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卻十分嚴肅的搖搖頭,“你這孩子甚麼都好,白白的擔了一個囂張的名頭,做起事情來卻是這般的軟弱。你細想想,這事兒並不是真的要把她們打殺了去,但是該有的規矩卻要趁這個機會立起來,你下不了這個手,本宮便來替你立立規矩,也讓人知道這親王府可不是個擺設。”說到這裡嘆口氣,揮手讓屋子裡的人都退下,這才對著徽瑜講道:“母后跟你說句心裡話,你現在年輕貌美,且能生育,在老四面前體面是第一等的。可是你想想女人家能有幾年這樣的好年華,你現在不立下規矩,不樹好威風,以後等你色衰愛弛,如何能在這府裡站住腳?老四這孩子是本宮看著長大的,自然知道他不是那等薄情之人,可是……當年聖上也不似如今這樣的涼薄,人心都是會變的。”
徽瑜心中真真驚訝,再怎麼樣都不會想到皇后居然會這樣講。這回面上的震驚之色當真是遮也遮不住了,看著她的模樣,皇后默默一笑,“你心裡大約會想,本宮跟老四最是親近,怎麼會揹著他跟你講這些,實在是不通情理,對不對?”
“兒媳不敢。”徽瑜面色煞白,就要起身謝罪。
皇后一把壓住她,神色淡淡的,似是在講別人的事情般,一字一字的講道:“你看本宮樣貌如何?”
徽瑜不敢評價於口,只是面帶不安,惶惶的看著皇后。
皇后也不為難她,自顧自的說道:“本宮與你說實話,別看本宮現在已是老不成樣,不復當年的姿容。亦或者,在貴妃跟前一相較,更是無法相比。可是當初本宮嫁與皇上之時,在東宮也算是獨佔翹楚,無人爭鋒。隨著歲數一年一年的遞增,後宮佳麗充盈,有才有貌的少女在眼前不停地更換,多少人覬覦本宮這個寶座。諾大的後宮,從不缺乏有心計有謀略有美貌有才華的女人,可是你看看現在我依舊安穩如山,你可知為甚麼?”
徽瑜扶著心口不語,她自然知道是為甚麼,但是在皇后面前卻不能表現出來。
“憑的就是國法家規,現在你明白了?”
徽瑜緩緩地垂下頭,女人年輕的時候憑著自己的容貌自然能在男人面前有自己的體面,可是等到這些都漸漸消失的時候,能維持正妻尊榮的就只有這四個字了。
皇后這樣堂而皇之的告訴她,並不是因為跟她比跟姬亓玉更近,而是皇后也知道姬亓玉這個人無人能掌控。就算是她藉著這些年的照顧之恩能在後宮體面尊榮,但是卻不會再有今時今日的權柄。而接過皇后權柄的就只有她,只有自己跟皇后親近,皇后以後在後宮裡才會更安穩。想透這一點,徽瑜心裡暗驚,沒想到皇后此時竟是全都壓在了姬亓玉能等到那個位置上,不然以皇后的城府,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跟自己講這樣的話。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皇后以自己為鏡子,讓徽瑜知道事情的殘酷性,後宮那樣多的宮殿,能裝下那麼多的美人兒。這世上的女子千千萬,徽瑜尤其能保證再也沒有另一個人讓姬亓玉動心?
就是她保證不了,這才是皇后能講出這番話的底氣。
“多謝母妃提點告誡,我都記住了。”只說是記住了,卻不肯認為明白了,徽瑜也有自己的驕傲,是不同於這個時空女子的思想。這一點皇后永遠也不會知道,也不會明白。但是此時,徽瑜也無法否認,皇后這樣與她說這番話,縱然是存了私心,但是立場卻是好的,這個人情她是要領的。
皇后看著徽瑜只是一笑,她不是看不出她眼睛裡的那抹堅持。人年少時,又遇上這樣有情有義的夫君,寵著護著疼著愛著,自然不願意去想以後的淒涼,她能懂,也明白。只是皇家的男人,坐上那個位置,縱然想要再如今日,也怕是身不由己的。不到傷心處,不懂來人悲,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你是個聰明的,響鼓不用重錘。本宮也無須多言,你好好的養著,安心待產,不管如何這次宮裡頭都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是。”徽瑜欲起身送皇后鳳駕回宮,卻被皇后攔了,卻還是堅持著將人送到二院門口,看著皇后坐上鳳攆,這才扶著尤嬤嬤的手回去。
徽瑜跟皇后的對話,王府裡的人哪裡敢偷聽的,外頭守著的都是皇后的侍從,此時尤嬤嬤看著王妃的氣色並不太好,心裡猜疑不已,嘴上勸慰道:“王妃不用多思,橫豎王爺再過幾天就趕回來了,在這之前您得好好的養著才是。”皇后娘娘的人都把溫吳二人提走了,就連身邊伺候的王府配的丫頭也帶走了,她心裡雖吃驚卻也隱隱地察覺到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了。皇后把人帶回去,怕是要親自審問,這時候如果牽連到宮裡頭的嬪妃正好能把事情給捂在宮裡頭,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給王妃王爺一個交代。
