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尤嬤嬤似乎是誤會了,董二夫人也怕把事情弄複雜了,就笑著說道:“嬤嬤別多想,我這話雖然直了些卻並無惡意,我也知道有程七舟在能令人安心,嬤嬤是打從宮裡出來的,見過的事兒經過的事兒都多,自然不會走眼,只是小心些總歸是好的。”
尤嬤嬤在宮裡呆了那麼多年,早些年四大國公府的事情,其實在宮裡頭也不是沒人當八卦聽的。尤其是絕色瀲灩的董二夫人卻嫁給了定國公府的窩囊二爺,當時不知道多少人唏噓,直言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果然婚後他們夫妻不合不睦,經常有董二夫人彪悍的流言傳出來,從此人人提到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她的美,而是她的悍。
後來更加沒想到董二夫人居然會做了他們王爺的岳母,當時她心裡真是……怎麼說呢,就好像是被人狠狠的戳了一刀般,攤上這樣的丈母孃,就怕他們王爺以後難為。更何況未來的王妃名聲也不甚好,當時她真是擔心死了,誰曾想後頭見到人才知道自己真是多想了。不要說王妃,就是這位岳母大人也真是與傳聞中甚為不符。
聽著董二夫人這話,尤嬤嬤不敢託大,就連忙說道:“夫人說的是,老奴的意思是,若是有人想要在正院裡使壞,這個簡直難如登天。屋子裡頭的事情有老奴盯著,這屋子外頭還有丘茂實看著,更有雪琪雪瑩裡裡外外瞅著,說句不託大的話,就是飛進只蒼蠅來,都能辨得出有沒有帶東西進來。”
聽著這話董二夫人也笑了,“這我是信的,王妃生了兩個孩子都是平平安安的,這第三個的情況實在是有些不同,這才心裡起了疑心。”
“其實老奴之前就在注意這件事情,王妃除了話多點,飲食休息沒甚麼變化。”尤嬤嬤輕鎖著眉頭細細回想,不過董二夫人這樣一講,好像王妃愛嘮叨的當真是有點不太正常,心裡不由的咯噔一聲,抬起頭就對上了董二夫人也緊縮的眉頭。
兩人都是聰明人,王爺臨走前是把王妃交給她的,尤嬤嬤一點也不敢大意了去,立刻就說道:“我讓人把程七舟請過來。”
雖然麻煩一些,但是總比提心吊膽的強,董二夫人就點頭,“這事兒還是要悄悄地才好。”若是真的有人使壞,動靜大了反而驚了人,不如悄默聲的就把事情給辦了,如果真的有問題,還能把人給揪出來。
尤嬤嬤自然是滿口的應了,“夫人不如也去休息會兒,程大夫過來還要點時間。”因為王妃這一胎月數還不長,所以程七舟不曾住在王府裡隨時待命,要去程家把人請來。
“我去看看王妃,嬤嬤只管去忙你的。”董二夫人笑著就回了女兒那裡,自己親自看著心裡才能安心些。
屋子裡徽瑜還在睡著,董二夫人坐在一旁看著女兒,院子裡來回走動的丫頭放緩腳步,屋子裡基本上聽不到聲音。方才還沒甚麼人,這會兒倒是人影多起來,想來是尤嬤嬤要讓正院的人細細看看這院子裡有沒有甚麼不妥當的地方。要說起這個,尤嬤嬤的本事就顯出來了,董二夫人也是自愧不如的,宮裡人的手段可要比外邊的人精細多了。
簾子輕輕掀起來,卻是雪瑩端著茶進來,輕輕地將茶盞放在董二夫人的身邊,低聲說道:“夫人,要不要點心?”
董二夫人搖搖頭,雪瑩就把手裡的填漆雕花的托盤放在屋子一角的擱几上,又把屋子裡的放著的乾花拿出去換了新的來,動作輕盈毫無聲響,裡裡外外收拾一遍,徽瑜正好睜開眼,一轉頭就看到了她娘,“您怎麼一直坐在這裡。”說著就起身,董二夫人已經快步走過去,拿個軟枕給她靠著。
“這大冷天的又沒別的好去處賞景,不在屋裡待著,難不成去外邊吹冷風?”
徽瑜笑了,還是這樣不饒人。雪琪端著銅盆進來,後頭跟著兩個小丫頭提著裝滿熱水的銅壺,另一個託著巾帕等物,伺候著徽瑜淨了臉,雪琪這時進來給徽瑜重新梳了頭,只是簡單地綰了一個纂兒,插了一根銀簪,不出去見人,徽瑜不願意頭上弄複雜的髮髻,帶好多首飾,墜得慌。
把人都打發出去,屋子裡只剩下雪琪雪瑩伺候著,徽瑜這才開口說道:“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的,醒了只覺得渾身半點力氣也沒有。以前帶著昭姐兒跟譽哥兒的時候,可沒這樣的無力,也不知肚子裡這個怎麼就這樣的折騰。”
董二夫人細細看了,果然發現徽瑜眼下帶著青黑之色,只是淡淡的,臉上敷了粉不細看看不出來。看了女兒一眼,似是無意的問道:“每個孩子都不一樣的,當年我懷你哥跟你的時候就不一樣,你飯量最近怎麼樣,可還跟得上?”
