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
溫九一沒有辦法閃避, 只能緊緊用雙翅把身軀保護起來。這一切在鋒利的牙齒前顯得毫無競爭力。
尖利洞穿他的翅膀,在徹底撕碎之前,溫九一將殘缺的翅膀收回到軀幹中。堪堪避開尖牙上的酸液, 尋找落腳點。
神諭持續在展開。
這種情況下,溫九一全身上下所有的蟲紋都舒展開,肌肉上的青筋如鋼筋般突出。他吟唱著聖歌女神裙綃蝶的祈禱詞, 蟲紋的縫隙中涓涓血液迅速蒸發為紅霧,減緩下降速度的同時, 血液中的強毒素不斷腐蝕著牙齒,生生開闢出僅容納一人的縫隙。
大量的失血讓溫九一有些疲倦,但更勞累的是他意識到自己失去這一次機會, 將無法再繼續與卡利作戰。
心中像是有一面小鼓哐哐哐地響著。溫九一忽然失去一種信心, 他堅定自己不願意放棄復仇的信念。
但在過分強大的力量和兩次失敗中, 他眼睜睜看著所有的努力化為烏有。
“溫琹。”
他念著自己的名字, 再一次提高了神諭的效果。
血管中的力量進一步被提純, 高壓血流洗刷全身,澎湃的力量深入到每一個細胞中。溫九一深深呼吸,繼而吐氣, 縱然知曉這是縮短壽命的禁忌之術,卻依然沉溺在力量帶來他的希望中。
如果不復仇, 他還能做甚麼呢?
“啊?”兔子一樣的聲音蹦躂出來, 阿列克屁滾尿流地跳出來。如果不是他的臉和髮色,此刻他更像跳蚤種的雌蟲, 而非蝴蝶種。他靈活避開犄角旮旯裡刺出的尖牙, 撒腿朝著溫九一這邊來,“溫琹溫琹溫琹!救我救我!”
溫九一醞釀好的悲情被他吵得蕩然無存。
他看見雌蟲被一群牙齒追著咬, 從左跑到右,又從右跑到左,雙方鍥而不捨的樣子,像極了打地鼠。
雄蟲忍不住「噗嗤」了一聲。
他疲倦至極的心臟再一次跳動,眉目卻緩緩柔和下來,隨著撲到懷裡的雌蟲,整個人一沉,再次堅定下來。
“你笑我?”
“沒有。”
“就有。”阿列克氣呼呼道:“我剛剛找不到你。你去哪裡了?”他好像在外面受委屈的小貓,回家和鏟屎官一頓喵喵喵。
“去見卡利。”
“這樣啊……嗯?”阿列克趕快從溫九一身下滾下來,上下左右把雄蟲摸一遍,看著衣服上慢慢滲透出的鮮血,眼淚撲朔朔掉下來,“我……嗚嗚嗚我不知道,你都受傷了。”
溫九一見不得阿列克哭。
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氣焰進一步擴張,熱浪帶著毒素推進,愣生生將一個人的空間推出三個人立足的餘地。黑白兩色氣流在地界邊緣遊走,翻滾的火浪與不斷躍動的地面共同呼吸。
他們腳底下肉眼可見一些微小的爪印壓在黏膜上,凸起一塊明顯的硬塊。
溫九一將其踩下去,笨拙地給雌蟲擦眼淚,“抱歉。”
“為甚麼要道歉?”阿列克抽噎,他已經琢磨出怎麼哭又好看又柔弱。自從發現溫九一拿眼淚沒辦法後,他悄悄苦修,發誓要在靠自己拿捏住雄蟲。
溫九一對此渾然不知。
他和阿列克的腦子在某些地方八竿子打不著。
“抱歉把你牽扯進來了。”溫九一承認道:“我們可能會死在這裡。”
阿列克認真地聽溫九一描述了他與卡利的見面,下意識開啟了自己的通訊,發現還有一些電量後長舒一口氣,拽過溫九一撒嬌,“那我們拍張結婚照吧。”
他們兩個確實沒有拍過。
不過,這個情況,叫做遺照更恰當。
溫九一對阿列克的行為表示理解。
他們兩個人站在卡利的子宮上,肩並肩,拍了一張照片。
咔擦——
隨著快門按下,閃光燈爆閃,他們的背後突顯出一隻巨大的鰲鉗,鰲鉗上剛剛凝結的黏膜呈現出金屬光澤,發出劇烈的響聲。
阿列克快速按下連拍。而溫九一下意識將雌蟲推到自己背後,從背後的武器匣抽出軍刺。他們兩個臉上不約而同被溼氣撲了滿身,隨著地面整個湧動,尖牙呈現波浪狀浮動,那個詭異的生物攀爬著從子宮中爬出。
溫九一才看清,那鰲鉗居然是它的腦袋。
這與他在太空中所看見的巨大生物體完全不一樣。
“小心。”溫九一道:“卡利子宮裡誕生出的……實驗品。”
身為生化部門的前部長,溫九一拒絕承認這東西是種新生物。隨著鰲鉗上的黏膜甩乾淨,鰲鉗猛然張開雙翼,兩人才發現它有一雙類似翼龍的翅膀,人骨狀的手。
這東西真的是生物嗎?
鰲鉗發出憤怒的嘶吼,溫九一還沒有來得及衝上去,阿列克停下翻看照片的動作,二話不說扛著拉克西斯衝上去,磅磅對準這玩意就是兩拳。鰲鉗俯身的攻擊預備動作還沒有做好,就被阿列克從底幹翻。
溫九一:?
