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之恥
這次的斬首行動, 他們犧牲了79位軍雄。
與79位搭檔的軍雌小隊十死無生,他們中三分之二的人完全有機會離開戰場,全身而退。但和軍雄組隊的軍雌全部選擇殺回去, 他們拼死在寄生體吞噬雄蟲的最後一刻,動用裁決權武器擊穿軍雄的大腦,親眼見證戰友的精神力徹底消亡。
死——也不能讓這些有超絕天賦的雄蟲成為寄生體的養分。
這是軍部的殘忍, 也是對民眾的責任。
利達想到溫九一從自己申請走的「最高裁決權」武器,眼珠在左右亂轉, 飛舞的紙屑烏鴉一般掩蓋住眼神裡的陰鬱。他既害怕看見最心愛學生的屍體,又希望再見時他只是一具屍體。
“你知道莎莉文號慘案嗎?”麥列夫忽然和軍雄利達聊起這件事情。
這是一件轟動全蟲族的慘案。
蝶族貴族溫萊閣下為了慶祝唯一的雄子順利畢業,帶著全家登上名為「莎莉文號」的飛船, 下落不明。等被發現時, 船艙上除了雄子溫格爾,無一倖存者。
“已經過去一年了吧。”利達撩撥頭髮, 他找把椅子坐下來,“對外宣佈是懸案。你難道不知道是誰做的嗎?”
“將軍級寄生體, 卡利。”麥列夫放下紙張,忽然湊近,“你的學生溫九一和溫萊閣下是甚麼關係。”
“剛好一個姓氏。”
麥列夫痴痴笑起來, 自從他的孩子被利達殺死後,便沒有再這麼笑過,“溫九一的資料甚麼都沒有寫。”
“他破殼就被抱過來。你也是看著他長大的, 有甚麼好寫的?”
“太好了。”麥列夫眯起眼睛,“卡利和我們對話了。”
利達的椅子嘩啦出長長的拖音。他第一反應是這個王八蛋又在騙自己, 第二個反應就是抄起手邊的隨便甚麼砸過去。
“哈哈。”利達嘲笑道:“別想詐我。麥列夫, 有這個閒工夫, 你把離婚協議書籤了。”
麥列夫所有笑容收斂起來, 他爆出一個名字:“溫格爾。”
“他說的話,我們聽不懂。我們把監獄裡計程車兵級抓出來,他接受到了卡利傳遞的訊息,三分鐘後這個士兵級寄生體在我的眼皮底下自爆身亡。”
“臨死前,他念著這個名字:溫格爾、溫格爾。”
溫九一的弟弟。
莎莉文慘案唯一的倖存者。
溫格爾。
“所以?”利達嘲諷道:“你覺得寄生體是覺得自己沒有殺光,太可惜了。唸叨著要補上最後一刀嗎?呼——是他有病,還是你有病。”
寄生體這個物種彷彿是為了剋制蟲族而誕生。
歷史學家們從破碎的寄生體傳說中得知,最原始的寄生體賽諾斯憑藉一已之力,將蟲族從星際時代打回電子資訊時代,展開了不亞於「二向箔」「技術封鎖」等手段。
蟲族中的雌蟲永久被關閉腦域,大部分雄蟲失去了精神觸角外化的能力,為了適應那段艱難的黑暗歲月,承擔起集體孵蛋的責任。
溫格爾就是大部分雄蟲的一位。
他是普普通通的小雄蟲。
除了和溫九一有同一個雄父外,他和軍部這種龐然大物沒有絲毫聯絡。
“溫九一在哪裡?”麥列夫掌握得資料比利達想象得還要多。他們掌握到雄蟲的名字後,火速查詢了雄蟲最後一次出現的地址:軍部醫院。但隨著幾次寄生體的刺探,有人快速轉移了這位小雄蟲的病房。
然而,截止到春天。
這位小雄蟲的蟲蛋破殼短短兩天,他和他的幼崽就從人間蒸發。夜明珠閃蝶家沒有他的蹤跡,醫院也沒有他的就診記錄,雄蟲協會則是一問三不知。
溫格爾消失了。
“溫萊閣下的精神力上過寄生體佳餚榜,他孵出的幼崽精神力不會太弱。他把溫九一孵出來了,這孩子已經上升到第十位了。”麥列夫勸說道:“79個軍雄,400多個開啟腦域的軍雌,卡利殺死他們只是為了溫格爾。”
“只是為了?”利達青筋暴起,他一腳踹開腳邊的垃圾桶,漫天紙屑撲到麥列夫臉上,“綏靖的味道是浸泡到你骨子裡了嗎?”
藉口。
見鬼的,都是藉口!
“我並不是綏靖政策的支持者。利達,你是軍雄。你比我還要清楚。”
“寄生體總共有七位將軍。”
“無論他們是甚麼派系,怎麼稱呼,目的都為了成為最終的「賽諾斯」。為了清晰自己要吃掉誰,能更快晉升。他們不惜折騰出佳餚榜,上面都是高階精神力的雄蟲。”
“溫萊閣下已經被消化了。”
不光是他一個人,夜明珠閃蝶家幾乎全軍覆沒。
“悲劇已經發生。我們現在只能竭力保護他的孩子。”麥列夫說道:“我不相信溫九一多個賬號裡大量積分和功勳無故消失——他在哪裡?”
