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鋪設計
今天吃平葉炒肉、蔬果土豆泥、一份海鮮味例湯。
阿列克給溫九一帶的主食是中分量的米飯,飯後的甜點是蜂蜜烤蘋果。
這大概是他們在地面上吃的最後一頓餐。
明天晚上溫九一所在的這艘星艦就將升空。他作為艦長,也是整個生化連的連長、生化91部門的部長,要帶著戰鬥人員合併到戰爭艦隊中朝著交戰區走。
作為一名勤務員,阿列克不能說自己站在門外偷聽到甚麼。他想自己是不能知道太多的。可他內心又開心溫九一將自己的同族人暴揍一頓。
還不是因為阿萊席德亞。
反正,怎麼想都是阿萊席德亞的錯。
阿列克盯著溫九一的飯盒。他發現溫九一不知道甚麼時候穿上了一雙新的皮手套。他好像是在身上藏起無數雙,那些手套輕薄,純黑,摸上去有一種冷血動物表皮的質感。
這才是溫九一真正戴在手上的手套。
而其餘的都是掩飾。
“你為甚麼看我?”溫九一喝口湯。他的盒飯和普通士兵一模一樣,軍銜並不會給他帶來太好的伙食。
阿列克咧嘴一笑,兩隻眼睛眯成一條彎彎的彩虹。
“看部長吃飯很香。”
溫九一應道:“你可以再去打一份。”
“部長,我很高興。”
溫九一把米飯一粒一粒地夾乾淨。他說道:“去幫我拿一雙手套來。”
阿列克很快去溫九一的箱子裡幫他找出了一沓普通的皮手套。他從中抽出一雙,忽然看見那箱子內側貼著一張照片。奇怪地並非是這張照片上沒有溫九一,而是有人在照片的最下行留了一句話。
【送我可愛的孩子溫琹,這是你與我們的全家福。】
阿列克關上箱子。他認不出照片上的人,但他很清楚照片上只有兩個雄蟲。從年齡和外貌上看,哪一個都不可能是他的溫部長。準確說那兩位雄蟲應該是醫院裡那位病弱雄蟲和他的雄父。
——夜明珠閃蝶家的兩位雄蟲。
溫九一在哪裡呢?阿列克匆匆關上箱子,他一邊走一邊思考道:溫琹又是誰呢?
他給溫部長填寫登記表時,上面寫的名字是皇蛾九一。其實,這才是溫九一正式登記在政府檔案裡的名字。而每一次內部開會,阿列克準備名牌時都要確認好幾遍,他會給寫上「溫九一(部長)」「皇蛾九一(少將)」,極少數的情況下,他只需要寫一串數字「91」。
溫琹是誰?
難道是另外一位夜明珠閃蝶家的孩子嗎?他也在莎莉文慘案中去世了?阿列克胡思亂想。當他把這雙手套帶給溫九一時,這位軍雄已經開始和下屬重新打掃自己的領地。
尼諾也在其中。他終於扒下自己的第一軍團服飾,換上了一身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作戰服。阿列克注意到他凌亂的頭髮中還藏著一些木屑,好心提醒,尼諾卻躲開了他的手。
“阿列克。你會開深空機甲嗎?”
其中一個收拾的軍雌百無聊賴,閒聊道:“我聽說你是會機甲。”
阿列克抓抓腦袋,“我是會外骨骼殖裝機甲和近地機甲。但是近地我操作不太熟練。我已經很久沒有練過了。”
軍雌是後勤部的人。他打了一個哈欠,說道:“那你嚼過秋式迷藥和112測謊藥嗎?”阿列克正要問這兩種藥是甚麼時,溫九一打斷了他們的交流。
“你們沒有事情做了嗎?”溫九一說道:“阿列克。我們接下來有大量的深空任務。你不能不會駕駛深空機甲。”
偌大的星艦可以容納下足足十萬人。溫九一所帶領的生化連在其中只是滄海一粟。算上後勤部隊和少量的研究人員,餘下約九萬九千人都是純粹的新兵、從軍隊改制中拆散再重組的隊伍。
“我們的人手很有限。”溫九一說道:“第一站我們就要去把這些新兵和蟲族的隊伍接過來,打散再編隊。前往戰場的路上,你如果不會深空機甲,對我來說會很麻煩。”
阿列克最怕聽見「麻煩」兩個字。他並不是害怕完成這件事情太麻煩,而是總擔心自己的存在會給溫部長帶來麻煩。
“我很快就能學會。”阿列克對天發誓,“部長,我絕對不會閒下來的。”
於是,阿列克見到了自己的老師軍雌威門。
就是那位給他殺傷性武器,叫他隨時開槍殺死被寄生者的軍雌。
“你怎麼沒有戴著它?”威門第一面便責怪起阿列克來,“難道是我上次沒有給你說清楚嗎?這東西絕對不可摘下來。你身上肩負著監督的重任。”
阿列克摸摸自己的頭髮,他還不太習慣每天都戴著黑色髮夾。洗漱時,他經常把髮夾摘下來,等出門時才想起自己忘了東西,可又懶得折回去重新佩戴好。
溫九一剛開始也會提醒阿列克,但時間久了,他便不會管這種細枝末節。
威門還是那一身西裝。他微笑地看著阿列克,叫人如坐針氈。還不等兩個人走到機甲訓練場,阿列克先跳起來去了自己臨時住所一趟。
回來時,他的頭上至少多了個危險的黑色髮夾。
“這樣才對。”威門笑眯眯地說道,“我希望你不會重複你哥哥的蠢事。溫九一告訴我,讓你過來是學習的。阿列克,你在學嗎?”
