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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2022-07-28 作者:小土豆鹹飯

 兩任部長(捉蟲)

 威門按住槍,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地面吹來的風,將他親手書寫的紙張翻來覆去。而那雙腳死死地紮在地面,拴牢紙片。

 樓道里一片漆黑, 在斷電一分鐘後,應急燈源緩緩從兩側亮起,矮小的光源將那雙腳上的屍斑照出礁石斑駁感。威門在心裡給這具屍體補充腐爛情況:臨近活動性腐爛。

 這種垃圾軀體, 有頭有臉的寄生體都不願意寄生。若非實驗員們死纏爛打要研究不同範圍下「夕陽」的作用,威門是絕對不會挑選這樣一具屍體。

 他眯起眼睛, 耳邊先傳來極響亮的一聲“請各級單位配合運輸「清潔工」”;接著是走廊外隔著牆響了一聲“請各級單位配合運輸「清潔工」”;再是更遠的地方模稜兩可地響起一聲「請各級單位配合運輸【清潔工】」。

 門外的腳不為所動。

 應急燈光中詭異地閃爍兩下,威門忽然動起來。他用槍抵住門板,連開三槍。整個木板門破開, 三個腥臭的血洞流淌下黑色, 它們流動地極為緩慢。

 那雙腳依舊沒有動。

 他好像只是為了站在那裡,而站著。

 威門用手肘撞擊木板。他太瞭解這東西了, 早年根本沒有吸菸室這東西。是後來, 前任部長擔心未成年雄蟲吸二手菸對身體不好, 連夜帶工程隊給威門造了個破吸菸室。

 “嘖。”威門叼著菸屁股,砸吧嘴,“我早該想到, 這個破豆腐渣工程。”

 他身上的蟲紋亮起,肘部覆蓋上硬殼, 猛烈撞擊中三指厚的木板應聲碎裂。一隻手從後方直接撞擊到屍體的脊椎。

 悶沉的聲音響起。

 屍體應聲倒地。

 它的腦袋栽在牆壁上, 順勢往下掛在應急壁燈上。燈箱角扎破屍體的腦門,涓涓鮮血從中流淌下來。威門上前, 抵住這個傢伙的後腦勺, 連開兩槍, 屍體跳舞一樣從地上躍起, 腦漿和血液濺滿整面牆後,又竭力癱在地上。

 威門的屁股煙差不多抽完了,他將菸嘴取下來,戳在牆上。這回他確信屍體死得不能再死——可這不正常。威門焦躁地又抽出一根菸,他身上的褐紋煙抽一根少一根。

 「夕陽」的威力是全體實驗員有目共睹的。威門並不奇怪寄生體費心混入生化部門中。他奇怪的是這具死亡超過一個月的屍體為甚麼還會動。

 屍體二道販子的基本功就是辨認屍體、被寄生體寄生的屍體和被寄生體後再死亡的屍體。

 「請各級單位配合運輸【清潔工】」的廣播越來越遠,威門將屍體翻過來檢查時,廣播已經完全消失。他聽見大地上傳來鋼軌推進和吹哨的聲音,實驗員端著咖啡跑過走廊。

 “威門先生?”實驗員折返回來,看著黑暗中翻弄屍體的雌蟲,不解道:“需要幫忙嗎?”

 威門不會讓手無寸鐵的實驗員接觸這種高危屍體。他說道:“需要。你知道誰要帶走「清潔工」嗎?”

 “軍部。”

 “誰?”

 “不認識。”實驗員聳肩,“檔案是真的。我們和軍部智慧驗證過了。”

 威門從口袋裡掏出摺疊裹屍袋,他利落地將無頭屍體裝起來,拖著走。他接連問了好幾個程式問題,實驗員一開始還能回答上來,後來電聯辦事人,收到回覆都是沒問題。

 程式,全部對上了。

 “威門先生。確實是軍部的調令。”指揮導彈運輸的主事人拿出檔案,“簽字、印章、瞳紋、指紋一應俱全。”

 “你們要等我們的部長回來。”威門堅持道:“「清潔工」針對所有生物……導彈中心有專業的生化人員嗎?你們根本就不清楚如何使用這項武器。”

 他已經淪落到胡攪蠻纏的地步。威門清楚這樣無法真正的阻止這些人帶走兩枚「清潔工」導彈,他的身份也不能讓他出面攔截下這場意外。

 編制上來說,他是蟲族基因庫的人。

 “威門先生。”從外界來的辦事人臉已經黑下來,“您是代表蟲族基因庫在阻攔軍務嗎?”

 “不。我的意思是……你們需要更保險。呃,更謹慎一點。”威門只能模糊和對方打太極。他的腦海中各種念頭飛閃,像是一壺剛煮開的水。

 忽然被反鎖上的吸菸室大門;門外站立不動的屍體;突如其來的導彈調令;完全陌生的傳話人——軍務?我軍務你個大爺!

 威門心中冷笑,面上卻堆起笑容,掏出自己所剩無幾的褐紋煙,為對方點上,“先生。別那麼緊張,我的錯,我的錯。在這裡工作三十多年,膽小慣了哈哈……”

 刺耳的煙霧警報刺破長空。

 山丘內的實驗室像是陷入了警報的回聲中,炙熱的火舌從地下室席捲而來。滾滾濃煙從各個通風口嫋嫋傳出。

 “太平間。”一個渾身漆黑的身影滾出來,他的嗓子被燻啞了,“太平間起火了。”

 威門丟下辦事人,快步上前,“哪一間?”

