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片刻(捉蟲)
他比伽來得更晚一些。
七號安排上百號寄生體與阿列克同行。他們穿越荒蕪的星海。阿列克保持自己高冷的姿態, 從不出手和寄生體們交流技藝。白天他只出現在走廊和臥室,夜晚才會在一片鼾聲中悄悄開啟訓練場的大門,測試自己近些天的實力。
他可不想下次見面時, 自己變成一個小廢物。
阿列克大汗淋漓,抹一把自己腹部的汗水,躺在床上。在一個冰冷的夜晚, 遠處城市的反光把夜空照得通亮,航空器發動機發出轟鳴聲, 他們降落在K778的港口上。
港口上是一片煙霧,褐紋煙的褐色霧氣像長穗垂落在每一個人額頭上。阿列克第一次見到寄生體們熱烈地和當地商販做生意,他們不惜拿出自己可憐巴巴的鈔票, 購買大把大把的褐紋煙。
阿列克走出航空器。順著交通壕走入到七號面前。
“你們不是嘗不出味道嗎?”
寄生體對大部分食物沒有任何感覺, 菸酒雖然能夠刺激他們的感官,卻也並不是所有菸酒都能發揮同樣的作用。
寄生體七號敞開揹包, 專門有兩個低階寄生體負責幫他打包褐紋煙。他說道:“正因為嘗不到, 這種能嚐到才格外珍貴。”
薇米亞戰線中褐紋煙的原產地, 已經落入在寄生體手中。
可他們一不懂種植,二不擅長加工菸草,原產地的褐紋煙木居然被他們打理到奄奄一息、寥寥無幾, 種一顆死一顆,成活的少部分優品更是直接成為貢品。
哪裡還有餘力給其餘人呢?
於是就出現了極為搞笑的一幕:掌握著褐紋煙原產地的寄生體瘋狂搶購K778產地的褐紋煙。
樹林子裡、山崗上, 卻吹著陣陣的微風, 就象是一隻看不見的飛鳥的翅膀搧來似的;嚴霜打過的野草散發著說不出的憂鬱氣味。阿列克已經沾了酒,便不想再多一條抽菸的罪行。
他站在航空器門口, 看黑壓壓的人群中不斷湧動出新的購物需求。寄生體們擁有強大的個體力量, 卻沒有培養出完善的製造體系和工業體系。單看眼前這一幕, 實在是符合當年蟲皇和卡利簽署的「友好通商」協議。
黑壓壓的港口四周, 燈晦澀的亮著。
阿列克只看見從遠處,湧動著一群黑色的人影。他們橫過車行道,橫衝直撞。
“他們開始拿臭肉給我們吃啦!”有一個聲音生氣地喊道:“掌握港口!”
“壞蛋……”
“他們自己可吃飽啦,寄生蟲!吸血蟲!”
“他們還拿著我們的褐紋煙去賣,用我們的錢吃香的喝辣的……”
近處的幾個人頻頻回首,七號收斂起自己的皮帶,勒令讓低階寄生體幫自己把收購的褐紋煙拿回去。阿列克看見港口負責人匆匆上前,負責港口戒備的軍雌堵住烏壓壓人群的去路。
港口負責人等到人聲靜下來以後,厲聲說道:“肅——靜!現在不用說啦!全說都清楚啦。不過你們遭遇了甚麼不公正。我會要指定一個委員會來調查他的工作情況。格力高,說說看你們遇到了甚麼問題……”
格力高示意自己的人放下那鍋臭湯,他一腳踹在湯鍋上,看裡面的汙垢屁滾尿流潑了一地,“每天都是港口負責送來食物。你告訴我這是甚麼。”
惡臭熏天。
“把他送上監督處!”後面的人起鬨。
又是一陣叫嚷聲浪把港口負責人的話壓了下去。
監督處又是另外一股勢力。蟲族在外族看來就像是一個越做越大的蛋糕,做大做強的時候,內部卻多了無數瓜分蛋糕地刀叉。為了牽制最開始的軍部,而做強了政界,又為了牽制這兩者誕生了長老會等等。到現在拋開蟲族最主要的幾個政治組織外,組織內部又抱團產生了無數小派系。
一句話:末大必折,尾大不掉。
阿列克重點並沒有放在眼下的喧譁中。
他圍觀怒不可遏的軍雌們逮捕和押送這鍋湯到負責人面前。過了幾個鐘頭,還在星海遊蕩的溫九一就接到了從一則命令:K778星球發生兵變,立刻前往正壓。
“這是誰的訊息。”溫九一問道。
尼諾看了一下,道:“南區政府的。”
溫九一覺得那就沒事了。
他本來就打算去那邊,不過政界的事情速來和他們沒有太多關係。如果真的是兵變,溫九一就應該收到軍部的直達通訊。
尼諾問道:“我們要怎麼辦?還是以桔梗花星盜團的身份前去嗎?”