“是的。”阿列克的聲音小心謹慎,帶著一絲不安。
“你不需要那麼緊張。”威門安慰道:“實際上,我也只是傳授你知識,給你一些小小的道具。到下個站點就會離開。阿列克,放輕鬆,是溫部長要我過來的,就我本人來說,這是工作。”
阿列克在生化91部門實驗室那邊見過軍雌威門。對方的描述讓阿列剋意識到,他有一些問題應該在此刻提出來。
“威門前輩,戰爭是怎麼樣的?”
“不是一件好事。”威門把護具丟給阿列克,他自己裝備好後說道:“其實我的工作並非衝在前線。我是在為所有戰士準備後事。”
這次,他來就是為了拿到所有生化連軍雌的遺體捐獻同意書。如果整個連隊,包括之後來到的新生、老兵任何人意外死在戰場中,又僥倖被收屍的人帶回來。威門就會及時出現,出示這份捐獻同意書,把大量合適的屍體裝在貨箱裡,運輸一卷紙巾般,拉到生化91部門實驗室那邊。
而那些實驗員們要用這些所謂的「紙巾」做甚麼,就不再是威門管轄的範圍中。
他只是一個奔波在兩線挑選合適「材料」的搬運工。
“你要籤一份嗎?”威門掏出西裝口袋裡的筆,咬住筆蓋,“實驗員那邊反饋了好幾次。他們很想要你去志願者……阿列克,福利絕對比在部長這更好。”
阿列克拒絕。
“聽上去,我好像死了。”
威門道:“未雨綢繆。我簽下的單子有時候超乎你的想象。”他把筆朝著阿列克的方向遞了遞,“有一些很頑固的軍團,為了搞到那些有價值的屍體來做實驗。我甚至需要偽造檔案。”
阿列克驚愕對方能把這件不光彩的事情,說的如此自然。
阿列克說道:“我不想這樣。”
威門確認了好幾遍,他把筆收回來,坦然道:“聖歌女神裙綃蝶家都是這樣子。要是有一天,我能搞到你們家誰的屍體,第二天早上我的腦袋就會被摘走供奉給聖歌女神。”
“威門!”阿列克大聲道。
“好了,虔誠的教徒。我們開始上課了。”威門輕聲說道:“希望接下來幾天,你還可以這麼硬氣。”
深空機甲,顧名思義就是專門在太空中作戰的機甲。他通常巨大無比,不同於可以直接裝在雌蟲軀體外,隨異化改變的外骨骼殖裝(也叫做外裝置機甲)。
溫九一早上訓練之餘,便把自己累成死狗的勤務員拖回到房間裡,衣服都不給人隨便丟到床上。
“不是很快就能學會嗎?”溫九一語氣平平無奇,卻讓阿列克羞愧到捂臉。
這位笨拙的雌蟲發誓自己努力了。他至少在第一天完全記住了基本操作……該死的威門!簡直是聖歌女神的死敵!一個宗教故事裡的惡魔!
“我已經快學會了。”阿列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一撮頭髮,死活不承認自己吃了一個大虧。
溫九一看了一眼通訊器。他給阿列克倒杯溫水,就放在床頭櫃。他坐在床上,狹窄的床幾乎讓阿列克和溫九一貼在一起。
“今天讓你睡在下鋪。”溫九一幫忙給自己的勤務員脫下鞋子,“腳放上去。”
阿列克受寵若驚。他爬起來說道:“部長,不至於,不至於,就一個上鋪。”可他才支起上半身,手腕猛地卸力,整個人失去中心蒙面撲倒在溫九一的被褥上。
溫九一面無表情地看自己的勤務員掙扎。
他又看了一次通訊器,雙眉焦慮地皺到一起。“一個屋子,上下鋪而已。”阿列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敬業的溫部長推開門,聲音還在,人已經跑出去了。
阿列克還想再說甚麼,可他實在太累了,直接倒在溫九一的床上,一言不發地看著上鋪。
好難過。阿列克想道:為甚麼勤務員和軍雄不是睡標間。
為甚麼會有上下鋪這種該死的設計?
作者有話說:
【場景還原】
溫九一:你的房間。
阿列克:真的嗎!(開心)
推開門,阿列克看見了一個上下鋪。
阿列克:??
溫九一:離我很近。
————
我的更新時間一般在晚上-次日1:00之間,大家追更別熬夜,第二天起來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