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開
十月二十日的黎明, 溫九一率領的生化星艦用毒氣毒死了列兵堡的三萬名寄生體,並且佔領了列兵堡壘。丘德爾巴不太想要前進到第二條防線,他是主張守住列兵堡的。而副艦長伽則認為應該在寄生體沒有反應過來前, 乘勝追擊,攻破第二條防線,一鼓作氣開啟薇米亞戰線的缺口。
周圍的軍雌們都四散開處理戰場, 警惕是否有寄生體的倖存者。黑暗遠離了他們。風吹動懵懂的霧氣,露出遠方黑色的碉堡。
阿列克蹲在地上, 替溫九一繼續仔細地查詢玻璃渣子和蝴蝶翅膀碎片。他是第一次看見溫九一哭泣,那種無聲的眼淚,往往比孩子的撒潑打滾更讓人心疼。
“溫部長。”
“找到了嗎?”溫九一迫切地站起來。他把尖刺掛在腰間, 在旁邊來回地走。屍體附近的潮溼泥土都被踩成稠泥漿, 遍地都是他的腳印。“阿列克還是我來吧。”溫九一不安地上前,試圖擠開阿列克。
屍體散發出刺鼻的味道。
連隊用消毒劑對泥土進行殺菌處理。利斯特命令新兵原地修正, 連長和排長們互相檢查手底下士兵的防護措施。阿列克也不例外, 他穿著厚厚的防護服, 臉上戴著防毒面具。
這越發顯得溫九一在他們中鶴立雞群起來。
他無精打采地耷拉這肩膀,軍裝在打鬥中破損,臉上、脖子上、肩膀上皆是斑斑血跡。蒼白的臉上一片血紅兩道劍眉憂鬱地緊鎖著。
阿列克假裝沒聽到。
他小心翼翼地翻找, 一個小時後才從一堆嘔吐物的東西中找到了那片翅膀。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夜明珠閃蝶雄蟲的翅膀,從這殘存的碎片中, 阿列克也能窺看到翅膀之主曾經的美麗動人。
溫九一重新穿上了一雙手套。他像是侍奉世界上最名貴的珠寶一般, 將那塊翅膀的碎片捧在手心。
“你知道怎麼清洗它嗎?”溫九一喃喃自語著,“我讓生化連試試看、副連——阿列克, 你去幫我整理戰後的資料。”他的手像是和那碎片熔化在一起。
阿列克被迫成為了臨時的指揮官。
也就是整理一下各個小隊的搜查情況, 彙報成文字內容, 寫一份戰後分析, 提交給溫九一過目後,簽字上交軍部,便完事了。如果死的人很多,阿列克需要代表溫九一出面確認這些屍體的編號,安慰他們的戰友,把名字附在報告後,一併提交上去。
阿列克已經做好加班的準備。
令人沒想到的是,這場戰鬥中他們星艦與318軍團只死了十五個軍雌。三萬寄生體則是全軍覆沒。
“這說明指揮官的策略是正確的。”伽說道。他似乎很著急,好像列兵堡之後有對可以讓他付出生命的存在,“三萬寄生體並不是一個小數目。在寄生體群體中,炮灰的生產也是需要時間的。如果我們越晚前行,三輝星的防守對我們的瞭解就越多。”
如果說,蟲族還有依靠大量優秀軍雌來協同作戰的可能性。那麼寄生體戰鬥體系就是真正的金字塔形,越往上者數量越稀少,能力卻越強大。龐大的戰鬥中,蟲族軍隊討伐一個高等級的寄生體並不少見。
三輝星就是其中的代表。
蟲族建立的三座遙想守望的星空燈塔被寄生體佔據後,依次由三個隊長級的強大寄生體鎮守。
阿列克說道:“您曾經和他們交過手?”
伽指著自己的腦側,那裡有一條不長頭髮的空白地段,“手術。”在溫九一和雷克戰鬥的過程中,星艦上大部分軍雌都和兩眼一抹黑一般。他們看不見精神觸角,只能圍觀戰鬥餘波對環境的影響。
雌蟲必須要經過開顱手術的生死關,才可以肉眼直視精神體。
阿列克追問道:“寄生體精神體是甚麼樣子的。”
伽說道:“不好說。”
他們談論這個話題沒有多久,尼諾就讓阿列克去確認那些要火化的屍體,沒有甚麼問題,他們要接著那把火的事業,把沒燒乾淨得都燒完。
和之前被寄生的都是軍雌不同,這三萬具屍體從殘骸上看更多是普通人。阿列克左手處一具屍體臉朝下橫放著,天靈蓋已經沒有了,翻過臉來看是個老人。一個敞開著衣服,阿列克發現他的腹部還鼓鼓的,按壓下去才發現這是個死前還懷孕的雌蟲。而在這兩具屍體下面,壓著一張還沒有發育完全的小臉,豐滿的嘴唇和嬰兒肥都證實,在被寄生時他還是一個孩子。
阿列克一把火把他們都燒了。
“寄生體都應該死。”他想到了溫九一手掌心的那塊蝴蝶碎片,喃喃著。
旁邊的人道:“你就是阿列克。”
“是的。”阿列克猜測這是一個找自己彙報傷員人口的軍雌。他扭過頭,第一眼卻看見水泥灰的面板和對方垂落在外的灰色翅膀。
阿列克後退一步,熊熊火焰阻礙了他的步伐。他環顧四周,忽然發現伽、利斯特、尼諾、所有人都消失了。偌大的空間中只有這個寄生體、自己與燃燒的屍體。
“你是誰?”阿列克拔出武器,他擺出戰鬥的姿態。
“我聽說,你是阿萊席德亞的弟弟。”寄生體卻不慌張,他看著那堆屍體詢問道:“你不會以為,那些就是真正的寄生體吧。”他的手輕輕地觸碰到屍體中孩子的臉,驟然間那張臉旋轉360度,下巴斜靠在裸露的胸膛上,小半張焦黑的臉龐快速變得潔白。而硬顎和額尖中間的一些碎骨片快速收攏回自己應該去的地方。
眼球開始轉動,阿列克看見那個孩子快速地眨動一下眼瞼,隨後露出一張可愛的笑容。
軀體還在被灼燒,那張臉還在笑。
阿列克拔出刀,將那張孩子的臉砍成兩瓣,一灘紫紅色的稀湯混合腦漿落在地上。阿列克緊盯著來者,“我再問一遍,你是誰。”
“你的哥哥甚麼都沒有對你說嗎?”寄生體雷克微笑地說道:“他拿了卡利大人的東西,跑得不見蹤影。”
阿列克無語了。他想把他那個蠢貨哥哥抓出來暴揍一頓。
“他是他,我是我。”阿列克答覆道:“你到底是誰?”