他感覺有阿列克在的戰鬥現場,自己一點都不緊張,甚至有點想笑。
“怎麼了?”
“照片沒有拍好。”阿列克委屈地轉過頭,用手拉拉溫九一的褲腰帶。之所以不拉衣服,是因為溫九一的衣服在降落時已經被尖牙撕成無數碎片。阿列克再動手扯扯,溫九一估計又要坦誠戰鬥了。
“嗯。”
如果阿列克沒有一腳把那個新冒出頭的鰲鉗踹回子宮內,溫九一可能會更相信他泫然欲泣的樣子。
特別是阿列克直接槍口對準洞口,不要錢地貼著鰲鉗的臉爆炸,讓這群未知生物完全掀不起一點氣勢,反而像還沒從打蒙狀態中回神的貓貓狗狗,無能狂怒。
好像,他們死在這裡有點太浪費了。
溫九一被阿列克追著要重新拍一張,巨大的空間中彷彿孕育著一個熱帶風暴,風暴上是不斷逼迫的低氣壓,風暴下是翻滾而出的新生物鰲鉗,除開溫九一開闢出的兩個站立之地,所過之處皆是怪物。
“不用管照片。”溫九一對阿列克說道:“回家再拍。”
他的第二次生命是阿列克給予的。
心臟會跳動。
呼吸變得流暢。
他的視線看見得不再是莎莉文號血淋淋的慘案,而是雌蟲和他撒嬌,對他哭泣,與普通雌蟲截然不同的憨態。
世界上除了溫萊,有第二個人一直親暱地喊他“溫琹。溫琹。”
他的雌君,他的家人,是他的過錯,讓雌蟲跟上來,賭上命去復仇。溫九一的思路逐漸清晰。
他再一次張開翅膀,“溫琹。”他念誦自己的名字與雌蟲的名字,“阿列克。”鮮血順著翅膀展開,皇蛾陰陽蝶的翅膀快速生長,雌蟲的基因與雄蟲基因像纏繞的雙蛇,藏匿於溫九一身體深處的潛能蓬髮生長。
比原先更飽滿,更巨大的翅膀充斥著整個空間。
他手中的軍刺碎成無數份,每一塊被附著精神力的金屬衍生出更鋒利粗壯的刺,隨著雄蟲的動作,刺穿地面每一隻露出的鰲鉗。
“飛上來。”溫九一對阿列克伸出手,“牽著我。”
血色不減,阿列克手欠地咔擦一聲,隨後躲進雄蟲的懷抱中。這一刻,他忽然明白為甚麼雄蟲們也喜歡英雄救美的橋段了。
帥,那就以身相許。
不過,眼下性別得稍微顛倒一下。
“開槍。”溫九一抱著阿列克往上飛,“用你全部的精神力。”
阿列克回神,沒有問為甚麼。他得到溫九一的描述,放棄了對異化能力的控制,翅膀收縮回軀幹,只留下腦海中濃縮的精神力子彈和眼前的座標。
“聖歌女神在上。”
神諭,加成!
無風自動,阿列克的長髮漫卷如雲。他手中的行星級武器,第一次展現出自己的恐怖之處。
狹窄的光線從槍出,但不是以往那種爆炸的效果。
它們無聲,甚至是死寂地切割子宮。
溫九一曾經見過行星級武器使用的歷史畫面,每一個軍雄在第一次拿到精神力武器時都看過。巨大的光柱崛起、碎成數瓣的行星、飛濺入太空的碎屑,都宣告他們不可能如阿列克所展示這般細長。
阿列克的精神力不足以達到當年阿萊德尼的程度。
但僅僅是將他切開——
足夠了!
阿列克的精神力釋放極短,一秒鐘無比漫長,子宮沒有出現任何動靜。直到它發出沉重的一次呼吸,光滑地切面上下錯位,醞釀的鮮血被無數湧動出的鰲鉗吸食,巨人之嬰的屍體成為新生物的食物。
溫九一低頭俯視他們,全身的火焰緩慢燃燒,形成一個空氣球。成噸的空氣匯聚其中,吸取之前的教訓,溫九一絕不會再讓自己在太空陷入被動地步。
“阿列克。”他輕輕地呼喚雌蟲,卻發現雌蟲已經昏厥過去,褐金色的捲髮都失去了些許光澤,卻依舊乖巧地躺在溫九一的掌心。
他真的聽了溫九一的話,見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毫無保留的輸出到精神武器拉克西斯中。
沒有一點猶豫。
沒有給自己留下一點自主意識。
“好好睡一覺吧。”溫九一抱著雌蟲的身軀。他輕輕地將阿列克放在空氣球中,“睡醒了,我們就回家了。”
與鰲鉗爭奪巨人之嬰血肉的人,還有溫九一。他的火焰與毒氣順從召喚而升,圍繞溫九一,一場火與光的風暴正在凝聚,數以噸計的空氣圍繞著他旋轉。
高溫。
血肉。
毒液。
狂流。
灼目之光,焚城烈焰!光與火的龍捲從溫九一伸出的掌心中吐出,皇蛾陰陽蝶與聖歌女神裙綃蝶能力完美疊加!無與倫比,天作之合!
作者有話說:
呼。這對怎麼回事?這個時候還在卿卿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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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