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傳來
阿列克的能力並沒有隨著他的戀愛進度掉落。
這是個可喜可賀的好訊息。
圖書館徹夜通亮, 兩個人像是接力賽一般,輪流休息,輪流上班。就連原本對阿列克抱有偏見的圖書館館長都因此改觀不少, 悄悄給兩個人送上加糖的咖啡。
隨著最後幾個資料輸入,寂靜的圖書館裡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溫九一的額頭上敷著冰袋,阿列克大口喝咖啡。兩個人裹著一條毯子互相依偎著看資料緩慢載入。
10%……26%……40%;
55%……60%……70%;
數字不斷攀升, 最後上升到99%。阿列克扭頭看向溫九一,漆黑的圖書館裡, 唯有電腦螢幕的光照亮雄蟲的眼瞳。
“檢測結果會好的。”
那雙清幽瞳孔中的數字從99%,跳到了100%。溫九一聽見機箱散熱風扇旋轉,葉片讓他在某個瞬間奇異地想到了劊子手的刀片、旋轉的絞肉機。他的瞳仁中亮起金色火焰,“當然。”
他低低地, 仿若從地獄殺回來的惡魔。
“誰也不能阻攔我。”
無論是將軍級寄生體,還是更可怕的未知一切。
他不能後退, 也不想後退。
因為, 溫萊是他的雄父。
因為, 夜明珠閃蝶家也曾經是他的家。
阿列克悄悄握住雄蟲的手,每到這個時候,他總會害怕又依戀這樣的溫九一。他們一起開啟了結果, 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構造圖看得阿列克頭疼。他也不是專門學這個的,連續熬夜下多少看了一點皮毛。
“還記得基因庫的人給我們看的莎莉文號上的東西嗎?”溫九一點選幾個按鈕, 代表精神力的線條被單獨抽離出來, 整個畫面乾淨利落,一目瞭然。
阿列克想起來了。基因庫曾經特地給出一個所謂的精神力勘測器。用於說明, 卡利的目標是溫格爾, 而非溫萊。
溫九一指著畫面道:“我拜託大家長找了一個勘測器, 用他們的底層邏輯和硬體原理來計算屏障數次攻擊的方向、力度。”
代表外來精神力的線條用上了紅色, 代表溫九一的精神力則用上了黑色。
他們像是兩條互相撕咬的猛獸。不同在於,溫九一是山中猛虎,寄生體則是群狼。他們隨溫九一的力量而變化,總是把控在一個不會殺死雄蟲,卻又能死死壓制雄蟲的邊緣。
“他們沒有特定的方向。”
“是。”
阿列克又不理解起來了,“可根據情報,卡利不是合併大部分分體嗎?”
“不需要再分裂。”溫九一起身拿起自己的武器,“他只需要把七號散落在附近的肉塊當做發射器。”
“啊?”阿列克裹著毯子才從雄蟲懷裡爬起來,溫九一已經抄起軍刺衝出去。
“卡利大人。”寄生體看著火焰掃射土地的溫九一,冷靜地說道:“溫皇蛾已經發現了七號的屍體碎片。”
“讓他折騰吧。”
“需要重新讓七號出面嗎?”
“不需要。”紅色的瓶子翻滾著,它已經從長頸瓶逐漸變為一個圓肚瓶,也越來越符合人們對子宮的想象。寄生體能夠清楚看見裡面生命體的樣貌和五指,很難想象那等會將是他和七號最終的歸宿。
“卡利大人。”寄生體匍匐在地,鞠躬行禮,“我將隨時為您獻身。”
沒有迴音。
興許,高位者並不在意螻蟻的忠誠。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
從溫九一起的掘地三尺行動,得到了大家長的首肯。這中間擺不平的人全部給阿列克去解決:而怎麼解決?也是十分簡單粗暴。
先動之以情,再曉之以理。
這次清理工作耗費了溫九一和阿列克幾乎半個月的時間。當他們可以順利離開聖歌女神裙綃蝶家時,甚至都不相信自己在為這種瑣事停滯了那麼久。
然而,將軍級寄生體的蹤跡呢?
沒有。
“全部被合併了?一個都沒有漏下嗎?”阿列克不解地看了資料。紙質材料已經從原本十張變為薄薄單張紙。“一個卡利一脈的寄生體都找不到嗎?”
“對啊。”010敲著腳說道:“可能還有少數存活。不過那估計要去圈養派系的地盤了。目前——”他的手敲在地圖上,圈出一大塊地盤,“我們還在圍獵派系的外圍,以薇米亞戰線為主展開調查。”
阿列克和溫九一都清楚,這是010所能做到的極限。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能夠給予他們的情報幫助到此為止。如果想要繼續深入寄生體腹地,例如去玫瑰色星雲那兒,去圈養派系的群居地,危險係數將比現在增加三倍不止。
010並沒有打算問這兩人要怎麼辦。
反正問阿列克等於白問,戀愛腦現在還痴迷於自己的愛情中無法自拔。
“我想去找我弟弟。”溫九一道:“越是這樣,我越擔心他。”
從莎莉文號慘案開始,一切就被混沌所包圍。最初溫九一隻以為寄生體是處於捕食的本能殺死了夜明珠家的所有人;後來意識到這個種群強烈的目的性,打從一開始就要置溫萊和溫格爾於死地;而到現在,溫九一已經不清楚寄生體卡利真正的目的。
對方吃掉了溫萊。
殺死了夜明珠家所有的雌蟲。
殺死了老師利達。
挖走了自己的器官。
還在追查弟弟溫格爾的下落。
“說起你弟弟,寄生體世界似乎有一個流言。”010搔搔頭髮,“不是特別可靠。我也忘記有沒有和你說過……溫九一,你知道你弟弟溫格爾在佳餚榜上的排名嗎?”
