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身上目前還沒找到致命外傷,具體內裡情況,還需要今晚解剖後才能瞭解到……”
“經過特殊處理,體表浮現出了很多縱橫交錯的傷痕,這些都是不流血的,力度掌控得很好……”
“下身沒有被侵犯的痕跡,兇手對死者也未曾實施過刻意□□的行為……”
“從初步的屍檢結果來看,兇手在實施犯罪的過程中,很冷靜,是個老手。”
彭法醫一邊幹活,一邊跟趙副隊說個大概情況。
楚遊垂眸,翻看著趙副隊遞過來的報告,那種違和感越發明顯。
就原主死前的記憶來看,兇手是一名四十多歲高知博士生,職場失意,每日頹廢,又被妻子背叛,於是報復社會。
看起來好像說得過去,告知博士,有足夠冷靜聰明的大腦。
四十多歲男性,尚且保留著男性壯年時期的體力。
沒有對死者進行侵犯,也沒有□□行為,強行解釋一下兇手有高知識分子的矜持自傲,這也湊合著說得過去。
可是,這樣一位明顯情商偏低,不會處理人際關係的失敗者,如何做到讓一心事業的女白領們放鬆警惕,繼而避過所有天網探頭將其帶走的?
李栝佯裝埋頭認真幹活,眼角餘光卻直往楚遊那邊瞥。
看見她蹙眉深思的模樣,頓時心裡也生出煩躁困擾的情緒來。
躊躇幾息,李栝冷著臉,語氣淡淡道:“以死者的屍斑程度來看,可以推測出她的具體死亡時間是在昨天晚上九點到十二點。而傷痕累積最多的時間段,是前天,也就是死著失蹤的第二天。”
頓了頓,李栝站直身,轉身看向趙副隊,餘光卻還注意著楚遊,“值得注意的是,死者身上的這些傷痕,曾使用過一種叫艾默斯瑞拉藥物進行過治療。”
楚遊心神一動,“艾默斯瑞拉?”這個名字莫名耳熟。
趙副隊也若有所思,估計也是聽說過這名字。
李栝終於有了理由轉眸直視她,“國際傭兵十分偏愛的一種外傷特效藥,價格昂貴,堪比黃金。”
彭法醫都驚住了,“你怎麼知道有這種藥物?”
雖然保護得很好,可屍體還是不可避免的被雨水沾染了。
且拋屍前,死者屍體也曾被處理過,能得到的線索基本沒有太大指向性。
李栝總不能說自己是用積分兌換了死者十二小時之前的全身復原模式吧。
好在他近些年在這方面研究得比較深,此時被問到,李栝從容抬手,骨肉勻稱的拇指與食指指尖併攏,輕輕搓了一下,“是觸感。有關這種藥物,我恰好曾經因為一篇論文的需要,特意去了解過。”
旁的就不需要說太多了。
彭法醫滿臉佩服地感慨:“真是英雄出少年,李醫生不僅在傷痕上有研究,心思也很細膩。”
心思細膩甚麼的......
李栝不自在地手指微微彈動,下意識又要轉眼去看她。轉到一半,李栝反應過來,連忙收回視線,強行落回停屍臺上。
這個藥是個意外突破,趙副隊很高興,可算是有了能使勁兒的方向了!
“那這個深度的屍檢,準備是今晚連夜加班還是......?”
說話間趙副隊一個勁兒看李醫生,意思表達得很直白了,希望李醫生能陪著熬夜加班。
可對方只是從外面的法醫鑑定所請來的外聘專家,趙副隊也不好直接強行要求。
李栝沒吭聲,還在豎著耳朵聽楚遊那個方向是否有穿來屬於她的動靜。
彭法醫沉吟片刻,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李栝,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那邊楚遊就出聲了,“副隊,今晚我申請留在這裡幫忙,有了結果,也好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你。”
趙副隊想了想,思及自己這個徒弟心細如髮,每次都能從別人的思想死角開拓出讓人驚喜的新思路來,自然沒有阻止的道理,“那你就留下來幫彭法醫的忙。”
幫忙就是說法上好聽,大家都心知肚明。
彭法醫也沒介意,笑呵呵地默許了。
這時候趙副隊也厚著老臉問李栝:“李醫生,你看你今晚有空嗎?要不然,留下來幫個忙,中途要是想離開,回去休息甚麼的,也完全沒問題。”
“這次的案子影響實在太過惡劣,也請你體諒一下我們急著破案的心情。”
彭法醫幫著說話,“是啊,目前才兩個月,就已經有五名年輕的女性死於兇手的屠刀之下,我們也看得心痛啊。”
李栝早在楚遊說要留下的時候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主動留下了,這會兒兩人“苦口婆心”地留人,他反而有種自己“不務正業”的心虛。
好在這幾年他別的沒練出來,一張冰山臉卻是練出來了,不動聲色點點頭,沒說話,一副被二人所說的話所打動,於是勉強自己留下來加班的意思就表達出來了。
他的這個點頭,讓趙副隊跟彭法醫都狠狠鬆了口氣。
單隻看李栝目前的表現,兩人就對他的能力抱有很高的期待。
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趙副隊看了看時間,招呼起幾人一起出去吃個飯。
