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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2022-07-27 作者:野茫

 無數黑色蝙蝠扇動光滑的翅羽自潮溼的地洞內洶湧而出。

 它們速度奇快,在暗霧中看上去好像一張張變幻的黑色剪影,蜂擁而至,在一瞬間將人包裹。

 暗色的身體帶著洞裡的溼氣與怪味,劇烈扇動的翅膀讓附近的濃霧消散了那麼一瞬。

 但與此同時也讓它們身上的味道更深地灌進人的鼻尖。

 細窄的喉腔發出“嗬嗬”怪聲,宛若有濃稠的液體卡在其中。

 抬眼便是那怪異蝙蝠帶黑色溼毛的吻部、獠牙與利爪,好像隨時能挖掉人的眼睛。

 可這些其實都是假的,溫山眠長刀在其中揮向的方向才是真的。

 一道黑影順著他的利刃怪叫一聲退回濃霧。

 與此同時,那方才如山風海嘯般湧來的蝙蝠群也在轉瞬間消失。

 霧氣剎那重歸,一切在一瞬間回到了十秒鐘以前的樣子。

 好像剛剛甚麼也沒發生。

 尋常人的目力恐怕都無法看明剛剛到底發生了甚麼,溫山眠圍巾上的眉眼卻直勾勾地望向那黑影退出的方位。

 眼底清明。

 那東西只現行了一秒,但他也看見了。

 或者說他在感覺到那一處霧氣不對勁時,就已經隱隱猜到了裡邊可能會有甚麼東西。

 人頭蝙蝠,速度奇快,尖牙利齒,喉間怪響。

 頸部帶有暗紅色荊棘紋,在霧氣中放光。

 是血僕。

 也只能是血僕。

 血僕有智慧,能與親王連線,統領著血獸。

 這也就意味著,血僕算是低等血族裡的王,是類似“腦”的存在。

 在這種前提下,它們通常不會和血獸居住在一起,只於一定範圍內操控它們。

 所以一旦意識到這個峽谷並不適合血獸生存,但暗霧又長久不散,裡邊可能會有甚麼自然呼之欲出。

 其實論真槍實彈,血僕未必比血獸能打能抗。

 但他們有自己的特殊性。

 比如這種人頭蝙蝠的血僕。

 尖牙和口腔均有毒液,喉間會發出稠液流動的聲響,配合暗霧能給人制造幻影,懂得如何戲弄人心。

 如果獵魔人碰上成群的血獸,再配加懂得指揮和干擾的血僕,那必然會是一場惡戰。

 所以溫山眠之前才說,那次進分界點遠比他想象的容易。

 因為失去血僕的血獸就只是強化版的獸族而已。

 而眼下失去血獸的血僕則更加。

 干擾再多,一隻血僕實力也絕不可能贏下能同時獵殺三十七頭血狼,且對血僕有充足瞭解的溫山眠。

 他在霧氣中調整刀的角度,橫在身前,下半張臉藏於圍巾,目光專注,耳朵不斷捕捉空氣中可能是那血僕發出的動靜。

 按照溫山眠的預想,那血僕初次襲擊失敗,多半會藏於暗色中躲藏一段時間,甚至很長時間。

 直到他放下長刀,甚至直到他找不到痕跡開始攀登,再進行二次攻勢。

 這比較符合血僕的思維。

 溫山眠連這個預設都做好了,卻怎麼也沒想到,那血僕才返回霧氣中不過半分鐘,便突然大張獠牙,猝不及防地閃出黑霧,朝溫山眠--

 身後的秦倦撲去。

 古怪的暗色人頭嘶吼著、怪叫著,頭顱上的青筋暴起,形狀詭異的下巴張到了一種讓人難以想象,幾乎要裂開的程度。

 它身上的荊棘紋只剩下最後一點點灰暗的光芒了,卻幾乎瘋一樣地扇動翅膀,窮盡地飛撲而去。

 牙尖的毒液在空氣中便溢散了出來。

 阿二的肌肉無聲鼓動,黑紅的眼睛掠出點點鋒芒。

 秦倦面部卻甚麼情緒也沒有,好像根本感覺不到這怪物帶來的威脅。

 他的眼睛甚至都沒有變紅,只讓周身的血威一點點加重,那血僕就猛地停在了空中。

 秦倦揚眉。

 將威壓緩緩收起。

 血僕驟然停止並非是因為他,至少不全是。

 更多還是因為那由後往前,貫穿他的頭顱,從喉嚨裡伸出的長刀。

 刀尖在秦倦的眼前綻出光彩,他的眼底於是終於出現了一點點不一樣的情緒。

 落向刀尖之後的溫山眠。

 唇角微彎。

 *

 那血僕死後,溫山眠總覺得峽谷間的霧氣好像散去了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一直以來,溫山眠只知道暗霧瀰漫的地方大機率有血族。