“不知道。”佳餚榜的存在,每一個軍雄都知道。他們雖然無法進入屬於寄生體的區域網,卻可以透過殺死寄生體逼問出最新的佳餚榜動態。
溫萊曾經榜上有名。
莎莉文慘案後,溫九一搜找了軍部對內公佈的佳餚榜排名。從溫格爾出生開始到最新一次的榜單更換,溫九一都沒有找到溫格爾的名字。
“我只清楚,一萬名以內都沒有他的名字。”
“問題就在這。”010攤開手,“不只是一個寄生體。很多寄生體都在悄悄打聽雄蟲溫格爾的下落……已經不侷限於卡利這一脈的寄生體,這是最糟糕的情況。目前最可靠的流言是,他生來就具備超高的精神力,所以還沒有破殼,有人就將他從佳餚榜上抹去,杜絕了被其他將軍級發現的可能性。”
這次是一些小小的意外,010覺得這個意外更加的荒謬,沒有說出口。
“既然被抹去。現在為甚麼又被發現?”溫九一追問道,語氣焦急,“他被發現了?卡利準備對他下手了?”
“九一冷靜。這些只是流言。”
溫九一無法冷靜。他想到自己的弟弟,雄父溫萊唯一的孩子。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病房,他的弟弟憔悴的臉蛋和憂鬱的眉眼,總讓人害怕下一秒死神就將這孩子帶走。
010眼看是瞞不住了,支支吾吾,“你冷靜。先記住接下來我說的都是沒有確定的東西——九一,你一定要冷靜。你弟弟的發現者是阿萊席德亞。”
阿列克猛地抬起頭,他渾身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哥哥。
阿萊席德亞。
而溫九一的話更讓他全身毛孔緊緊地收縮,頭皮發麻。
“發現者。”溫九一語氣凌冽,“據我所知,只有被寄生體發現的雄蟲才會登上佳餚榜。”
“溫琹!”
“閉嘴!”溫九一無法控制地大聲嘶吼,“基因庫的那群混賬!我弟弟有基因病,我弟弟長到三歲才完全離開無菌房,他們答應過我——”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巨大的錯誤,無法遏制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緩慢地蹲下身。
“他們答應我……他們答應過我……會保護他的。基因庫基因庫……”
阿列克久違地看見溫九一的眼淚。他想要上前擦拭雄蟲的眼淚,對面的010卻抓住阿列克的手,謹慎地搖了搖頭。
不要去。010唇語道:阿列克。
你有一張和阿萊席德亞一模一樣的臉。
溫九一罕見地頹廢了三個小時,最開始只是靜坐,思緒慢慢往下沉溺,隨著無邊的黑暗,進入到記憶宮殿中。
“哥哥。”有個雄蟲幼崽坐在臺階上,乖巧又專心地吃糕點,“哥哥?”他長得肉嘟嘟,蝴蝶種的美貌根本不畏懼胡吃海喝的速度,反而更添小孩地憨態。
他看見他,笨笨地把小餅乾叼在嘴巴里,雙手撐住臺階面,憋氣,抬臀,站直,啪嘰一下摔到下一個臺階,茫然地環顧四周,遲鈍地意識到屁股痛痛,臉和眼睛皺起來,嗚嗚地哭起來。
哭得時候也沒有鬆口,怕餅乾掉下來。
“哥哥嗚嗚嗚溫溫,溫溫屁屁痛。”雄蟲幼崽將餅乾含糊在嘴裡,哭得一點都不含糊,“哥哥哥抱。”
溫九一看著那張肖似溫萊的小臉,哭成一團,心猛地揪住。
他印象中的溫格爾就是個孩子。
又乖巧,又愛哭,身體不好老喜歡貪吃,分不清雌蟲哥哥和雄蟲哥哥們的區別也不要緊,總是用小肉手揪住他們的衣角,嫩生生地喊,“哥哥哥。”
他生下來就是要人嬌養的小雄蟲。
溫九一蹲下身對小溫溫伸出手。他明知道這是記憶宮殿裡殘留的幻象,可控住不住自己內心那一點對過往的留戀。
夜明珠閃蝶家,只剩下溫格爾了。
這個世界上能證明溫萊曾經存在的事物,除了他溫九一,也只有溫格爾了。“哥哥唔……嗚哇哇。”小雄蟲差一點要撲到溫九一懷裡,忽然被人從後面抱住胳肢窩,整個提溜起來。
“不好意思。”
溫九一僵硬地抬起頭,看見阿萊席德亞抱著自己的雄蟲弟弟。渾然不顧幼崽不舒服的蹬腳,重重拍他的小屁股,惡劣地說道:“我要把小蝴蝶帶走啦。”
他們走得飛快,溫九一拼命地追逐,卻怎麼也追不上,反而驚出一身冷汗,從床上摔到地上。
他弟弟,還活著嗎?
阿萊席德亞真的和溫格爾在一起嗎?
為甚麼阿萊席德亞會在自己的記憶宮殿裡?
“溫琹!”一張酷似阿萊席德亞的臉從被窩裡探出,寫滿了關切和不安,“你沒事吧?”
作者有話說:
溫九一:為甚麼阿萊席德亞會在我的記憶宮殿裡?
阿列克:可能因為我兩的宮殿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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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席德亞,阿列克一生之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