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閃蝶
“看來,莎莉文慘案可以落下帷幕了。”
還是那張桌子,不過這次並沒有坐滿人。軍雌安德那張十字傷疤的臉越發陰沉,他看向空蕩蕩的桌子,忍不住重重地捶打道:“利達那個混賬——我們明明已經駁回了讓雄蟲歡迎的方案,他怎麼敢自作主張。”
不同於先天擁有攻擊性精神力的軍雄。世界上絕大部分的雄蟲還是溫和無害的,在這個性別差龐大的世界,他們是孵化下一代的重要基石。每一個壽終就寢的雄蟲至少都孵化過30枚以上的蟲蛋,有餘力者甚至會幫助一些失去家庭的蟲蛋成功孵化。
在蟲族的家庭觀中,上一輩的雌蟲和下一輩的雌蟲親密與否並不重要。他們也不會擔心整個家庭是否會因為自己的態度變得疏離起來。兩個同雄父的雌蟲兄弟可能因為年齡差,此生只見過寥寥幾面。
但只要他們的雄父還活著,他們就不可能真的不幫助彼此。
無論是哪一個階層,哪一個家庭,承擔孵化責任的雄蟲往往才是整個家庭血緣和親緣最核心的點。
而一個國家,是由無數個小家組成起來的。
“我說過,強制培養軍雄本身就是一件錯誤的事情。”皮埃爾冷酷地說道:“這樣培養出來的孩子都是裸地殺人機器,他們沒有心,不會哭泣,也不會認真考慮他人的想法。”
他的手臂並不是在戰爭中失去的,而是一次潛伏行動中被激進的軍雄砍斷。皮埃爾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軍雄燒燬自己手臂的臉,冰冷,沒有一點動容,甚至到最後,書面報告上,都只有那個軍雄簡單的解釋:他的手被寄生了,我在救他。
皮埃爾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被寄生,他也堅持自己沒有被寄生。
哪怕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那位導致他殘疾且不可再生的軍雄過世,他都沒有放下過自己那條落在地上,抽搐的手臂。
皮埃爾說道:“瞧瞧溫九一做了甚麼吧。安鏡,明明還有意識。甚至他們都認識。可這個孩子做了甚麼。他或活生生把人給殺了。”
刺啦——座位上出現一道投影。
還是他們恨得牙癢癢的老朋友軍雄利達,“皮埃爾,所以我說你成不了大事。你總是把個人的情感放在第一位。”軍雄利達手中拿著紙筆,笑語盈盈,“九一做錯了甚麼嗎?他甚麼都沒有做錯。你之前還說相信我們自己培養的軍雄呢。”
軍雌皮埃爾說道:“這和我相信你們能打好仗是兩碼事。”
軍雌安德按住同伴的肩膀,讓他重新組織自己的語言。而他自己則要把這個開了頭的話題繼續講吓去。
“我已經舉報了整個作戰計劃處。這次殺死安鏡是迫不得已,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類似的錯誤。”他談起那位枉死的雌蟲,臉上的十字傷疤猛地收縮一下,隨後一個勁地說下去,“卡利重新定了位置,政界「談判手」為我們爭取到了衛星島。”
衛星島比起星球,最大的好處就在於,那是一個對雙方而言都相對中立的位置。只要操作得當,他們可以在上面所有的生命體清除,斷絕任何給寄生體寄生的機會。
“簽約的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了。北邊「妃厲」的分體重新出現……我們需要軍雄。”軍雌安德說道:“我的兄弟團快要撐不住了。”
軍雄利達,當然這個時候大家都喜歡說他是南部軍雄訓練中心的總教頭。他有一段時間也很喜歡被人叫他「教頭」「老師」。因為這個稱呼顯然比他現在的「上將」名頭更有威望一些。
軍雄利達道:“你們要多少?兩支小隊夠不夠?”