利達的眼神平靜下來。
“我不知道。”
悲劇已經發生了。利達只能慶幸溫九一不在現場。
依據利達對溫九一的瞭解。如果軍部把他唯一的親人交給寄生體卡利,下一秒高危毒氣和生化彈藥就會把整個軍部炸翻天。
“不聊這個。”利達乾脆攤開手,“你知道下次斬首卡利會挑誰去嗎?”
星海深處,類似的問題也引起另外一幫人的好奇。
七號舉著酒杯和同伴們玩凌遲。他們在桌子上擺滿各種奇奇怪怪的武器和刑具,玩法就是每人一次,誰先讓獵物斷氣,誰就輸了。
畢竟在場所有人都是「處刑者」卡利的分體,這種惡趣味極符合他們對自己的定位。
“我聽說蟲族組織了一次暗殺。”
“都死了。”
“卡利大人一點都沒有碰那些雄蟲。”
“畢竟軍雌們最後一槍都在這裡。”七號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和眉心,“磅。大腦都給打碎了。蟲族和我們不一樣,失去大腦,他們的精神力無處可去,很快就會消亡。”
“我並不是想這個。”同伴舉起對準獵物開了一槍,在獵物的慘叫聲中,“你不覺得72個,一口都吃不上很可惜嗎?”
七號沒感覺。
「可惜」這個字眼在腦海中湧出時,一雙黑白對半的蝶族翅膀撲閃著從他心尖上飛躍。
另外一位分體灰紋哈哈大笑。他選了一把斧頭,投擲出去後看斧頭剁掉獵物的左手,“他有甚麼好可惜的。白服,他最近和軍雄槓上了。佳餚榜排行十七吧。”
“現在是第十。”白服補充道。
七號沒關注。
他現在聽著若隱若現的慘叫聲和哭叫聲,以及自己分體十七的小算盤,一個頭兩個大。“他可不是普通的軍雄。”
“我知道。他那天差點上了莎莉文號。”
七號不是說這個。
他揉揉太陽穴,“不。我覺得很不妙,要早點吃掉他。阿萊席德亞找到了嗎?”
“沒有。”
“瞎。怎麼可能?”灰紋撿起一個飛鏢,噗嗤射在獵物的臉上,“他拿走「子宮」後,也不知道用了辦法,我一點都感應不到他的存在。”
“前段時間不是說,在薇米亞戰線出現了嗎?”
“是他弟弟。”七號舉起一側的,對準獵物開槍,至此裡徹底沒子彈了,“他弟弟是軍雄的勤務員。”
“阿萊德尼的孩子?”
灰紋來了興趣。他對七號的遭遇略有耳聞,被軍雄逼迫到呼喚卡利大人這件事足夠他嘲笑七號七十年。他在桌子上選了一把水果刀,猛地在獵物的咽喉上化開一刀,鮮血呲他一臉,灰紋卻大笑起來,“我太感興趣了。七號,他在哪裡,我要他的軀體。”
七號十分頭疼。
一來,他不知道要怎麼和灰紋解釋複雜的情況:無論是關於阿萊席德亞、阿萊德尼,還是那個弟弟和雄蟲溫九一的關係。二來,七號並不希望自己這邊人和「不存者」的高階分體水大人產生衝突。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
“好吧。”灰紋說道:“看看能把你打到哭爹喊孃的麵包。”
七號腦子裡的尖叫和哭泣越來越響。他瞪了同伴一眼,爽快地把同伴們拉入了自己的感官共享裡——
啪啪啪!暴雷一般的剁肉聲貫耳。
噠噠噠!肉片紋理清晰,抽搐的手指將砧板抓住條條白痕。
嘩啦——爆炒的香味從鐵鍋裡散發出來。灰紋看見裊裊炊煙升起,雄蟲嚴苛地夾起一筷子肉,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空蕩蕩的左袖口癟下去。
“知道錯了嗎?”
低矮的視角讓灰紋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他嘗試控制這個小玩意兒,一股與他、與白服、與七號同級的力量惡狠狠嘶吼起來。
“這是甚麼聲音?”
灰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視野撲上去,整個人匍匐在雄蟲面前,發出吸溜口水的聲音。雄蟲則將筷子放下,沾著一點肉油,灰紋感覺到舌頭彈簧一般射出去,好像那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是嬰兒期必須的初乳。
“知道錯了嗎?”雄蟲居高臨下,看著灰紋,“叫一聲。”
哈?灰紋冷笑,他清楚分體的力量有多麼強大,這位雄蟲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鍋裡都是甚麼東西?一點垃圾肉和垃圾油,還想讓高貴的隊長級分體低……
“汪嗚!汪嗚!嗚嗚嗚!”
灰紋:雄蟲滿意地點點頭,“想吃飯怎麼叫?”
“汪。汪汪。”
“不錯。”灰紋看見雄蟲將筷子收回去,赤紅色的肉汁澆在粒粒分明的海水米上。大塊肉不要錢地堆起來。自己所落點的寄生體像是小狗一樣搖晃軀體,可憐又討好地湊到雄蟲面前,用自己的眼睛蹭雄蟲的衣服。
“等我吃完。”雄蟲道:“還有剩的再給你。”
灰紋瞠目結舌。
灰紋備受打擊。
灰紋退出感官共享。
他被卡利大人分裂出來至今,從沒有受過如此侮辱。七號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夥伴眉毛朝天豎起來,臉漲紅,“我要殺了他!簡直是!!寄生體的恥辱!!啊啊啊!恥辱,恥辱!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作者有話說:
寄生體之恥。
左手:汪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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