寄生體輕快地走過來,他每走一步,外觀都在不斷地變化,等停在阿列克面前時,他的臉已經和溫九一如出一轍了。
冰冷的皮質手套輕輕地觸碰阿列克的刀尖,從刀身滑動到阿列克的手背上,最後慢慢地勾起阿列克的袖口。“你和你哥哥有著相似的潛力,要不要試試看……寄生體依靠雄蟲為食,和你們的世界不一樣,我們信奉弱肉強食。”
他的手指鑽到阿列克的衣袖裡面。
阿列克感覺身上像是長了藤蔓一樣,彎彎曲曲的枝葉撓著自己的要害,讓人無法靜心。他揮舞刀具,三兩下砍在面前的寄生體身上,“走開!走開!”
“到時候,你想要他,有甚麼不可以的。”寄生體雷克微笑地說道。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隔開,兩者滾動幾下,最終不再動。薄薄的一層霧氣吹拂在阿列克的臉上,利斯特晃動他的身體,緊張地詢問道:“阿列克?阿列克,阿列克?”
火焰還在兇兇燃燒,阿列克瞪大眼睛。他低下頭四下尋找自己砍斷的屍體。
地面乾乾淨淨沒有半分血跡。
背後的火焰燒得正旺,那張孩子的臉完整地燒成了焦黑。
阿列克心裡一陣發麻,他詢問道:“我剛剛怎麼了。”
“喊你沒反應。”利斯特鬆開手,他拍拍屁股說道:“收隊了。就等你彙總資料了。”
阿列克不敢置信,只是這樣,“過去了多久。”
利斯特反而覺得奇怪,他們正好也是把屍體運到這邊火化,親眼看著阿列克點著火。利斯特說道:“沒多久。從那棵樹走到這裡,十幾秒。倒是喊你久了一點,怎麼?又被甚麼打擊了?”
“沒有。”阿列克否認道,表情嚴肅了許多。
他原以為寄生體只是單純寄生蟲族,現在看來這個種族遠比自己想得還要可怕。奇怪的是,他呼吸變得急促,血液興奮得奔湧,恨不得下一秒就可以進行手術,然後真正的去面對這一切。
“往回走吧。”
阿列克招呼利斯特。他腦子飛快地運轉,回到星艦上首當其衝是安慰溫部長的情緒,隨後是彙報這場戰鬥的相關傷亡與損失。而自己所看見的一切更是不能隱瞞,他必然要一五一十地和溫九一描述清楚,最好能夠把這個寄生體揪出來!
遠處響起槍聲和炮擊聲。
地平線上出現了巨大機甲的身影,他們並非從列兵堡出發,而是在這個奇怪戰場的背面緩緩升起,遮天蔽地完全阻礙了恆星的光芒。機甲發動機傳來的噪聲完全掩蓋了火焰燃燒的聲音。
“他們居然用深空機甲!”丘德爾巴聲音又尖了,“他們不是不屑於搞這個大塊頭嗎?”
所有軍雌們都掏出武器,可惜他們都穿著防護服,誰也沒有專門配套作戰用的外骨骼,或者帶一個戰鬥用的深空機甲。
畢竟那玩意不方便用於戰後打掃任務。
“所有人——聽我命令——撤退!”阿列克一躍而上,他站在利斯特的肩膀上,赫然成為全場最高的一點。
正在急速賓士中的深空機甲對他發射導彈,從發射間隙的長度來看,這真的是寄生體駕駛的機甲。但更多機甲則乾脆利落直奔星艦。他們好不吝嗇武器,有多少打多少,整個星空順便成為絢爛的煙花大會。
“艸。航空器被炸壞了。”
“還有哪裡有可以升空嗎?”
“躲開!”
紫綠色霧氣中,一雙手扭斷了軍雌的咽喉,拽過他的防毒面具戴在自己的臉上。“呼呼——真不知道,是誰搞出這種東西的。”
一個寄生體率先走出來。
但後面跟著更多寄生體。和三萬炮灰不同,他們整齊劃一的動作顯示出他們良好的軍事素質,令在場所有人心驚膽跳的是,那些被他們捏斷脖子的屍體紛紛站起來,行屍走肉般前行。
“弄出這種毒素的人肯定是個天才。”另外一個寄生體走出來,他們從種族和外貌上看像是一對兄弟。他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高的那位:還沒從利斯特肩膀上下來的阿列克。
“阿萊席德亞?”
“阿萊席德亞!”
兩兄弟露出笑容,“哇!”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今天也是想打哥的一天感謝在2022-02-06-2022-02-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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