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
當晚, 阿列克幫忙起草裡德的第一次彙報。
“尊敬的領導。在前往薇米亞次戰線的途中,我不慎被一支走火的老式槍擊中小腿。”
絕口不提是誰打的槍。
“在艱苦卓越的環境中,我決定恪守崗位, 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您就不需要再派其他人過來了。
“皇蛾部長對我的到來表示了熱烈歡迎,我已經順利進入他們的核心圈層,工作展開無比順利。”
人在醫療室, 石膏已經打上了。
阿列克檢查了一遍格式和內容,滿意地補充了幾句關於溫九一的讚美之詞, 跑去醫療室扒開裡德的眼皮掃描了虹膜,又印了指紋,順順利利地把彙報發了出去。
裡德被尼諾抓住上半身,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通訊器上蹦躂出「傳送完成」四個大字, 腦神經都要蹦躂沒了,“阿列克!你這是以下克上!!你這個混蛋, 和你哥哥簡直一模一樣!”
阿列克習慣了。
“這和我有甚麼關係呢?”勤務員今天的訓練還沒完成呢。阿列克溫和地與尼諾一起把裡德壓在床上, 兩個人和藹可親地為這位客人蓋上被子。“是您的通訊器發出的訊息, 是您自己寫得內容,況且上面哪一句不是實話呢?”
丘德爾巴的記錄員把自己模稜兩可的寫作技巧全數交給了阿列克。
感謝里德,他的出現加快了兩邊戰士成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速度。
而丘德爾巴更是一口一個「好小子」, 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個加強連送來和溫九一相親。
薇米亞戰線的起點列兵堡名義上「堡」,實際上半顆星球。從遠處看, 這顆古怪的半顆星球有點像半個蛋糕斜倒在盤子上。
他們的到來讓列兵堡不大的蛋糕多了一個分食者。
蟲族新曆7652年的十月, 首都圈的軍政兩界又發生了新的轉折。正當丘德爾巴為籌備整個秋冬季節的軍費而苦惱時,溫九一把阿列克叫到了辦公室內。
“你看一下。”他把一張同意書放在阿列克的面前,“開顱師馬上就到了。我希望你能夠接受手術。”
溫九一的話還沒有說完, 阿列克拿起那份同意書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看都不看。”溫九一詢問道:“還在生氣嗎?”
自從溫九一提出暫時不想要發展關係後, 阿列克就進入可持續的生悶氣狀態中。最關鍵是他生氣自己, 工作依舊完成得完美無瑕,也不曾弄錯溫九一的口味,每當溫九一詢問他的心情,這傢伙就說。
“嗯。”
溫九一不能理解。
他只好給阿列克解釋一下這張同意書是甚麼,並讓阿列克把這些同意書發給每一個連長,通知有意向的雌蟲來會議室。
會議室內,溫九一在黑板上花了一個長條的橢圓形,“大家看清楚了。”他將橢圓形中畫了一條線,“這是雌蟲的大腦。每一個雌蟲在幼年時期都可以和自己的雄父進行精神溝通,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溝通會斷開。”
隨後溫九一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橢圓,在上面畫了一個小圓圈代表腦袋。又在橢圓上不規則地畫上四根直線代表四肢,“這是被寄生的軍雌。”想了一下,溫九一又覺得不滿意,在圓圈上畫了一個叉叉。
“當被寄生者死掉後,寄生體——這個叉就會四處亂跑。只有做過手術,重新開啟腦域的雌蟲才能夠看見寄生體,並且動用精神力殺死他們。”溫九一看著自己凌亂的繪圖水平,滿意地拍拍手,對軍雌們說道:
“這就是我們為甚麼要開腦域的原因。”
軍雌們,特別是新兵們都在竊竊私語。他們沒有接受過相關的知識,開腦域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充滿風險和機遇的事情。
“想要開腦域的,在同意書上簽字。”溫九一說道:“我們會批次給你們做手術。需要強調的是手術有風險,上了手術檯生死不論,不保證成功率。”
蠢蠢欲動的軍雌少了一大半。
阿列克又要了一份同意書。上一份溫九一說不算數,這一次掐著秒讓他老老實實看完了十分鐘,務必每一條都讀過再簽字。
阿列克問他,“手術成功就能變強嗎?”
“對的。”
“變強後,我能一直站在你身邊嗎?”
“阿列克。”溫九一聽懂了,他解釋道:“我不在乎我的另一半是強大還是弱小。拒絕你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你不願意讓我和你一起解決問題。”阿列克簽下自己的名字,“那就是我的問題。”
溫九一很頭疼。
他感覺自己拒絕阿列克,給這個雌蟲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打擊。身為一個不懂情愛的軍雄,溫九一不知道要如何緩解這種情感帶來的尷尬。
他選擇搬出兩個人住的上下鋪宿舍,在辦公室打地鋪。
很不幸,阿列克是他的勤務員。
打地鋪這件事情,溫九一沒有阿列克嫻熟。看著兩床被子,溫九一無奈地捂住臉,“阿列克,回你的房間去。”
“哪裡讓長官睡地板,我睡床的道理。”阿列克咬咬牙,兩個人算是擰巴上了。
他們的情況沒有持久太長時間。
蟲族新曆7652年的十月二十日的深夜。發紅的衛星八照耀整片光禿禿的戰場,駐紮在列兵堡戰場座標一西岸渡口的318駐軍感覺到身下的土地不停地震動著。他們光著腳跳下床,還沒有來得及逃跑,巨大的噁心感壓抑在他們的頭上,促使每一個軍雌都發出可怕的尖叫,“敵襲——敵襲!”