“磨刀不誤砍柴工,咱得先把刀磨好,走吧,剛才小張還跟我說發現警局隔壁那家乾鍋就很好吃。”
主要請的還是李栝,其他都是自己人。
平時李栝從來不參加這種飯局,可今天卻一點拒絕的意思都沒有,順水推舟推得很順。
楚遊趕過來之前就吃過了,到了飯桌上也沒胃口,就撿著面前的一碟醃萵筍絲隨便吃了幾口。
在場的有趙副隊打頭,彭法醫,彭法醫的助手,幾個男人都是埋頭吃飯,習慣了風風火火的速度,一時也沒注意。
李栝等啊等,等到趙副隊都開始添第二碗飯了也沒等到他這個當師傅的勸徒弟多吃點,心裡那個急啊。
眼看著一頓飯都要吃到尾巴上了,一邊是依舊沒吃幾口飯的楚遊,一邊是根本沒有發現她不對勁,進而勸一嘴的三個大男人。
李栝抵不住心裡的擔憂,暗自一咬牙,板著臉把自己面前的一碗清水煮蝦轉了過去,擺到楚遊面前。
楚遊正低頭一邊數著萵筍絲吃,一邊琢磨案子,眼前忽然出現一隻手端著一盤蝦。
輕輕嗑噠一聲響,盤子就端端正正放在了她面前。
其他三個人吃得專心,可也不是死人,李栝這動作可不算小。
於是三人紛紛看了過來。
趙副隊看看李栝,對方淡著臉垂眸吃菜,耳朵卻一點點紅了。
再看看自家漂亮徒弟,面色如常,一雙總是清泠泠的眸子卻轉向了旁邊的李栝。
思考的時候下意識嗦了一下筷子,趙副隊好奇地繼續看自家漂亮徒弟的反應。
其他兩人也不自覺放輕了動作,等著看後續。
楚遊轉眸掃了這三人一眼,沒甚麼特別表示,就跟李栝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就筷子一轉,夾了只蝦到碗裡慢騰騰地剝。
她跟李栝的老家海城是個沿海城市,從小就吃過不少海鮮,對於剝下這種事,便是使著筷子也是靈活有技巧。
都沒看清楚她的動作,那筷子尖就唰唰幾下戳撬撐,然後一個完整的蝦肉就被她夾了出來,送進了嘴裡。
只看那畫面,都是一種享受。
“楚警官很會吃蝦啊。”彭法醫的助理,一個程默寡言的小哥忍不住感慨。
彭法醫也點頭表示贊同。
趙副隊笑呵呵,一雙眼睛卻往李栝那邊打量,“以前一起吃飯,還真沒發現小楚有這本事,下次來家裡吃飯,讓你師孃把蝦都留給你剝。”
楚遊翹著嘴角點頭應下了。
看她笑,李栝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連忙端碗刨飯給擋了過去。
[系統,我給她的蝦她吃了,她是不是心裡其實也還對我有點意思?]
李栝很沒出息地在心裡偷偷跟系統分享快樂,可惜他這種隱晦的快樂並沒有被系統檢索出來。
有了這一出遞蝦吃蝦的事兒,李栝潛意識裡就覺得自己跟楚遊關係也沒那麼冷淡,回去的路上就有點忘人設了,不知不覺間就站到了楚遊旁邊的位置。
除了楚遊,其他人也沒察覺有甚麼不對,因為大家都是邊走邊議論屍檢線索的事,說著正事,也沒人分心去多想旁的。
對於李栝的靠近,楚遊也沒特別的反應,既沒有曾經甩了對方的高高在上,也沒有尷尬牴觸,說舊情難忘也談不上。
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對於曾經自己拿他換了三十萬這件事,感到抱歉。
有了虧欠感,面對他的時候,就有了楚遊目前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包容心態。
趙副隊拿著報告先回去了,楚遊留在這邊。
吃飯,回來的路上,這就算是休息過了,到了屍檢室都不用人說,彭法醫就在助手的幫助下重新換上簡便防護服。
楚遊要進去圍觀全過程,自然也要穿,可助手還在幫彭法醫系背後的帶子。
懷揣著某種心思,李栝取下一套防護服,以詢問的眼神看向楚遊。
楚遊挑眉,明白過來,抬起胳膊就著他扯開的姿勢,就把兩隻手穿進了衣袖裡。
穿完了,動作自然地轉身,背對著他站好。
李栝沒想到她接受得這麼幹脆,剛才他扯開也只是想讓她明白自己要表達的意思,結果她就這麼直接穿上了......
剛才那一瞬,給了李栝對方要走上前擁抱自己的錯覺,害得他小心臟蹭一下就躥到了喉嚨口。
垂著眼瞼,看著面前背對著他站得腰背筆直的女人,李栝心情複雜,煎熬悶沉中透著一絲絲甜。
這一絲甜,像是一滴春雨突兀而又理所當然地墜落在了他乾涸龜裂的心田,早就已經死去的幼苗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李栝厭惡這樣的自己。
不受控的,全然為另一個人的喜怒哀樂一舉一動牽扯著心神。
像是一隻可悲的提線木偶。
作者有話要說:XX之前
李栝:厭惡自己,像只可悲的提線木偶
XX之後
李栝:......!!!!木偶也可以很快樂【跳舞.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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