“能把生化91部隊派過去嗎?”軍雄安德爭取道:“我甚至不需要所有人都去。你讓溫九一帶著一半,不,四分之一的生化連過去就足夠了。”
軍雄利達難為地嘆一口氣,變換了姿勢。他忽然望向斷臂軍雌皮埃爾,說道:“我想,溫九一現在不會聽我的意見。”
皮埃爾被這目光刺激到,他是一位開了腦域的軍雌。雖然動腦域手術這個決定是他在失去手臂後做的。但開了腦域後,他擁有了和軍雄一樣富有攻擊性的精神力,並且能夠直觀地看見寄生體。
這也是他現在能如此和軍雄利達說話的底氣。
“他不願意去,我去。去哪裡殺寄生體,不是殺。”
軍雄利達用筆在紙面上不斷地重複寫著一個名字,他意味深長地解釋道:“我會讓郝譽隨後過去的。但溫九一,他現在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醫院,檢查科接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任務。
因為是特殊軍團的緊急要求,他們無權拒絕,只能加急為那位軍雄插隊做了檢查。
“雄蟲閣下。很抱歉的告知您。這片翅膀碎片和溫萊閣下在蟲族基因庫裡,儲存的翅膀鱗粉樣本完全一致。”醫生不清楚眼前這位軍雄和那位去世的蝶族明珠是甚麼關係。
他企圖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找到傷心欲絕的表情,可仔細琢磨半天后,醫生只覺得這大概是一次軍部任務。
眼前的軍雄和那位溫萊閣下應該沒有任何血緣、親緣的關係。
要不然,他怎麼會一滴眼淚都不掉呢?
“謝謝。”溫九一接過報告,他的衣服早就不是染上汙血的便服。他的勤務員阿列克在得知他來到醫院後,把他的軍裝、洗漱用品一併帶來。
如今的他,依舊是那一身嚴肅的軍裝,手上戴著皮手套,渾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服服帖帖。
不遠處,蝶族長老會的人正在等他。
“好久不見,九一。”來的人是蝶族的三長老,一位和夜明珠閃蝶傢俬交不錯哦,即將退休的老雄蟲。他不僅僅看著溫九一長大;還是看著溫九一的雄父溫萊長大、成為夜明珠閃蝶家家長;甚至他還看過溫萊的雄父呱呱墜地。
在這樣的資歷下,溫九一不得不對他行晚輩禮。
“三長老。”溫九一說道:“我想去看溫溫了。”
三長老露出憂鬱的表情,最近他總是為那個孩子操心,“走吧。我正好也順路過去。”
他們口中的溫溫,大家都叫他:溫格爾。
他雖然是夜明珠閃蝶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溫萊的親生孩子,卻並非夜明珠閃蝶種。
“這幾天,太忙了,太忙了。可憐的孩子。”三長老走得很慢,很慢,他說道:“醫生一天下了三次病危,我擔心那孩子挺不過去。他還是孩子,為甚麼要遭遇這殘忍的事情?”
那天,溫格爾也在莎莉文號上。
他作為最少見的返祖種,溯回成一類早已經絕跡的蟲族:愛神水閃蝶。
醫生從他出生那天開始,說他活不到成年。唸叨了二十年之久,終於在溫格爾畢業那天,全家人放鬆下來,他們藉著「慶祝畢業」計劃全家乘坐莎莉文號去旅遊。
三長老緩慢地說道:“前天給我發了病危通知書,大前天又是手術簽字。九一啊,你不會怪我擅自簽了字吧。”
溫九一搖搖頭。
因為他清楚,那些病危通知書、手術簽字單本來是要他來負責的。可他是在機密部門工作,哪怕是軍部所屬的醫院也無法跨越重重檢查,第一時間把病危通知書、手術簽字單遞到自己手中。
三長老幫了他不少忙。
溫九一說道:“辛苦您了,接下來,我來照顧溫溫就好。”
事到如今,溫九一確定那天寄生體是故意操作著安鏡來到自己面前。甚至,他們都不是為了戰鬥而來,他們只是簡單地宣告一件事情:我要讓你嚐嚐痛苦。
我要殺了你最後的親人。
“不辛苦,不辛苦。”三長老握住溫九一的手,輕輕地拍拍這孩子,“你也是個孩子啊,我們老人家為你分擔一些,是一些,軍部很辛苦啊,軍雄都不容易……”
溫九一說道:“三長老,您還有其他話要說嗎?”
三長老輕輕安撫的手停頓了,他看著這個高大的孩子,嘴唇蠕動。溫九一盯著他,臉上崩得緊。
漫長的對峙中,三長老還是敗下陣來。
“九一,你有沒有考慮過做夜明珠閃蝶的家主?”
作者有話說:
你們是不是因為知道故事結局,所以不太想看這本了?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