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達打鬥
綠褐色的氣體以降落點為中心四散開來。利達一時間分不清這些氣體到底是從沿著大地攀爬, 還是沿著天空覆蓋整個農業星。強烈的震感,讓他的座椅產生滑動。
“該死。”局面已經失去了控制。利達清楚寄生體不可能自己製造導彈。這群只會寄人籬下的傢伙,根本沒有心思研究甚麼大型武器。傲慢讓他們九成的科研裝置都直接從蟲族搶奪。
而蟲族最頂尖的生化導彈掌握在溫九一手中。
通訊器裡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音。顯然導彈還附帶了其他干擾裝置, 利達解開自己腰上的安全扣,他的外骨骼機甲附帶自己的武器匣隨時準備出擊。
太空安靜地像是睡著了一樣。
“嘶嘶嘶——利達閣下。聽得到嗎?你那邊需要支援嗎——嘶嘶嘶。”利達重新調整頻道,面前的通訊螢幕一片雪花點, 利達左擰右擰,最後一拳頭把這個破玩意維修了。
黑色流光在他瞳孔中閃爍, 下一刻,太空戰場以利達為中心一公里的軍雌都收到了利達以精神力傳達的訊息。
“所有人,不準擅自進入第三農業星。一組調動人員聯絡丘德爾巴, 二組與第三農業星地面人員連線, 放棄搶收!通知十六顆農業星所有成員,馬上撤離!不要貪圖這點糧食!三組, 寄生體距離我們不遠了, 為我掩護!”
利達關閉所有智慧機械, 他聽見電箱一個接著一個關閉,風機不再運轉。龐大的機甲內部,只留下自己一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一二組撤離出我的精神力域範圍。三組所有人不要抵抗我的精神力, 敵人正在接近。”利達睜大眼睛,在繼生化導彈後, 一道微不足道的人影終於在行星陰影中露出真容。
一雙印有黃色卡通鴨子的雨靴。
一把收斂起來的透明雨傘。
白色長衛衣, 一直到這人的膝蓋上。
“啊?”他讓自己坐在橫放的雨傘上,像童話書上的巫師在太空飛行“聰明人就是不一樣……這東西比我想得要厲害。”
利達聽見沒有完全關閉的通訊頻道中傳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翻了個白眼, 忍不住責怪這東西該有用的時候沒用, 還是沒用的時候瞎有用。
寄生體, 還是能夠以橫渡太空的寄生體,理論上只可能是僅次於將軍級的第一、二階梯。
這一等級的寄生體才是這個種群的核心戰鬥力。
“你在想甚麼?”倏然,利達感覺到肩膀上搭了一隻手。他錯愕地回頭,看見寄生體灰白色的面板貼在自己耳邊,發出輕笑,“溫九一?”
利達沒有答應。
外骨骼裝甲上彈射出的刀刃在空中疾馳而過,銀白色的刀痕刺穿寄生體的一側碎髮。「咔」的一聲,好像是割裂紙張的聲音。寄生體白服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雄蟲,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你好像不是蝴蝶種啊。”
利達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的視野中,無數連線著三組軍雌的精神觸角被連根斬斷,大腦傳達出的疼痛讓他張大嘴。
“真的不是吶。”寄生體白服保持著微笑,張開手。他五指併攏成刀,飛快地斬向利達的脖頸。
作為高等寄生體,可以直接呼喚卡利大人真名的第一梯隊,白服殺了不計其數的軍雄,他眯起眼睛已經想到了自己要控制力氣,一點一點把眼前軍雄的頸椎踩碎成骨殼畫。
啪啪啪。三串暴雷般的破空聲,寄生體白服臉色變了。
他低下頭,五指處滾落血珠,接著指節爆竹般段段發出爆音。利達沒有收起自己的拳頭。他身著外骨骼,周身重新張開了精神力,磅礴的氣勢正不斷延續整個深空機甲控制艙。
寄生體白服的右手指骨,珠子般滾到了地上,每一顆都被車成圓潤的球狀。
“看來。我的學生讓你們很頭疼。”利達保護好自己的武器匣和操控臺。他清楚寄生體可以肉身橫渡太空,但自己一介凡胎,脫離深空機甲和航空器的保護,絕對無法長時間在太空環境中生存。
“你的……學生?”寄生體白服壓低了聲音。
他看向利達,像是忽然得到了一件讓人新奇的玩具。
“難道你沒有被他揍過嗎?”利達深呼吸,後腰躥出疼痛,讓這個軍雄出現了短暫的搖晃。
寄生體白服搖搖頭,“他的精神力是年輕軍雄中最高的。我想吃掉他並不奇怪。”
“為了吃掉一個軍雄,搞到生化導彈?”利達現在還是摸不清這個寄生體的底細,他的脊背僵硬。他的手指按在武器匣開關上,實話實說作為一個三番五次被勸離前線的帶傷老兵,利達沒想過自己還能再用上老夥計。
他寬慰地笑道:“這可不像是你們卡利一脈粗暴的畫風。”
“莽夫家也會出文化人。”寄生體白服將透明雨傘收攏,短促的機械聲吐露,雨傘化為一把鋒利的鐳射刀。它的樣式像是博物館中挖掘出的90厘米細直刀,每一寸都透露出簡約和殘忍。
“你很有趣。”寄生體白服看向自己的右手,在利達的注視下,肉芽瘋狂生長,車好指骨重新組成右手,一切恢復如初,“以前受了甚麼傷嗎?”
