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
寄生體與蟲族糾纏的歷史超過了上千年。它們的誕生已經被溟滅在一片星塵之中, 有識之士曾經追溯到所有寄生體的第一個名字「賽諾斯」。在傳說中的那個年代,第一代被稱為大帝的雌蟲不得不帶領大部分的蟲族,遠離故土, 紮根在更遠的星際。
他們也就是帝國的開始。
作為過去的事情影響到現在,寄生體給蟲族帶來了空前浩劫,原本蟲族中的數個大種族蠅族、蚊族等已經完全消失, 變成了寄生體專門寄生圈養的「畜牧」。寄生體所繁衍生息的土地上,那些屬於蟲族的文明被一點一點異化成全新的文化。
對溫九一來說, 他原本是沒有計劃停靠在這條宛若腕帶的星球中。他站在星球儀面前,看著整個星球形成鏤空的環狀,通訊器嗡嗡震動。
它的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對於軍雄來說, 這種一種既不規則又極微弱的聲音,然而卻清晰到可怕, 並且能夠傳遞讓致人死命的訊息。
“我聽K-00的軍雄說, 他見到了一些你所說的蝶族雄蟲的翅膀。”軍部的研究院煞費苦心想要破解掉雄蟲精神觸角的秘密。這種隱晦的傳遞方式笨拙且遠不如最底層的雄蟲能力高效, 卻作為軍雄之間跨星際傳播的特殊頻道保留了下來。
因為目前還沒有哪一個雄蟲的精神力能夠超過行星之間的距離。
很多研究認為,雄蟲精神力的極限就是覆蓋上萬人的軍團全體,做到同時傳達一個指令, 卻無法交流。
23萬千米被認為是雄蟲精神力傳遞的極限。
這個數字對大部分的星際戰爭來說,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開始。
溫九一感謝這種發明。他聽到通訊器那段繼續傳來輕微的震動,“他們一週前就撤走了。如果你想要去, K-00會發一些資料給你。訊息不用回。”
之後,這種微弱的聲音就斷開了。
接收到這麼一串訊息時, 溫九一身邊兩個雌蟲正揮汗如雨。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對他們說要去那顆星球看看的事情,“明天在接受新兵之前, 你們兩個和我走一趟。阿列克。”
溫九一察覺到自己勤務員狡猾地放鬆肩膀,提醒道:“手低了。再補一百個。”
多年的軍雄生活,溫九一就是這樣過來的。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用如此嚴苛的要求對待兩個軍雌會發生甚麼。他繼續說道:“阿列克和尼諾放風,我和利斯特去探查情況。事關寄生體,你們兩個不許在出現今天的情況。”
他對待他看好的下屬總是基於最多的關心和愛護。
所以這場操練讓兩個身強體壯的雌蟲累得走不動路,連澡也不打算衝地癱在床上時,溫九一強行拽著他們去了星艦上唯一的雄蟲浴室沖澡。
“可這是一個單人間浴室哎。”
“你洗不洗?”溫九一問道。
“洗的洗的洗的。”
洗完澡之後,休息三小時,他們就出發了。利斯特駕駛著自己的「骯髒者」,溫九一則裝備了輕便的外骨骼。阿列克和尼諾被迫選擇了雙人駕駛的深空機甲。
“閣下,為甚麼我要和他駕駛一個機甲?”尼諾不滿地發言道:“阿列克似乎並沒有學習過雙人機甲的駕駛。”
溫九一道:“是單人機甲改裝的雙人倉。”
他要真的把阿列克丟上去駕駛,那不是在給勤務員鍛鍊外勤機會,而是誘導這個年輕人帶著尼諾一起同歸於盡。
“不要多說廢話。”溫九一出行前叮囑道:“阿列克,你經驗不多。還是保護自己為主。跟著尼諾。星艦和行程有任何異常,馬上電聯我。”
阿列克穿著緊身的作戰服,一雙手擱在大腿上不安分起來。直到尼諾把他拽到機甲上,他那雙眼睛還停留在溫九一身上。
今天的溫部長看上去真帥氣。阿列克繫上安全釦子,心裡念念不忘。溫部長還是第一次穿戴外骨骼裝置呢,緊身衣完全把部長的好身材勾勒出來了。而且今天部長換了一雙新手套,是作戰專用的呢。
尼諾真的看不下去了。他終於知道為甚麼阿列克會痴迷上溫九一閣下了,這個同族雌蟲輕輕地唾罵道:“擦擦嘴,口水都流出來了。”
還甚麼喜歡,我呸,你就是饞溫九一閣下的身子!
下賤!
