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歌之蛹
溫九一從沒有見過如此粗壯的精神觸角, 他瞪大雙眼,此刻一切的面紗都被剝去,始終盤旋於天空的雄偉之物暴露出自己的全面!
精神觸角這個名詞絕大部分出現在雄蟲身上, 開啟腦域的雌蟲也會出現類似的情況。
但沒有誰的精神力可以仿若河流,海洋與之相比都如此平靜。任何語言都不足以形容它莊嚴古奧的軀體,鱗片構築成海浪, 陰暗之美盤旋天空,九天之水倒懸在溫九一和002顱頂。
它們從前往後以此張開合攏, 發出金屬摩擦地聲音,圓潤的頭部呲呲探出一根細長的蛇信子。它們俯視溫九一和002,從兩側蛇腮張開傘狀的薄膜, 尖利地嘶吼起來。
002死死地捂住耳朵, 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
他果斷敬佩溫九一,居然能夠在這種神秘生物面前昂然而立。
溫九一卻自知自己沒有這個本事, 他那顆屬於亡靈的心臟久違地因為大氣壓跳動起來, 不斷在爆裂的邊緣蹦躂。而他現在完整地站在, 還得益於那個小小的火焰。
“哄。”黑白色火焰嬌氣地發出聲音,像是孩子在撒嬌。
巨蛇忽然一縮,他們身上的鱗片遊走出沙沙聲, 整個空間下起了大雨。火焰攀附在溫九一肩膀上,貼著雄蟲的面頰, 警惕地打量著天空, 喉嚨裡發出小獸受威脅才有的低吼聲。
“阿列克?”溫九一伸出手用指腹撓撓火焰。
火焰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他噗嗤噗嗤蜷縮成一團,以花苞的姿勢開始睡覺。
巨蛇發出嘲笑聲, 他們似乎在天空譏諷不爭氣的某個人, 卻又得益於甚麼, 緩慢地遊走。
這倒是讓溫九一有些不知所措。他將火焰捧在手心, 有點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對阿列克——雌蟲的血統一次又一次打破了他對世界的認知。
“是阿列克在保佑你嗎?”002放下雙手,“你想聖歌女神的時候,不會在想阿列克吧。”
溫九一被人戳破心思,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也不惱,用指腹蹭蹭火焰,感覺火焰比過去更加柔軟,外焰若水,絲毫不會燙傷雄蟲。
看上去,不像是阿列克的精神力。溫九一確定觸感,他眯起眼,對這個小火焰的存在更困惑一些。002卻更早一步發出聲響,“前面有路。”
他們走到一扇門前。
推開。
雄蟲列諾驚訝地放下手中的毛衣,看向兩人,“溫皇蛾……還有你是?”他想起過往,又記得不是那麼清楚,支支吾吾,“你是阿萊的朋友吧。”
“是的。”002承認道:“我是二隊的隊長。”
列諾說了幾句客氣話,更加好奇地盯著溫九一,道:“阿列克?”
溫九一:?
列諾站起來,“是阿列克對嗎?我感覺到他的精神力……他……他”雄蟲洩氣般嘀咕道:“他開啟腦域了,對嗎?”
阿列克有點不知所措。
他感覺自己精神渙散,眼前的一切都逐漸模糊。白霧中總有聲音叫喚他,“過來,過來吧,阿列克。”偶爾,其中又有人用另外的腔調柔情地說,“雄主、雄主。”
現實裡,威門和大家長時而爭辯白霧到底是甚麼東西,時而指責對方扯後腿。
“科學之上是哲學,哲學之上是神學!”
“凡是都要講科學!”威門捂住臉,大喊道:“生化九一連馬上就來了,我告訴你,這是蟲族最厲害的生化部隊。這點白霧和生化武器比起來算甚麼?”
“呵。”大家長嗤之以鼻,他拎著昏昏欲睡的阿列克撤退,“那你就留下來吧。”
阿萊德尼之後,他不會再讓任何一個家人和神秘存在牽扯過深。
信仰是信仰,沒有人想去面對深淵。
“知道愛神水閃蝶是怎麼滅絕的嗎?”大家長指責道:“傳說他們種族的翅膀磨碎後可以變成愛情魔藥——讓任何人都無條件愛上的神秘產物。事實上,他們確實有這個功能。”
“愛神水閃蝶是蟲族中已知,唯一一個雄蟲也有異化能力的蟲種。他們的異化能力「愛神」能夠讓所有人無條件為自己奉獻。精神力越強大的雄蟲,「愛神」異化能力一旦開始覆蓋面越廣。這種能力讓他們膨脹,他們失去了信仰。”
“他們不再供奉愛神,隨著血脈地稀釋逐步失去種群寶貴的異化能力。但愛神水閃蝶的功能已經深入人心,無論是為愛瘋狂的蟲族,還是有特殊嗜好的寄生體,依舊保持著捕殺他們的頻率。”
威門反駁道:“實際上,他們滅亡是因為基因序列崩壞。這是科學。阿萊德尼的事情也能用科學解釋,世界上不存在甚麼神。”
這就是科學與神學的碰撞。
諸如世界起源、文明起源,科學有科學的道理,而神學有神學的道理。但無論他們費勁口舌,都無法穿梭時間回到當年一窺真相。
“阿列克不要睡覺。”大家長搖晃雌蟲的腦袋,“在白霧裡給我保持清醒。”阿列克眼瞳微微收縮,在縮小瞪大的迴圈中,還是沒忍住睏倦,垂下了腦袋。他感覺自己的臉貼在冰冷的鱗片上,有甚麼長著長頸的生物帶著他穿梭在雲霧中,輕鬆地一伸一縮。
阿列克聽見自己雄父的聲音。
“是阿列克對嗎?我感覺到他的精神力……他……他”
幻覺這麼真實嗎?阿列克撓頭,他懶洋洋地打個哈欠,揉揉眼睛準備從夢境中甦醒,猝不及防與溫九一對視。
雄蟲列諾還在洩氣般嘀咕道:“他開啟腦域了,對嗎?”