徽瑜卻是有些累了,“我略躺躺,府裡的事情嬤嬤多上心。”
“這是老奴的本分。”尤嬤嬤出了這次的事情,是再也沒有優越的心理,姿態放得很低。
徽瑜進了寢室臥床休息,她需要養足精神,再來想下一步到底怎麼做。
這一覺就睡到了將將半夜,醒來只覺得喉嚨裡似乎含了炭火般難受,就讓丫頭遞進水來。雪瑩兌了溫水進來服侍著,雪琪就帶著冰珂冰月攏起簾子,給徽瑜更衣梳頭。屋子裡人雖多,但是個個腳步輕盈,井然有序,讓徽瑜煩躁的心倒是漸漸地平息下來。
“王妃,廚房裡早已經備了飯,現在送上來嗎?”雪琪低聲問道,都這個時候了,肯定是餓了。
徽瑜確實覺得腹中頗有飢餓感,就點點頭,“上些清淡的過來。”
雪琪自去吩咐,尤嬤嬤卻又掀起簾子進來,躬身行禮,“老奴給王妃請安。”說著蹲下身去行禮,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各色花樣的帖子。
徽瑜看著那些帖子就有些頭疼,讓尤嬤嬤起來,“帖子不用看了,嬤嬤直接跟我說說吧。”
“是。”尤嬤嬤應了,立刻就一一分說起來。
徽瑜這件事情都鬧到了宮裡頭去,外面的人自然知道了訊息。各家王妃都送來慰問的帖子,主要問一下靖親王妃能不能見客,她們也好上門來探視。除了各家王妃,孃家那邊的各門親戚也是都送了帖子過來,董二夫人這個自然是首當其衝的要緊,後頭還有定國公夫人的,以及出了嫁的董緋菱薛茹娘等人,再往下就是徽瑜的閨中好友以及經常往來的各家夫人,與此之外便是依附於姬亓玉的官員之妻送來的帖子,雜七雜八尤嬤嬤捧到手裡拿過來徽瑜有幸能親自看一眼的帖子,也不過是幾十帖而已,外頭餘下的帖子都是以匣論的。
徽瑜這種時候自然是不見客的,只是吩咐道:“嬤嬤替我跟大家告一聲罪,這麼多人哪裡都能見得了。各家王妃那裡讓楊側妃親自走一趟,我孃家那裡我來見一見。餘下的各家夫人那裡,就有勞嬤嬤親自跑跑腿了。”
尤嬤嬤若是以前怕是覺得還有些委屈,現在可不敢這樣想了,連忙應了,就問道:“那親家夫人那裡您看甚麼時候請過來?老奴也好讓人送信過去。”
徽瑜就想了想,這才道:“明兒個就讓我母親跟大伯母來吧,我大嫂子不宜出門,三妹妹跟表姐那裡我會讓大伯母代為轉達一下,就先不要見了。”免得她們二人見了她,外頭的人想要知道自己的訊息,反而會去給郭家、丁家添麻煩。
一一商量完畢,徽瑜這才喘口氣就在炕桌上用了晚飯。因為沒甚麼食慾,冰影特意做了徽瑜最喜歡的拉麵,上面鋪了一層切得如紙張般薄的牛肉片,撒了芫荽添香,又放了兩勺醋增加食慾,一碗麵下去,桌上其餘的東西都沒夾幾筷子,東西入了肚子,沒有了飢餓感,徽瑜心裡的那股子火氣也漸漸的消了。
到了第二日,董二夫人跟大夫人見到氣色不錯的徽瑜時都還有些驚訝。董二夫人將女兒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一遍,眼眶就先紅了,“你這個冤家,虧得你沒事,不然……不然你讓我這後半輩子怎麼辦?我就你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捧在手裡怕飛了,含在嘴裡怕化了,自己個一根手指都不捨得動,如今卻要被人這樣的算計,只要想想我這一顆心揪的跟甚麼似得……”
沒想到董二夫人這樣彪悍的人居然也會有這樣的柔弱的一面,徽瑜給唬得不輕,大夫人更是驚訝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娘,我這不是沒事了嗎?您跟大伯母先坐下,先坐下,咱們有話好好說。”應付慣了強勢霸道的親孃,忽然之間化成一朵迎風招展的小白花,徽瑜嚴重水土不服。
另一個水土不服的是大夫人,大夫人也沒想到董二夫人這畫風一下子換成這樣,愣愣的竟是一時沒回過神來。從來都是提刀砍人的主兒,忽然之間成了那愛啼啼哭哭的做派,大夫人只覺得世界觀都被重新整理了。
大夫人輕咳一聲,先安撫了董二夫人扶著她坐下,這才對著徽瑜表達了定國公府大房以及太夫人的深切慰問,以及兒媳森森牽掛的姑嫂之情,最後又轉達定國公以及兒子的關切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