“我才沒有流口水。”阿列克欲蓋彌彰,“任務已經開始了。我給你定位。”
尼諾擋住所有的操控鍵,飛快地拒絕,“不需要。你給我甚麼都不要動。你坐在那裡,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顯然,這次任務聖歌女神裙綃蝶組勢必要在爭吵中度過了。
“利斯特。把你的機甲語音系統遮蔽掉。”另外一組,則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原定的任務,“現在開始,放鬆你的大腦,我會對你進行精神連結。”
“好的,長官。”
利斯特深呼吸兩下,隨後,他緩慢地將雙手挪開「骯髒者」的操作檯。「呼呼」強烈的綿密的針扎感從他的腦殼往下蔓延,利斯特雙手和雙腳忍不住剋制地彈起來。
破碎的蛋殼、蟲崽的啼哭聲……戰爭的炮火聲、斷裂的手臂,高高舉起的寫有「卓舊」兩個名字的橫幅,嶄新的「骯髒者」、寄生體猙獰的面孔……利斯特感覺自己從沒有那麼清楚地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他像是站在一本書面前,翻開目錄,一目瞭然自己的一生。
經此一生。
「嗡」的一聲輕響。
他睜開了眼睛,溫九一的話穿破這些所有的故事和回憶,強硬地佔據了利斯特腦子中最顯眼的位置,“連結成功,長官。”
“好的。”
溫九一的話語,不再透過任何聯絡方式,也不再透過任何聲波傳遞,直接回響在利斯特的意識中,“這次的任務很簡單,屬於我的個人行動。正式進入地面之前,你還有後悔的機會。”
“不會後悔,長官。”
“很好。接下來,進入地面,全力搜查地點上所有寄生體的訊息和證物。到達指定地點後,我會落地進行搜查。你在外圍進行搜尋和警戒工作。記住,看見類似雄蟲肢體殘骸的物體,第一時間彙報,第一時間彙報。”
“收到,長官。”
利斯特幹多了這類的活。他熟練地操作自己的老夥計衝入到制定座標。很快,他發現這裡有一棟巨大的圓柱形宿舍大樓。陳舊古老的牆體在大地上形成了無數個「8」字結構。
溫九一便在這個時候下來了。
他直接空降在一個「8」字樓的天台。外骨骼瞬間調整到了第一級作戰狀態。“利斯特,注意警戒。”
“收到,長官。”
風吹不進這棟屋子裡,陽光同樣進不來。
溫九一併沒有點亮燈,或者其餘的照明工具。他們軍雄有一門課專門培養他們在黑暗環境下的作戰能力。基本上,能夠順利成年的軍雄都能夠在目不能視物情況下,依靠所學的知識和本能打倒3-4個普通軍雌。
他轉過身,沿著樓梯一級一級往下走。在達到13層的時候,溫九一的腳尖踢到一樣甚麼東西。
噹啷一聲。溫九一聽見順著地板滑了開去。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道斑駁的光影快速在牆壁上一閃而過。
溫九一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他聽見一種熟悉的音樂,像是來自天國的恢弘之音。但作為軍雄,溫九一肯定自己沒有記錯。
他聽過這個聲音。
管絃樂。有點像是管絃樂,而且是那種宗教專用的樂器。
它在走廊的盡頭。
溫九一清楚,這種建築很少出現房間構架不一樣的存在。他藉由上幾層,徹底理清楚,這一面牆的隔壁以及樓上樓下有毗連的房間正是聲音的發源地。
“撕拉——撕拉。溫九一——溫九一。”
突然,他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響,於是,原本高舉在頭上的武器,驟然停住了。聲響再次傳來,猶如無力的叫喊。
它是從門那兒傳來的。
漆黑中,甚麼也看不見。溫九一沒有放下自己的武器,但他回憶起這個聲音是一位軍雄的。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他們確實見過。溫九一記得對方比自己年齡兩歲,談起自己最近很中意一個雌蟲時炫耀的樣子。
他遲疑了很久,才報出了對方的序號,“012-22?”
“溫九一……”
越走近,那股腥臭的味道便越濃。溫九一不再前進,他把耳朵緊緊地貼住門縫。他感覺到牆壁上流淌下一股黏糊糊的黏液。
門牆配合緊密,聽到的聲音也模糊有限。
“撕拉……溫九一”
閉合又拉開。溫九一分辨得出,確實是在叫他的名字。他終於亮出自己的嗓子,呼喊同伴的序號,“012-22!支撐住,支撐住。”溫九一接連好幾聲。他除了武器,還把外骨骼裡藏著的急救藥物調到了最容易拿取的位置。
出發前,他預想過最糟糕的情況。
“不要睡著。我現在就過來。”溫九一沿著門牆摸索。“012-22,支撐住,你不是還和我說,你要回去再睡了對方兄弟嗎?不要睡著。”
活著,只要活著,就比死掉要好。
門縫越來越大。溫九一感覺自己像是在摸骨瓷前行。他聞到了生肉腐爛的味道,酸味發酵後令人作嘔。
可他找不到門的開關。
溫九一不再猶豫,輕微的刺啦一聲,他點燃了火焰。
目之所及,他先看到了自己摸索過的牆壁和門。
一扇長滿牙齒和舌頭的門。
“溫九一。”它發出虛弱的同伴的聲音,牙縫中還殘留著軍雄制服的碎片,“溫九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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