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的言妖筆還握在手裡,少了眉眼間的戾氣,整個人顯得柔和至極,文文靜靜的模樣,和平日裡鬧騰的不行的樣子,儼然就是兩個人,兩個模樣。
將試題合上,安止謙站起身來,把言妖還握在手裡的筆輕輕的拿了過來,走上前兩步,手輕柔的捧著言妖的頭,護著她,慢慢的向後面的枕頭上倒去。
掌心屬於那個人的溫度好像因為那個人在自己心裡面的特殊地位,而變得格外的滾燙和炙熱起來,是真實的,卻又是虛無縹緲的。
一個陽臺,深夜裡偷看過無數次她千奇百怪的模樣,都不如此時此刻,第一次看到熟睡中的她,柔和又安靜,讓人覺得心癢癢的,也讓人覺得不可觸控的。
伸手輕輕撫了撫那人微微皺起的眉頭,千言萬語終似化為一句嘆息:
“怎麼會這樣野呢?要拿你怎麼辦?”
那天很久沒有做夢的言妖,在夢裡,恍惚就夢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還有很久以前的安止謙。
那時候她才被秦鋒從江城接到帝京,諾大的梧桐苑裡,安家,秦家,許家,還有李家,聚集在一起的四家人,鄰里之間好的不得了,彼此家裡面有點甚麼事情,也自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四家人的小孩自然也熟悉的很,秦鋒接她回帝京的那一天,車行使到梧桐苑裡時,在秦家門口迎接自己的就是梧桐苑裡的小孩,她從車上下來,面對未知的環境和陌生的人,就是再害怕,也仍舊一直謹記著莫家人對自己的教誨,不能沒有禮貌。
不能沒有禮貌,所以就算是心裡無盡的害怕,她還是怯生生的上前,和他們打著招呼:
“你們好,我叫顧言妖,從江城來...”
那時候院子小,四家人聚集在一起,大人間的話和事情,在這群小孩間也早就傳開了,也早就知道秦家會從江城接回一個小孩,那是秦雲晴的姐姐,是秦爸爸在外面的孩子,和秦雲晴不是一個媽媽。
這樣的身世再加上自己小夥伴的圈子裡,突然就要多一個外人,他們也是排斥的,面對言妖的主動,沒有一個願意上前伸出小手,要歡迎新來的小朋友。
他們不理言妖,言妖也不再理會他們,跟著秦鋒的身後進了秦家,接受著那來自於梧桐苑裡那所有人的異樣目光和指指點點,關上自己的房門,隔絕了一切,也隔絕外面所有的刺耳。
幼兒園就在梧桐苑的旁邊,出了大門就是,他們忙不得來接自己的時候,梧桐苑的那些小孩就會一個等一個,然後結伴回去。
那天在學校裡面,言妖在教室裡面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自己的書包,空著手出來的時候,梧桐苑的那群小孩都已經走了,她獨自一個人過天橋,獨自回家,在梧桐苑回家必經過的小池塘裡,就看到了自己那漂在上面的書包。
溼透了也糟透了,她也知道是誰,站在池塘邊站了許久,她才回去,隔了好幾天,言妖提著一個書包,走到池塘邊,看著那滿池塘的水汙,毫不留情的將手裡的書包狠狠地就丟了進去,她得意著,誰叫那隔壁李家的小姑娘扔自己的書包,她也要扔,也要還回去。
她得意的笑著,轉頭就看見了那站在那裡的安止謙,她從來沒有見過安止謙,來的那一天,安止謙沒有在,今天第一次見。
那個男娃娃揹著書包站在那裡,白色的球鞋,白色的短袖T恤,黑色的牛仔褲,那雙大又清澈的眼睛,粉雕玉琢形容一個男生會不會不合適,反正好看,真的長的好看,乾淨,乾淨,乾淨又好看。
那雙眼睛比莫夕辰還好看。
被發現了,她忽然就有些侷促了,站在那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兩個人對望著,她緊張極了,隔了好一會,言妖忽然道:
“是她先扔我的...我...”
那小男孩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那池塘上的飄著的書包,抬腳就走,擦著言妖的肩膀就走了,卻又在走出兩步之後,開口道:
“你站在這裡...等著他們來抓你現行嗎?”
言妖恍然大悟,二話不說邁著自己的小短腿就走,跟在安止謙的身後,小心又緊張,看著安止謙走進了安家的房子裡,她才知道那個小男孩原來就是安家那優秀又乖的二小子啊。
那以後,言妖也再沒有出去過,放學了就回家,關上房門自己玩,自己和自己說話,也很少見到安止謙了,只是有的時候偶爾看到他在自己房間的陽臺上,看著書,看的格外認真。
自此他們之間再無交集很多年,很多年。
直到現在,很多之後的今天,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