開心,整個王府上上下下也都跟著沾了光,徽瑜特意多發了一個月的月錢,真是上下歡喜,祝福多多。
尤嬤嬤踮著腳尖走進來,就看到雪琪跟雪瑩正指揮著下丫頭將外頭屋子裡的陳設擦乾淨收起來,換了新鮮的擺上,笑著問道:“王妃這是又要看新鮮的了?”
“窯廠裡新燒的一爐瓷器要送來了,都是王妃自己花了樣子定燒的,可不是先要把地方騰出來,來了直接擺上。”雪琪走到尤嬤嬤跟前笑著說道,“嬤嬤您快進去吧,王妃等著呢。”
尤嬤嬤就笑了笑,掀起櫻花色織錦灑金團花紋的半簾進了內室。一進去就看到臨窗大炕上也換了一水兒的薑黃色的軟墊跟迎枕,彈墨的大抱枕隨意的擺在窗臺下,白玉麒麟小香爐擺在窗臺上,並未染香,旁邊的長頸美人瓶裡插了幾支新折下來的茶花,粉的,紅的,白的相映成輝,滿屋子裡都是鮮花的氣息。王妃斜歪著身子手裡握著一本賬冊正在細看,是豐益會所新送來的,那紫檀木包金角鏤空花紋的炕桌上還放著一摞,只看這賬冊的厚度,就知道豐益會所的出息有多好,如今要比手裡的銀錢,整個京都能跟王妃比一比的怕是沒有幾個了。
“老奴給王妃請安。”尤嬤嬤躬身行禮,姿態越發的謙卑。
“嬤嬤來了,快起來。”
徽瑜緩緩坐起來,尤嬤嬤趕緊上前扶了一把,忍不住的低聲說道:“如今王妃可要小心些,萬不可自己用太多的力氣,未出三月金貴著呢。”
“嬤嬤說的是。”徽瑜扶著尤嬤嬤的胳膊坐好,又指著旁邊的錦杌說道:“嬤嬤也坐。”
有王妃給你體面,就得好好地接著,給臉不要臉以後還混不混?尤嬤嬤謝過了,斜欠著身子坐了,這才開口說道:“王妃上回吩咐的事情老奴派人一直仔細盯著,溫吳兩衛夫人自從上回從王府回去後,吳夫人便很少出門,倒是那溫夫人接連不斷的出門做客。”說著還從袖籠裡拿出一張紙來,起身遞給王妃,“這上面記著溫夫人都是拜訪了哪家,呆了多久,一個人去還是幾人同去,又或者拜訪那家的夫人是自家有宴會,還特意請了溫夫人去說話,都記得一清二楚。”
徽瑜點點頭,這事情做的不錯,就對尤嬤嬤講,“嬤嬤真是費心了,這差事辦得極好。要論起這些事情滿府裡頭都沒有能比的過嬤嬤的,交給你我是最放心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