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嬤嬤的怒火,雪瑩自然是覺察到了,但是她沒有主動開口,這些年尤嬤嬤深受王妃看重,又是王爺的奶孃,自然是地位高超,若不是當初王妃能壓住她,這府裡誰當家還不知道呢。這會兒覺得後怕了,知道自己託大了,不長個教訓她就不知道人外有人。她也沒有看尤嬤嬤笑話的意思,只是像是尤嬤嬤這樣的積年老僕,在主子心裡的分量不一般,越是這樣就越應當小心謹慎當差。她跟雪琪都要出嫁的,按照王妃的意思本來今年就要放她們出去,可是王妃有了身孕,她們兩個都不敢也不能更加不放心離開。冰珂冰月倒是好的,但是對上尤嬤嬤卻總是少了一份膽氣跟壓制,不像是她跟雪琪自來是王妃跟前的大丫頭,有這個底氣。這次的事情是個意外,讓她既怕又悔且驚且怒,虧得事情發現的早,掉過頭一想,尤嬤嬤這件事情出了紕漏,又被冰珂冰月看進眼裡,少不得尤嬤嬤以後在她們面前也沒那麼理直氣壯了,大家打成平手,在王妃跟前當差也講究個制衡,嗯,這話是王妃教她們的,下頭的奴才萬不能全是一條心,不然這主子就被加起來了。若是尤嬤嬤真的把持了這正院所有的人心,以後王妃的話還有甚麼用?
這個時候讓冰珂跟冰月立起來,也是為著將來能有個跟尤嬤嬤打擂臺的人。
本來今夜雪瑩是想讓冰珂冰月一起過來的,但是又思量著尤嬤嬤這麼要臉面的人,也不好做的太過,但是卻還是提了一句這兩人在王妃跟前伺候。她們兩人要出去配人的事情大家早就知道了,所以冰珂冰月以後的位置其實心裡都明白,這會兒雪瑩特異點出來,就是拐著彎的告訴尤嬤嬤,這次的事情兩人心裡也是明白的。
“嬤嬤說的是,自從王妃進了府,待府裡的人寬厚有加,竟沒想到人心這樣險惡,當真是自尋死路。”丘茂實似是沒發現雪瑩跟尤嬤嬤之間的暗潮洶湧,只管自己笑著說道。
尤嬤嬤看了丘茂實一眼,面上的厲色更深幾分,“事情可是真的查清楚了?”
“是,清清楚楚的,再也沒有不清楚的地方。要說起來,這害人的心思當真是巧得不得了,我長這麼大竟還是第一次聽說的。”丘茂實也是真沒想到,這些人害人的手法當真是層出不窮越來越隱秘,若不是當真是明察秋毫的,是一丁點都不會發現有甚麼異樣。這次算是巧了,王妃自己沒覺得有甚麼不妥當的,虧得董二夫人覺得奇怪,多嘴問了一句,這才讓老狐狸般的尤嬤嬤察覺事情真的有些不對勁,若是再晚上一個月……後果真是想都不敢想的。
雪瑩沒參與到調查當中去,因此丘茂實這話她就聽得太明白,邊追問道:“這話甚麼意思,邱公公?到底查出甚麼來了,您到是說句敞亮話。”
丘茂實輕咳一聲,看著雪瑩著急的模樣,自然是不敢得罪王妃跟前的這個大丫頭,連忙說道:“尤嬤嬤吩咐我去查這件事情,我就裡裡外外衣食住行全都捋了一遍,可是沒發現甚麼疏漏的。”
管著小廚房的是冰蕊跟冰影,這些年小廚房吃的東西上從沒有出現過差錯。冰蕊去了來了不走,婚事早就定下來不會回府裡當差了。冰蕊的婚事王妃也做了打算,只是她不願意外嫁,一心求了王妃在府裡給她尋一個老實忠厚的,婚後還想繼續回王妃跟前當差。冰影家裡沒甚麼得用的人了,與其找個男人是自己壓不住的,倒不如在王府裡配個體面的小管事,將來只為著她在王妃跟前管著吃這一項,婆家就得把她供起來,日子過得舒心,婆家不敢生事兒,這才是聰明人的作法。有了這個念頭,冰影得了王妃的準話,自然是更加把小廚房看的比自己的身家性命還重要,這裡要是能出差錯,就得踩著冰影的骨頭過去。
丘茂實說小廚房沒問題,雪瑩是相信的。
尤嬤嬤臉上也有了笑容,畢竟說實話,她是真的下了大力氣,在這些地方用足了心思,要是真的出了問題,她才是提著腦袋都沒法交代了。
“這裡都沒問題,奴才想來想去也想不到還有甚麼地方是出問題的。我就把自己關屋子裡從頭到尾又想,一直想了一個多時辰,這才發現一個地方咱們都沒注意到。”
聽著丘茂實的話,尤嬤嬤跟雪瑩都看向她,尤嬤嬤踢他一腳,“趕緊說,賣甚麼彎子。”
丘茂實連忙告饒,立刻就痛快的說起來,“以前王妃愛用薰香,可是打從有了有了身孕之後,再也不用這個玩意兒了,而是用鮮花的香氣薰屋子。奴才就想著會不會這上頭出問題了?”
