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唐然扭頭衝門問。
“唐二公子可是睡了？”門外人問道。
唐然看了眼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又看了眼油燈，不知現在把燈吹了來不來得及。
“唐二公子？”
“還沒睡呢。”
唐然立馬站了起來，將小木籤放在油燈上面，手在身上蹭了蹭，這才走過去開門。
“這麼晚了，是有啥事嗎？”唐然把門開了一條縫，扒著門衝外頭有些不耐煩地問。
僕人往邊上走了走，將身後的陸老夫人露出來。
“阿然，是我。”
“……”
唐然表情立馬就變了，放下扒著門的手，有些尷尬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老夫人，有事嗎？”唐然有些不自在地問。
要是對方比較兇，她能比對方更兇，可老夫人是個溫和慈祥的，就太難為她了點。
“我可以進去嗎？”陸老夫人問。
“進，進來吧。”唐然往邊上讓了讓，手作了個請的姿勢，又很快收回去。
油燈被她挑得很亮，她能清楚地看到陸老夫人的表情，充滿了愁苦與憂慮，欲言又止。
見陸老夫人如此，唐然更不自在。
她能猜得到陸老夫人是因何而來，說實話不太想理的，可拒絕的話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阿然，住著可還習慣？”陸老夫人打量了一下房間，站到桌子旁。
“還，習慣吧。”唐然心裡頭直泛嘀咕，這連床都還沒睡呢，說習不習慣也太早了些。
見陸老夫人一直站著，唐然把凳子拉出來一點，對她說道：“您坐，坐一會兒吧。”
陸老夫人看了一眼凳子，並沒有坐下去，而是打量起這個被傳跟自己孫子有一腿的小胖子來。
長得挺敦實，可惜就是個小子，若是個姑娘該多好啊，陸老夫人心頭嘆息。
“阿然，我聽說天澤的腿，你能治？”陸老夫人的表情很是柔和，沒有半點強硬，有的只是憂愁與希冀。
唐然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想撒謊騙這老人，心裡頭清楚得很。倘若自己開口說會治，陸老夫人一定會請求她醫治的，到時候真不好拒絕。
哪怕最後她還是要出手的，可她心裡頭還有氣，咋能輕易答應，怎麼也得出了這口氣才行。
撲通！
唐然不說話，陸老夫人卻突然跪了下來，瞬間淚如雨下。
“阿然，我求求你，救救天澤吧。”陸老夫人抽泣哽咽，“我代天澤向你道歉，他嘴巴毒，說話不好聽，你不要跟他計較好不好？他不是有心的，只是心裡苦，腿疼得他日夜不得安寧，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以前其實是挺開朗的一個人……”
唐然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陸老夫人，可陸老夫人就跟麵條似的，剛扶起來又軟坐在地上。哭宣告明就沒有多大，卻讓人聽著心裡難受，一旁的僕人都在抹淚。
“您快起來，別哭……您這不是在折煞我麼？起來吧啊……”唐然看她開始是真心跪求她，後來就不好說了，十有八九是心裡難受得不想起來，也沒力氣起來。
可一個老人這麼跪著她，總歸不是個事兒，想了想幹脆一屁股坐地上。
陸老夫人看著也沒說甚麼，反倒覺得小胖子人更好，一邊傷心地哭著，一邊緩緩道來。
一旁僕人抹了把淚，跑去櫃子那裡拿了幾個墊子，給了唐然一個，又扶陸老夫人坐到另一個墊子上。
唐然看了眼墊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方坐了上去。試著盤了下腿，沒盤成功，乾脆就伸直了腿平放在地，手撐在膝蓋上面，聆聽陸老夫人哭訴。
從兩個兒子，到三個孫子，一個個都被她拎出來說了一遍，所描述的畫面是多麼的美好。
父慈子孝，天倫之樂。
兩個兒子，一個出色一個稍平庸一些，但關係向來極好，三個孫子一個比一個出色，脾性好，長得也是極好，都是人中龍鳳。
一夜之間甚麼都變了，令她感到驕傲的兒孫死的死，殘的殘，不死不殘的也跟變了個人似的，當時的感覺就如天塌了一般，都不知道是怎麼撐到現在的。
唐然默默地聽著，心裡頭還是挺能理解的，也很是同情她的遭遇。
想當初為了點兒女私情，都能痛苦成那樣，又何況是喪子之痛。
心頭也在一個勁地慶幸著，儘管唐家被判處流放，可也遇上了好人，得以須尾俱全地到達大荒。她都不敢想象，倘若有誰在半道上就折掉，心裡頭會是甚麼樣的感覺。
有點心疼眼前這老人，可她也想心疼一下自己，怕一不小心就被人挖坑埋了。
對於陸老夫人說的，陸天澤是個樂觀開朗，十分愛笑，喜歡幫助人的小夥，她其實是不太相信的。
對她說的陸天鈺是個調皮搗蛋，三天不打能上房揭瓦的壞小子這點，她回想一下陸天鈺那張沒啥表情的冷臉，也覺得不太可能。
“阿然，你能救天澤的，是不是？”陸老夫人哭得眼睛都腫了，嗓子也沙啞了。
唐然就覺得老夫人這口氣堵在心裡頭好久了，也不知怎麼地就覺得她是個可以傾訴的物件，也可能是想博取同情心，所以才哭訴了這麼久。
答應嗎？
不想的，一點都不想的。
可唐然心裡頭明白得很，對方哭得太慘了，倘若不答應，回想起這一幕，極有可能會心裡難受得睡不著覺。
答應了就不難受了？
也難受的。
唐然嘆了一口氣，氣悶總比心酸來得好，最不願意看到老人傷心流淚了。
“其實也不是不能治的，只是少了一樣東西。”最終唐然還是鬆了口，誰讓她心不夠硬呢。
“少了甚麼？”陸老夫人趕緊抹了把臉上的淚水，緊張又認真地看著唐然。
“天淨草，九片葉子的，少一片都不可以。”唐然說道。
天淨草這種植物隨處可見，可大多都是三四片葉子的，五片葉子的都不多見，更何況是九片葉子。不知對方能不能找得找，倘若找得著，她出手也無妨。
還別說，還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