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遊已經在這裡住了三年多,經常沒時間去採購日常必需品,連續一年多的線上超市採購,已經讓附近線上超市的幾個送貨員小哥都認識她了。
像楚遊這樣讓人看一眼就難以忘懷的氣質大美女,送貨小哥也忍不住每次都抓住機會多跟她說兩句話。
倒不是有甚麼想法,咳,當然,悄悄地想,肯定是想過的。
最主要的就是想多看兩眼,多聽她說兩句話。
回頭就能接受同伴們羨慕的眼神。
可惜在工作狀態之外,楚遊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寡言,客氣地對小哥道了謝,點點頭算是回應,一個眼神,就讓小哥不敢繼續閒扯了。
楚遊知道對方也沒甚麼壞心思,只是對她來說,工作之外的時間,全都是格外珍貴的。
除了必要的關係維護,旁的並不值得她浪費時間。
就目前而言,她的名單裡只有奶奶。
北市某普通小區裡,李栝抿著唇埋頭認真爬樓梯,一步一步,絲毫也不顧自己住的是十八樓。
因為一刻也沒停歇,到門口的時候,腦子有缺氧性的暈眩,李栝靠著冰冷的牆壁,仰頭撥出一口氣,下垂的嘴角還是耷拉得厲害。
[系統,我是不是骨子裡就刻著賤這個字兒?]
李栝瞳孔毫無焦距,整個人喪得一批,全然沒有面對外人時的高冷孤傲遺世獨立。
系統只是個未來科技產品,並不具備“人”的情感,所以無法給出更人性化的安慰,只是搜尋了一下資訊庫,機械音給出了教科書式答案:
[宿主李栝先生現在只是人類在愛情中喪失主權淪為奴隸的正常表現……綜合所訴,李栝先生正處於失戀狀態中,這裡有兩個建議:一、交給時間來沖淡;鑑於李栝先生已經深陷此狀態七年之久,系統不建議您嘗試這一建議。二、開始一段新戀情。人類的愛情具備可替代性,您可以在周圍尋找合適的戀愛物件。]
李栝對此充耳不聞,根本不是想聽它叨叨叨,完全把它當成了樹洞,[她怎麼可以變得那麼快!你說,我們談戀愛的時候,啊,就校園裡,那時候多純潔啊,連牽著手都都偷偷躲在天台那兒的樓梯間。]
系統自動搜尋校園戀愛相關資料,還沒總結歸納給出回應,李栝又說:[你看見沒?呵,看我的眼神那麼冷那麼淡,就像真的不記得我一樣!]
說著說著,李栝眼眶一熱,自覺丟臉地抬手胡亂抹了一下臉,[我也不認識她了!]
關鍵詞從“忘記”跳到“宿主不認識楚遊小姐”的系統:[……]
自己往自己心裡紮了幾刀,把自己虐傷心了,李栝才緩過神來,站直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襯衣。
之前換到自己車上的時候,鬼神神差中,李栝還換了身乾淨的白襯衣黑西褲。
車上沒有備用的鞋子襪子,他就用毛巾把皮鞋擦得乾淨鋥亮。
如今身姿筆挺地站在門口,正常的“李醫生”瞬間重新出現。
按開指紋鎖,開啟門,李栝低頭一看,蹬鞋子的動作一頓。
眉頭皺了皺,很快就鬆開,恢復成冷淡的神態。
李栝如常換了室內拖鞋,轉過玄關,就看見雙手環胸,表情不是很好的母親李太太。
“媽,你怎麼來了。”
說了問句,語氣卻淡得沒有絲毫起伏,像杯乏味的白開水。
李太太看見他這樣就來氣,可這麼多年了,罵也罵了,打也...算是打了,這小子就是這死樣兒,李太太都懶得就此事對他生氣了。
“過來,坐下。”李太太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旁邊的沙發。
李栝腳下頓了頓,到底是自己母親,垂著眼睫慢騰騰走過去,卻沒挨著她坐,而是單獨撿了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李太太從身側的小坤寶裡摸出幾張照片,拍到茶几上,“這個星期天,你把時間空出來,這幾位都是你叔叔伯伯們家裡的女兒,國內國外名校高材生都有,長得好,性格也不錯,潔身自好,對感情認真......”
這已經是老調重彈了,李栝學醫,直接就學了七年,之前在學校裡的時候根本就是異性絕緣體,鹽城Y大醫學院裡出了名的高嶺之花。
別人都羨慕李太太有個好兒子,長得好腦子好,幹一行精一行,既不吃喝嫖賭飆車打架,也不亂搞男女關係,可以說是潔身自好的標杆,在他們這個圈子裡,不少人都瞄準了這個女婿人選。
雖然當初跟家裡鬧翻了一意孤行報考了醫學院,不能繼承家裡的產業,可人家幹甚麼都能闖出名氣,單這一點,就夠打當初暗地裡看笑話的那群人的臉了。
可這些人哪裡知道李太太的煩惱啊。
李栝眼皮子都沒撩一下,“沒空,不去。”
李太太咬牙,忍了,“你看你,年紀也不小了......”