尤嬤嬤跟雪瑩對視一眼,她們還真沒想到這個地方去。畢竟都是府裡的花匠將鮮花養的開了才送到正院來。那麼多的鮮花她們去了挑那一盆,那花匠都未必知道,想要從這上頭做手腳,其實機率不大。鮮花這種東西,養的很嬌貴,但凡是沒侍弄好,花開的沒精神又不鮮亮,一看就是有問題的,自然選不上。她們去挑鮮花也沒個準時候,所以提前動手腳的可能性為零。
雪瑩就把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丘茂實連忙道:“可不是這樣,所以一開始就沒往這上頭想,後來細細琢磨別的地兒實在是挑不出來有不當的地方,這才重新又回頭把這件事情細細的撕開來一點一點的琢磨,別說,還真讓我發現了些不一樣的地方。”
丘茂實打從進了正院當差,王妃身邊有兩大丫頭把持,院子裡的事情有尤嬤嬤轄制,他說是正院的總管,其實真的是就一跑腿的,在王妃跟前壓根排不上號。這些年他費盡心思在王妃面前露臉,才能在這個位置上屁股坐的穩穩地,不然早不知道去哪裡了。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自然是要顯顯自家的本事,經過這事兒,以後他在這院子裡就一樣了,算是真真正正的立住腳了。
雪瑩精通的是怎麼把王妃的飲食起居照管好,怎麼轄制上房的丫頭老實當差,這些個事體她是真的不精通,不然也不會跟尤嬤嬤想辦法。沒想到尤嬤嬤居然會找了丘茂實,而丘茂實居然還真的查出來了,就直接問道:“邱公公直接說吧,到底怎麼回事,現如今王妃跟肚子裡的小主子才是最最緊要的,現如今王爺不在,就有那作死的自己撞上來,等王爺回來還不定怎麼發落呢。”
想起王爺的性子,丘茂實心裡真真切切的打了一個寒顫,別看王爺在王妃面前事事都好,容易通融,這要是放在外面,這閻羅的稱號可不是白來的。正院裡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不求著有功,但求將功折罪,別讓王爺發落了就好。這回也不敢得瑟了,直接就把事情都給嘟嚕出來。
尤嬤嬤似是沒聽出來雪瑩跟丘茂實的機鋒,反正不管怎麼樣失職她是跑不了了,王爺不會罰她,但是心裡未必不會惱了她,她也只能跟丘茂實的想法一樣,將功折罪吧。
這養花可有講究,一年四季養花都不盡相同。春夏秋怎麼都好說,只要培育得當,便能開出又大又美的花兒來。可是冬日太冷,除了似是梅花迎春這樣不懼嚴寒的實在是不多,更不要說養在盆子裡放在窗臺上賞看的。尋常人家是想都不要想的,王妃偏愛鮮花,便尋了個法子,讓人在王府裡的花圃裡建了土炕,土炕下頭挖空冬日來了便放上木頭燒火保溫,土炕上頭栽種鮮花,更是要讓人輪班看著這燒炕的溫度萬萬不能高了或者低了。高了,就把花給熱死了,低了就開不了沒辦法移到盆中賞玩。別看這養花各家都有,可是真的養出好花來的好花匠的確不好找。靖王府裡因為王妃喜愛鮮花,王爺這才尋了兩個花匠入府,幾年下來才堪堪的把王妃講的那一套整出個模樣來。今年冬天才開始供上鮮花,誰知道這裡就出了紕漏。
花圃裡是一丁點問題沒有的,問題就出在將土炕上的鮮花挪到盆子裡,在盆裡觀察幾日確實能活,這才挑了花型好看,花朵又大又漂亮的往正房送。從花圃裡送花出來,是花圃的人送出來,可是接到花圃花送到正院的卻不是花圃的人了,這項活計一向是有專人管著,就是怕有人從中做耗,這才各司其職,中途出了事兒也能好查,免得推卸責任。本來這樣的事情不該出現偏差的,尤嬤嬤的規矩當真是做的極好,可是萬事兒都有意外不是。
這意外就出在這送花的小廝貴和跟新進府的溫侍妾身邊的丫頭玉柳是老鄉,兩人一來二去的就到一塊去了,這玉柳就揹著貴和在送往正院的鮮花土裡摻雜了不好的藥。因為這藥是新摻進去的,貴和又確不知情,妹妹送花金正院不曾表現出一丁點的不妥當,所以才沒有引起大家的懷疑。再加上那摻到花土裡的藥並不是致命的,不過是讓人久聞能變得格外的有精神,絲毫瞧不出異樣,所以竟被得手,正院這邊一無所覺。
聽完這其中的過程,尤嬤嬤已經讓人連夜去喊程七舟過府,親自驗看那些花土,又陰著臉問丘茂實,“那對賤婢呢?”
“已經分開關起來了,只是那溫侍妾一直大喊冤枉,奴才怕她叫嚷驚了王妃,讓人堵了嘴關在了後頭柴房裡,等著嬤嬤發落。”丘茂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