阿列克一個踉蹌從雄蟲的懷抱裡滾下來,沒站穩四仰八叉摔在自己的雄父面前。
列諾低垂的眼與阿列克四目相對。
他難過的神色收斂,一種難以言喻地嫌棄露出來,“阿列克?”
“雄父。”阿列克頗為不好意思地拍拍身上的灰。比起陽光開朗的雌父,他其實更害怕總沉溺在自我情緒裡的雄父,“那個。”
雄蟲陡然發出尖叫,“你剛剛從雄蟲的懷裡跳出來!”
阿列克一縮腦袋,還沒有想清楚發生了甚麼,我是誰,我在哪裡,就被雄父揪住耳朵領到溫九一面前。
列諾簡直是誠惶誠恐。
“是我沒有教育好小孩。”他的社恐屬性讓道歉變得難以啟齒,“嗚嗚嗚,阿列克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情。怎麼還有雌蟲要雄蟲抱著呢?這太過分了嗚嗚嗚。”
溫九一總算知道,哭包屬性從哪裡來了。
他瞥了眼還搞不清楚狀態的阿列克,雲淡風輕地解釋,“沒事。”
“可你是雄蟲嗚嗚嗚。”列諾想到這裡就開始掉眼淚,他鼻子一酸,“如果阿萊席德亞在就好了,他一向都很聽話嗚嗚嗚。”
阿列克生無可戀地在愛人面前丟臉。
他現在只能催眠自己,這是一場夢,這就是一場最糟糕的噩夢。
希望他的雌父阿萊德尼不要出現。
“列諾。”熟悉的聲音讓002和阿列克同時打顫。他們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從雄蟲的椅子旁站起來。他一直都在,失去了那頭耀眼的秀髮,也無法阻礙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於此。
阿萊德尼。死去的傳奇,阿萊德尼。
他們看著那具軿湊起來的屍體,人身雲首闊步向前,輕輕地給雄蟲擦拭眼淚,“怎麼了?你不是還說想孩子們嗎?”
“才沒有。”列諾啜泣道:“我才沒有教過欺負雄蟲的孩子。”
阿列克:他好冤啊!他真的是六月飄雪的冤枉啊!他何德何能有甚麼本事能欺負溫九一啊!素日裡不被,咳,床上那還挺樂意的。
阿萊德尼模糊的面容轉過來,看向阿列克。朦朧的白霧遮蓋住他的臉龐,“怎麼會呢?”他輕聲寬慰自己的雄蟲,“阿列克一向懂禮節。他們兩個小情侶有自己的私密。”
三個人眼睜睜看著雌蟲與雄蟲咬耳朵,詭異之餘沒有人害怕。他們只感覺到一絲絲暖意。
沒有人會再懷疑眼前人是不是阿萊德尼。
溫九一縱然沒見過雌蟲本來的面目,也相信和自己曾有一面之緣的雄蟲列諾。他走上前,將坐在地上發愣的阿列克拉起來,“你的雌父雄父?”
“啊。對。”阿列克發矇,“你打我一下?”
溫九一給他一個響亮腦瓜崩。
撲。
阿列克撅起嘴,“你真打!”
溫九一完全不理解,“不是你讓我打嗎?”
“那你親我一口。”阿列克雙手合十,“我一定是在做夢。”
溫九一「吧唧」親在阿列克臉頰上。兩位長輩和002都被他們的胡鬧吸引過來,笨蛋情侶實屬矚目。
阿列克捂住臉,耳朵不爭氣地紅了。
“這是怎麼回事?”他發出了和溫九一最開始一樣的困惑,“這是哪裡?”
比起002和雄蟲列諾,這次回答的人頗具權威性。
“阿列克,我的孩子。還有那位使用了「神諭」的死者。”阿萊德尼招手,“這是信仰集中之地。或許你在家族故事書和神話傳說中讀到過他的名字。”
阿萊德尼停頓一下,眨巴眼睛。
他的五官明明模糊到看不清,可那一剎那阿列克和溫九一都在腦海中產生了「他在眨眼」的反饋,甚至這種反饋帶著極為歡愉和友好的訊號。
溫九一警惕地後退。
他確定自己沒有看見這個雌蟲的臉。
阿萊德尼卻不感到冒犯,他發出輕笑,張開手,像是君王重回寶座,巨蛇於天空環繞他的指尖,天空金光紅霞細看是無數聖歌女神裙綃蝶的蟲紋組織而成。
“孩子們,歡迎來到我的世界。”阿萊德尼道:“死人之國,聖歌之蛹。”
作者有話說:
見家長了!馬上可以復活了。
我們阿列克是普通人,但整個家除了他都不是普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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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番外,還是等正文出現後再有吧。畢竟小崽子挺鬧騰的。感謝在2022-06-28-2022-06-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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