李栝抬眸,“才二十五。”不老!還屬於小鮮肉範疇!我也可以喊小姐姐!
不斷給自己做心理疏導的李太太:“栝栝啊,你看,今年你二十五了對不對?找女朋友,不是那麼快的,總要慢慢了解一下,以你的工作繁忙程度,一個星期約一次,至少要兩個月才能確定是否交往。”
“這還不算其中遇到不適合的人於是耽誤的時間,今年能確定女朋友就已經很不錯了。交了女朋友,總不能這麼快就結婚吧?畢竟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我跟你爸爸都希望你能跟你喜歡的人共度餘生......”
母親的說話聲縹緲著漸漸模糊,李栝又想起了曾經。
曾經她接受自己追求的時候,也曾經說過,愛情是十分慎重而又神聖的一件事,她希望能談一次一輩子的唯一的戀愛。
那時候他多震撼多感動啊,掏心掏肺指天發誓表示自己一輩子就喜歡她一個人,心裡也只讓她一個人住進去,連以後的孩子都沒這個待遇。
李栝恍惚間,不太確定當時她的反應了。
好像是滿眼帶笑地俏生生站在那裡看著他,又好像是安靜認真地聽著他說那些幼稚到可笑的誓言。
記憶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透過時間的長河,他自己都看不分明瞭。
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自己傷心過度腦補出來的假象。
李栝:[系統,你看,我把這個都忘了。]
所以其實他已經在忘記她了,對吧?
系統安靜如機。
“......所以啊,從認識,到接觸,到談戀愛,再到訂婚結婚,至少需要四五年,到時候你都已經三十了,年紀剛剛好。”
李太太見自己說完,兒子都沒吭聲,頓時就明白這小子又在走神兒了,一肚子氣再也憋不住了,瞬間拔高了音量:“李栝!你還把我這個當媽的放在眼裡嗎?!”
李栝回神,點了點頭,“放了。”
李太太一噎,火滅了,就剩氣兒在肺裡憋著,同時一股煩躁不安也不可控制地翻騰起來。
李太太語重心長地勸解:“小栝,你別這樣,哪個男人一輩子不喜歡幾個女孩子?愛的時候覺得沒她就活不了了,其實等你邁過了這個坎,再回頭你就會發現,那些其實沒甚麼大不了的。”
李栝贊同點頭:“對,這個話我認同。”
我現在就能回頭,雲淡風輕滿不在乎。
李太太卻不認為兒子是真的贊同,只是換個方式在懟她。
“......小栝,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能走出來?已經七年了,你已經長大了,該成熟了。”
李栝死鴨子嘴硬,表情冷淡眼神疑惑:“甚麼走出來?我現在很好。”
“很好?”李太太怒氣衝衝,“很好你會變成現在這幅棺材臉?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還不是在學你那個初戀!你的性格我這個當媽的還能不知道?打小就那狗脾氣,犟起來火車頭都拉不回來。”
“就你滿十歲的那年,你爸招惹了你,你咋樣?都直接跳到椅子上跟你爸對吼了!”
想到兒子這些年翻天覆地的變化,李太太也心酸,情緒上來了,忍不住眼眶泛紅。
吸了吸鼻子想要剋制情緒,卻越想越難受,最後哽咽道:“甚麼冰山帥哥,甚麼高嶺之花,你丫就一狗脾氣。”
那十幾年裡,李太太沒少為孩子的脾氣擔憂過。可現在她卻無比希望孩子能像原來那樣,有哭有鬧有大笑有拍桌子與人針鋒相對。
也總好過他現在這種萬事不關心的德性。
在別人看來,是穩重,是性情高冷。
在當媽的李太太看來,就是要死不活。
李栝沒吭聲,弓著背,手肘搭在腿上,垂著腦袋看著腳下踩著的地毯。
這個房子不大,可這會兒卻空曠得厲害。
李栝的心裡也很亂,既有對父母的愧疚,也有對自己的唾棄,更多的,卻是讓他更自我唾棄的卑微。
母親的話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大的震撼,因為從始至終,他自己就比誰都清楚自己是甚麼樣兒的人,這些年又是怎麼一步步變成這樣的。
愛一個人,愛到她離開了,自己也一天天變成與她相似的人。
就像多像一分,她就離自己更近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甜甜不是真的冰山禁&欲啦,只是愛她愛到變成了她,本質上還是沒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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