“這個倒還行,就是挑嘴的很,也虧得王府自己有莊子,想吃甚麼方便。”若是換做旁的人家大冬天新鮮青菜是吃不上的,她這裡品種也不多,好在也還能見到。靖王府有處莊子是在山裡深處,四周高山環衛,那莊子在的地方冬天就比外邊暖和,還能種些青菜吃,就這樣產出也不高。
“我這兩次來倒是覺得你話少了很多,以前過來你自己一個人都能絮絮叨叨的說一天,真是不知道怎麼那麼多的話要講。”徽瑜懷著身孕,不願意讓她因為這些事情憂心,董二夫人就旁敲側擊的問,想要弄出個頭緒來。
徽瑜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前總想說話,就好似有說不完的話一樣。自己不想說了,可是心裡就是有股子勁,總也停不下來。”嘆了口氣,“我也不想自己這樣的煩人,這幾日就特意的讓自己收斂些,壓著心裡那股勁兒。”真要是變成個嘮叨的女人,怕是孩子們都會給嚇跑了,昭姐兒躲著她她是知道的。
董二夫人愣了愣,“心裡有股勁兒,這是怎麼個意思,難不成這說話不是自己想說才說的,還能被旁的給攛掇的?”這可真是有點新鮮,頭一回聽這樣的稀奇事兒。
徽瑜原本沒往心裡去,此時聽了董二夫人的話,先是一愣,隨即自己心裡也起了疑問。她只當這是懷孕的女子會出現的不同情況而已,並未往心裡去。畢竟她生了兩個孩子在這王府裡一點事情也沒有,平平安安的就過去了,所以壓根心裡也沒想著這一胎會有甚麼。可是現在被董二夫人這樣隨口一問,倒真是把她給問住了,說別的也就算了,但是這自制力她一向是很自豪的,可這回卻好像絲毫沒發生作用樣。
看著徽瑜的臉色越發正經起來,董二夫人也怪自己嘴太快了,一時沒遮掩就給漏了餡,連忙補救,“我隨便一說,你也別往心裡去,這不死還有尤嬤嬤看著,一準沒事兒的。”
不想讓董二夫人跟著鬧心,家裡頭一攤子事兒需要她支撐著,還要照顧鈞哥兒,自己這裡就不能再給她添麻煩。她就順著這話輕輕一笑,“也是,有尤嬤嬤呢,萬不會出事兒的,您也放心吧。”
董二夫人能放心才有鬼,陪著女兒又說會話,看著她精神漸短,就帶著鈞哥兒走了。
董二夫人走的時候本想跟尤嬤嬤再見一面,誰知道尤嬤嬤居然出了府,只得作罷,想著後日再來的時候問一問。反正這事兒給尤嬤嬤提了醒,她自然就上心了。
董二夫人走後,昭姐兒就十分乖覺的來陪母親,結果被母親抓住考校功課,這陣子她沒人管著玩瘋了,功課就給落下了……徽瑜狠狠的訓了女兒,特意去打聽京都有沒有好的坐館女先生授課的,請了人來震一震昭姐兒這小猴兒,收收她的性子才好。
被母親考校了一晚上的功課,回答的七七八八,七零八落,心裡自愧,端端正正的坐在書桌前臨摹了十張大字,還把書拿出來唸了幾篇。眼角瞅著母親發現她還板著臉,爹爹又不在家,連個給她遞話的也沒有,更加不敢在母親跟前放肆,老實起來真的就認認真真的看了一晚上的書。
徽瑜是故意這般做的,如果自己這一胎真的不妥當,萬不能讓女兒跟著亂了。昭姐兒的性子太野,都是她黑著臉訓她還能壓住幾分,這種時候她就想著還是用讀書把她拘起來,免得這孩子無頭蒼蠅般的四處亂晃。打定了主意,第二日徽瑜就給章玉瓊寫了帖子,教珍姐兒的就是為女先生,希望這女先生能舉薦一位來給昭姐兒授課。章玉瓊當天下午就親自來了一趟,徽瑜很是意外,忙把人迎進來,笑著說道:“怎麼還值得你親自跑一趟腿兒,快進來暖和暖和。”說著就讓丫頭把章玉瓊青瓷暖手爐換了新碳,又讓人泡熱茶上來。
章玉瓊脫了珍珠紅遍地灑金大氅,笑著坐下,“我可沒那麼嬌貴,就這幾步路,還能多辛苦了。不過是想著你懷了身孕不好讓你費神,這才沒上門擾你,這次你說給昭姐兒請女先生,我心裡有個主意正好來跟你商量下。”
徽瑜親手從雪琪手裡接過茶來給章玉瓊,心裡歡喜,面上的笑容也歡快,“你說有甚麼主意,我可是要洗耳恭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