 假設屍體只是為了阻攔他前去檢查,假設「清潔工」只是一個把所有人都吸引走的幌子,假設寄生體看重的只有「夕陽」……

 “太多了,我不知道。”實驗員勉強回憶一個方向,“煙從東南方的通道過來的。”

 威門鬆開手,他幾乎站不穩。

 東南方向的太平間只有兩具屍體。

 一具是前任生化部長,另一具前前任生化部長。

 溫九一又做夢了。

 從小到大,他並不是一個夢多的孩子。

 他的老師利達說小孩子不做夢是好事,說明白天的訓練量還能往上增加。生化部門前任部長認為不做夢違揹小孩的天性,不止一次勸說溫九一投身科研,讓大家研究下未成年雄蟲的腦部結構。

 雄父溫萊直接把這兩個王八蛋轟出去。

 “夢只是夢而已。”雄父溫萊告訴溫九一,“不用聽大人亂講話。還有人說高精神力雄蟲能做預知夢呢。哼。都是一些沒有科學依據的話。”

 溫九一不知道做夢是不是有科學依據,他只知道自己成年後是情願做夢。

 因為夢裡,有老師,有雄父,還有對他很好的兩位部長。

 他回到了六歲。

 他的老師利達和兩位部長帶著他來到了毒氣室。軍雄利達蹲下身給他一把短短的小刀。兩個部長依次給他的口袋裡塞了一顆糖。

 “害怕嗎?”

 溫九一搖搖頭。

 “害怕就吃糖。”

 溫九一點點頭。

 “去吧。”

 溫九一走進去。

 他們看著毒氣室的門鎖上。裡面十個死刑犯已經解開了拘束環,他們茫然又嘲弄地看著一個雄蟲幼崽走進來,眼神將他視為最後的晚餐。

 溫九一先是面無表情聽執行人員告訴那十個雌蟲,只要殺死自己就可以無罪釋放;接著面無表情看那十個死刑犯從絕望到希望再到一種傲慢的癲狂;然後面無表情地騰空躍起攀附在天花板上,等待毒氣釋放,看十個死刑犯在毒氣折磨下痛苦消亡。

 出來之後,利達問他,“為甚麼不動手。”

 溫九一沒回答。

 他就是這樣的小雄蟲。三個老師看著他,摸摸他的腦袋,讓他把口袋裡的糖果吃了。之後每次到了執行死刑的日子,溫九一都會過來。他飛起來不戰鬥的樣子對付無翅蟲族還行,但遇到蝶蛾蜂等擅長飛行的種族基本上被按著打。

 “你不適合用刀。”前任部長給溫九一上藥。小雄蟲被打到落淚,他的性別和年齡只會讓死刑犯更興奮。前任部長捏住溫九一腫脹的手指,親親他的髮旋,“老師給你找更好的武器。”

 “嗯。”

 於是,他們三個開始教溫九一使用軍刺。

 教了一週後,三個人又把小孩子塞到了毒氣室裡和一群死刑犯做鬥爭。成果喜人,溫九一終於用軍刺刺穿了一個死刑犯的咽喉。溫熱的鮮血將他的眼睛糊上時,溫九一看見窗戶外三個成年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不理解,但殺人可以讓老師們開心。

 “做得很好。”前任部長給小孩塞了一顆糖,“九一。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小雄蟲。”

 溫九一感覺到舌尖的糖融化為尖針。下一秒,鮮血從他的嘴角流淌下來。身體的排斥反應讓溫九一意識到這是甜蜜的毒藥。

 前任部長依舊笑著說道,“別人吃了,三秒內會大口吐血。九一你只是不舒服。你說,你是不是有天賦。哈哈。”他掏出各種漂亮的毒藥遞給溫九一,看著溫九一將藥一點一點吃下去,像目睹自己悉心培育的花苗吸收肥料。

 “不錯。”前前任部長難得誇獎一句。

 “去吧。”前任部長將九一送到毒氣室門口,對他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第二批馬上來了。這次我們用毒好不好。”

 溫九一感覺到無數毒素在自己體內流淌。他錯覺自己是一塊行走的生化瓶,咕咚咕咚的毒液隨時都有可能噴射出來。但他看見旁觀的三位老師,力量就和毒藥一樣在體內以排山倒海之勢湧出。

 這次殺了兩個死刑犯。

 兩位部長比任何時候都要高興。他們的興奮蓋過了溫九一第一次說話、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使用軍刺殺人。對兩位以「九一」之名生存並註定死亡的前輩而言,沒有甚麼比看見出色繼承人更高興的。

 “你是最棒的。”前部長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你會成為最出色的一屆「九一」。”

 前前部長倒是哼哼兩下。這個老頭子退休後,一如既往話不多,只幹實事。他給了溫九一滿滿一盒子真正的糖果。這盒甜蜜讓郝譽追著九一吹捧了足足一年。

 “等你甚麼時候可以殺掉十個。”前部長對溫九一許諾,“我就給你一個驚喜。”

 溫九一以為是更多的糖果,或更長的與雄父相見的假期。

 他照著這個方向努力,在六歲半的時候完成了單殺十個死刑犯的壯舉。兩位「九一」部長遵循承諾,為溫九一準備了巨大的驚喜。

 他們將溫九一第一次單殺十人的錄影寄給了雄蟲溫萊,並附贈長長的表揚信。

 作者有話說:

 兩位前部長:驚喜嗎?開心吧!

 溫九一:謝謝,是驚嚇。

 ————

 可能歷代「九一」多少都有點不解風情吧。感謝在2022-04-19-2022-04-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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