他這句話擦著利達的臉頰而過,刀口快速殺向軍雄的後腰。狹窄的空間中,根本無處可逃,暴力像龍捲風席捲了所有精密儀器。滴滴滴的警報聲和滿屏的紅光中利達扛著自己的武器匣,翻身至地面。
軍雄的武器匣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核心之一。
毫不誇張說,對面軍雄有沒有攜帶武器匣完全可以作為寄生體在戰場逃跑與否的決定性因素!
寄生體白服揮舞著光刀,飛舞的鐵片劃傷軍雄不多的衣物和臉頰。狼狽和鮮血像養料般灌輸到寄生體白服的體內——作為「處刑者」卡利親自分裂出來的寄生體,他怎麼可能沒有點特殊癖好?
“你知道「子母湯」嗎?”
利達不想知道。他心臟狂跳。昏暗中,寄生體的光刀每一次揮舞都成為武器匣引導的方向。整個深空機甲如今只能說敗絮其中,利達看見不多亮起的指示表,倒吸一口氣,“我對口味重的東西不敢興趣。”
他將武器匣背在身後,旋轉起身的一刻,順勢掰斷寄生體白服砍過的兩根冷凝管。寄生體白服一刀斬開那破碎的渣子,他飛撲過來,瞳孔中充斥了血腥的快樂。
“明明……出現在這裡的人,應該是溫九一。”他快樂地逼近利達,“你真的是他老師嗎?”
利達感覺到自己的腰幾乎折在這裡。
“當然。”他勾勾手,“我這種足以當他雄父的老傢伙——可比小年輕好吃多了。”
寄生體白服的刀扎入甲板,密封艙體傳出洩氣的嗤嗤聲。“哈哈。你真有趣。”他拔出光刀,略有遺憾地說道:“我還不想這麼快殺掉你。會和我們聊天的有趣軍雄不多了。”
利達緩緩調整呼吸,他的武器匣變得空空如也,重量減輕之後,腰部的疼痛也減緩不少。
他們背後破碎玻璃上,顯示出那顆投放生化導彈的星球正在被死亡氣流吞沒。交手短短十分鐘內,大地上的蔥綠和奼紫嫣紅蛻變為詭異死黑,好像一個人失手將墨水滴落到清水中。
汙染後,只能丟棄。
“真可怕。”寄生體白服透過破碎的蛛網看見這一幕,想到了七號對自己描述的「夕陽」,原本對此事還抱有懷疑的他,也燃燒起了獵殺的焦急感。
他飛舞著光刃,“我不想玩了。”
利達一腳踹開座椅。反正這玩意也被寄生體砍成爛泥。他撲到了控制面板前,寄生體白服張開雙臂,光刀在利達操縱之前刺穿面板,連同面板下的主控一同貫穿。
利達一把握住這把光刀的把柄,眼尖地看見握柄處刻著軍部的編號和雄蟲的編號。他拔出這把光刀,傷痕累累的深空機甲隨這最後一擊發出悲鳴,被最近一顆星球引力所捕捉,飛速降落。
“可現在不是你想結束就可以結束的。”利達站穩。他看著深空機甲朝著Q1A7堡壘最近的農業星墜落,眨巴眼,“打得爽嗎?”
深空機甲周身粗壯的鎖鏈隆起,誰也不知道這些巨蛇甚麼時候鎖住了整個空間。
墜落。
墜落!
唯有墜落。寄生體白服和軍雄利達在空間被快速翻滾,兩個人在半懸空的狀況下快速交手。鐵鏈和光刀構成的交響樂就沒有停止過。大氣與機甲錶殼產生的劇烈摩擦,讓整個艙內都籠罩上濛濛灰塵,一個巨大的火球就在內外夾擊下誕生。
轟然巨響,深空機甲被數不清的鐵鏈糅合成巨大的鐵球。忽然膨脹的火焰如同刀劍飛舞,一場高壓氣體爆炸在4千米高空「磅」地形成。
地面來不及搶收的糧食被吹散,一片一片植物向外伏倒,並持續擴散。然而,兇兇燃燒的鐵球並沒有在地面砸出深坑。
山上、懸崖上、平原上、田地裡,四面八方起伏的高點被鎖鏈扎入,將鐵球折騰成一個小小的針扎,它懸掛在哪裡,任由上面風吹,下面草伏,直至所有火焰慢慢熄滅。
星海中,桔梗花星艦上。溫九一批改檔案的筆忽然落地。
“怎麼了?”阿列克為他撿起筆,安慰道:“我剛剛和丘德爾巴聯絡過,走軍部加密航道,兩個跳躍點後我們就能趕到。”
溫九一神情肅穆。紙面被筆尖暈開一片汙漬。抬起筆,他才發現筆尖徹底歪了。
“半個小時。”
“可我們還沒有對接到太空武器。”
溫九一合上筆蓋,他看著這件「軍雄培育中心」的贈品,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尼諾帶三個小隊對接武器。其餘人繼續前進。”
作者有話說:
刀?我是刀子精嗎?我還是很和善的作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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