猶如黑夜中忽然出現的鬼魂,三萬名由殘破機甲和肉身組合而成的寄生體正組合成方陣朝著他們衝過來,整齊密集的機械肉身組成一面鋼鐵的牆壁,他們不需要利刃,不需要戰術。
碾壓!
一雙巨大的陰沉的漆黑的雙翼無聲地展開在夜幕中,和血紅色的衛星八相照應,翅膀上閃爍著殺戮和戰爭的鋒芒。乾裂刺耳的撕裂聲和咀嚼聲如同霹靂驚雷,炸開在每一個人身邊。
“拿起武器!”
“撤退!”
他們是優秀的逃跑將領丘德爾巴的部下,甚麼東西都可以不要,拿起最近的武器,一把槍,一把刀,一根凳子腿,先保住命再說。
“溫部長。”
“寄生體進攻了。”阿列克搖晃醒身邊的溫九一。他看著雄蟲掀開被子,這幾天他們一直都在等待戰鬥的時機,溫九一永遠穿著那一身軍裝,將三菱軍刺和槍械帶在身上。
“我知道了。丘德爾巴那邊怎麼樣?”星艦上能夠把寄生體的攻擊看得清清楚楚。和丘德爾巴描述的小打小鬧不一樣,這次他們的攻擊如同颶風般襲來,摧毀一切。
丘德爾巴旗下的318軍團原本所搭建的戰壕、圍欄、帳篷、房屋、倉庫如同紙糊似地摧枯拉朽倒下,還沒來得及離開的軍雌發出一片死亡的絕叫,被這死亡的洪流吞沒。
“丘德爾巴發來訊息。他們的人撤退完畢了。”阿列克確定了訊息,心臟撲通撲通直跳,“溫部長,我請求出戰。”
“還不到時候。”溫九一看著浩浩蕩蕩的寄生體軍隊遍佈整片大地,“三萬雜兵只是第一波試探。”
蟲族和寄生體的戰爭到最後,往往是在較量彼此的頂尖戰鬥力。
無數寄生體已經找不到食物,他們確實如同溫九一描述是那個種族的底層雜兵。非要闡述的話,這三萬都是炮灰,而且是對方將領主動送上來給溫九一亮亮刀的貨色。
無數雙眼睛在泥土裡尋找殘屍,他們互相爭奪,像是惡狗一般撕咬彼此。溫九一看著這些寄生體,他身邊的黑白火焰悄然亮起,精神觸角從星艦上垂落,屬於他的磅礴精神力瀑布一般湧動,呈現出生命力和活力。
一個接著一個,寄生體們抬起頭渴望地看著星艦。他們蜂擁而至,追逐著雄蟲精神力散發出的甜美香氣奔跑。
「所有人戒備」溫九一下達命令,“生化連。”
星艦倉口,敞開一個巨大的大肚瓶。正是阿列克在訓練基地見過那些大肚瓶中的一個,每一個瓶子上面都標註了和實驗室一模一樣的骷髏標誌。
骷髏頭上寫著“社會、本分、穩定。”
衛星八緩慢攀升,在這之後將是漫長的黎明,炸裂的紫綠色氣體從大肚瓶中湧動,和之前所有使用的毒氣稍有些不同。這回每一寸使用過毒氣的土地都氾濫著詭異的深紅色。
寄生體們猶如割稻草一樣倒下,他們的死亡悄無聲息,沒有任何的掙扎,像是睡著了一樣。生化連所有的軍雌仿若白色的幽靈,他們從星艦上降落到地面,有條不紊地給頑強者補上最後一刀。
無數尖刺在黎明前閃爍著光芒,猶如點點星火。
他們迅速地清理了三萬寄生體中僥倖存活的一部分,封鎖了原本的318駐軍營地,一百二十人快速收納剩餘的大肚瓶碎片,收隊。
彷彿他們的出征從不是為了殺死敵人,而是為了保護那些珍貴的實驗品。
一切都準備好了。
溫九一站起來。
他的生化連士兵們開始傾倒燃油。
“溫部長。”阿列克詢問道:“我們勝利了嗎?您要去哪裡?”
“阿列克。有人在挑釁我。”溫九一脫下自己的手套。阿列克終於看見了部長真正的手——
那並不是一雙雄蟲應該有的手。
那雙手上長滿了雌蟲才有的蟲紋。
“我去會會他。”溫九一咧開嘴,他兩眼瞪大,精神亢奮。他的精神觸角隨之暴躁地拍打大地,像是看見了獵物:
那個籠罩在三萬寄生體之上的陰影身上,有一抹他熟悉的、破碎的藍色。
“部長。”阿列克追上去,只被溫九一脫掉的軍裝蓋住臉。“我能做甚麼,部長。”
生化連最後一個人登上了航空器。在艙門關閉之際,他們舉起槍對準地上的燃油開槍。
槍聲之中,溫九一從星艦出艙口一躍而下。
追上來的阿列克只聽到他親愛部長的交代:“能做甚麼——為我向聖歌女神祈禱吧。”
風吹拂過溫九一的臉龐,吹開他臉上所有的陰鬱,黑白兩色的翅膀從溫九一的背部開啟。
火焰焚燒著寄生體的屍體,焰火越躥越高,卻不曾阻礙他飛行的速度。
“出來!”他的精神觸角全部釋放出來,屬於佳餚榜第十七名的香氣全數爆裂開,洶湧抵達了列兵堡的中心,“寄生體雷克,滾出來!”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的高光時候在挺後面的,讓91先耍帥吧。戰爭題材確實是我第一次嘗試,所以不一定能寫得很好,時間線的事情我努力調整一下。優先完本吧。
哦,對了,恢復日更了,我日六日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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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友弟恭小劇場】
幼崽溫格爾(哭唧唧):哥!嗚哇嗚。
幼崽溫九一(苦惱):知道了,揍誰?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