“換上我們生化九一部門的標誌。”溫九一按隨著命令附來的行軍路線圖,向K778挺進,“靜觀其變。”
K778星球上。
最開始還是小打小鬧,但是隨著雙方推搡之間發生爭執。在寄生體眾目睽睽之下,雙方開始動用起武器。
七號閒庭漫步地走過來,他靠在阿列克身邊說道:“都是年輕人。”他的語氣給阿列克極為不舒服的感覺。
“如果是他們的先輩,估計都會選擇把我們幹掉。”七號笑著捅一下阿列克,“他們都沒有人叫你阿萊席德亞。”
阿列克一時間還真的沒有察覺這個問題。
他心全部被眼前年輕軍雌們的亂戰挑起。從雙方的行為來看,他們並沒有認識到寄生體有多麼可惡,而阿萊席德亞自從背叛後,所有關於他的資料被統一刪除,這個名字和外貌除了當年那一批人,再也沒有年輕人提起。
追上來的伽痛心地看著這一幕。
距離港口還有一段時間,他高呼起來,“停下——都停下!”他揮舞雙手,竭力想要阻止這場出現。但他腦門上的鮮血再一次崩開,格力高位於混戰中心,用拳頭砸在一個人臉上。
伽衝上前,他用哆哆嗦嗦的手拽開那些混戰中的人。他的目光落在雙方臉上,一遍是和他同種族的年輕人,他們可能是他戰友的孩子,是他朋友的孩子。而另外一邊則是雙手瘦骨嶙峋、臉上佈滿傷疤、軀體有不同程度殘缺的軍雌,這是一批因傷調崗的軍雌。
而寄生體,他們真正的敵人雙手插在口袋裡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不要打了!”他暴怒地喊出來,悲傷充斥他的內心,“不丟人嗎?不丟人嗎?”
薇米亞戰線丟了。
虎甲種沒有家了。
現在他們都能和喪家之犬一樣,因為一鍋臭湯在敵人面前和自己人打起來。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伽遠遠無法想象的。
“格力高!你這個狗崽子!現在把這鍋湯送回去,收起你的東西!”
“伽長官。難道我們要嚥下這口氣嗎?”
伽斜視看著後勤長格力高。他上前給了這個過去的下屬一巴掌,第一次拼命大喊大叫起來,“那是誰——那是誰!你把我們蟲族的臉都丟光了。”
七號咳嗽兩聲,對阿列克說道:“其實我們也沒多在意這個臉。”
阿列克握緊的手鬆開,又握緊。
他忽而抓住自己的頭,忽而抓住自己的髮夾,忽而抓住槍。絞盡腦汁,阿列克都想不出自己要做出甚麼反應好。憑勢力,他現在是阿萊席德亞,理所應該站在寄生體這一邊。
可他畢竟是真正的阿列克,哪怕伽可能都記不清楚自己的名字,阿列克也希望他和那些軍雌們能停下這一場鬧劇。
“臉臉臉!”格力高半張臉被打得腫脹,他捂住嘴巴,眼睛迸射出憤怒的火光,“是,你了不起。你是以前虎甲種軍團的人,你守著舊日榮光。”
他遙遙一指背後的年輕人們,“我們呢?”
“我們難道不是虎甲種嗎?”他把制帽往腳底下一摔,從到團裡來,第一次這樣拼命大喊大叫道:“你們審判吧!你們槍斃吧!現在就把我打死,我也不覺得自己錯了……怎麼,我們就應該吃臭湯!一分錢不賺給這些吸血蟲!”
伽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當他再次抬頭看向那些陌生的年輕雌蟲,“過得再差,你也不能這樣做。”
他的話音裡明顯流露出無可奈何的情緒。
“他為甚麼不能這麼做?”七號笑眯眯地說道。他從高處走下來,將地上那鍋臭湯踹開到一邊,“任何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支褐紋煙,放在伽的手掌心,幾乎是用耳語對伽說道:“我記得你,活下來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二十年前。
在意外發生的前一天本來是伽的部隊守在第一防線上。可是在寄生體發動進攻的那天早晨,剛從前線上調來的阿萊席德亞部隊接替了他們。
為了不驚動前線寄生體的斥候,虎甲種軍雌們都徒步沿著覆了一層薄雪的石頭山坡前進。他們計劃穿越雪山前往另外一個港口再撤退到第二港口。
那天,冰凍的碎石碴在腳下滾動,風捲起陣陣的細雪,風雪越刮越大,越來越大,最後像是刀子像是子彈割掉了他們的腦袋和四肢。
寄生體突襲了虎甲種的隊伍。
伽和寄生體七號就在那天,短暫地見了一面。
“看看你的後面。”七號微笑著說道:“最上等的褐紋煙果然還是要虎甲種的人來種——哈哈,顯然你的後輩們並沒有整合到你們的意志。”
伽不敢回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七號道:“看看吧。你的犧牲,虎甲軍團的犧牲,整個虎甲種的犧牲毫無意義。”
灰色的面板紋路從格力高,從無數虎甲種後輩身上緩慢升起。
作者有話說:
猶豫很久還是和讀者們說一下抱歉。
這本書,我自認為寫得不算好。可能有開書太倉促,太心急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應該是我自己技法不到家,對故事核心認識不深刻。想達到和上本書一樣的感覺有點難,這本書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走完大綱,準時更新。
下一本不會再這樣了。更新這本書的時間裡,我會努力完善它,努力進修寫作能力。(落淚)
希望大家原諒我後續可能會出現的卡文、斷更等一系列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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