 但血族本身和暗霧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究竟是血族帶來了暗霧,還是暗霧帶去了血族,沒人為他解答過。

 此時,溫山眠垂眸看看地上被貫穿後保持死前狀態,姿勢極其怪異的血僕,又看了眼面前的秦倦。

 顯然不太明白這血僕為甚麼會放棄自己先攻擊他。

 “……同類相殺?”溫山眠試探地說了句。

 秦倦笑:“開甚麼玩笑。”

 他怎麼可能和這種東西是同類?

 溫山眠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於是又垂下眼睫。

 也是。

 “那它為甚麼突然攻擊你?”剛剛那個方位明明攻擊他才是最方便的。

 “沒長眼睛吧。”秦倦淡道,旋即問:“還走不走?”

 溫山眠遲疑地回頭看了眼那個地洞。

 獵魔人也好,血族也好,到一定程度之後觀物都不再是單純憑藉眼睛去看。

 他們因為不斷鍛鍊五感,所以能玄妙地察覺到一些非目力探測的東西。

 比如剛剛溫山眠就提前意識到了這地洞附近的霧氣不對。

 又比如眼下,他感覺到那地洞內好像一下子就空了。

 裡邊多半不可能再有第二隻血僕。

 年紀雖小但經驗老道的小溫如是地想。

 可這就沒了嗎?

 溫山眠看著地面上血僕的屍首不是很能理解。

 他在分界區時等了那麼久都沒遇上血僕,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了,也沒有想象中的大戰一場。

 讓人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而之前讓他那麼慎重的分界區、峽谷,就只是這樣?

 “我想再確定一下。”溫山眠緩慢道。

 秦倦:“隨你。”

 然而再看也看不出甚麼東西來。

 這狹窄的峽谷內就只剩下小溪裡偶爾淌過的魚,以及硬石表面的青苔,還有周遭形狀怪異的山石。

 危險性的東西除掉剛剛那隻血僕,就沒了。

 晃悠了一圈的溫山眠回到那血僕的死屍邊,視線落在他已經徹底灰滅的脖頸荊棘紋處,突然覺得這件事其實好像早就有答案了。

 舊王大勢已去,天涯海角的隨從自是獨木難支。

 從這些低等血族連偏遠到沒甚麼抵抗力的越川都不再進入起,一切其實就已經有了結果。

 血族統治的荊棘時代真的已經結束了,新時代正在冉冉升起。

 或許是屬於那張大報上遙遠島嶼與獵魔人的。

 “齊齊辛格會是甚麼樣的獵魔人?”

 溫山眠終於巡完峽谷,確定不再有危險,便將已經死透的血僕用長布裹好,一邊向另一座山上走一邊忍不住低喃。

 齊齊辛格,這不是那張大報上唯一獵魔人的名字,但位置卻很高。

 同時也是那大報艱難過海後,所剩不多能看清楚的名字中最完整的,溫山眠就一直記在了心裡。

 連帶後邊像小草一樣的標誌一起。

 但眼下顯然沒人能和他討論這種問題。

 身後一片寂靜,溫山眠回頭,就見阿二正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平日裡威嚴的黑色眉眼向上盯他時好像帶了幾分怨懟,顯然是在不滿溫山眠竟然讓它咬著那包住人頭蝙蝠屍體的布袋。

 溫山眠帶血僕走是有良苦用心的,這玩意在越川能賣錢。

 能賣錢,就約等於是錢。

 即便他不知道山的那頭有沒有城,也絕不可能將錢丟在地上不管。

 可血僕和血獸又不同,牙尖和血液都有毒。不能和其他包袱放在一起,自然就只能另外叼著。

 但叼著哪怕不碰到血液和毒液漫出的部分,也肯定會有味道。

 眼見阿二這麼為難,溫山眠想想還是決定回頭自己拿。

 就聽秦倦打斷他:“別理它。”

 溫山眠猶豫:“它好像不太高興。”

 “嗯,但你拿我會不高興。”秦倦說著,伸手拍了拍溫山眠的背:“走吧。”

 溫山眠:“……喔。”

 答應得挺快,然而這陡峭的山路也不是他想走就能走。

 霧氣也好,積雪也好,溼氣也好,全部凝在了峽谷裡,導致靠下的山體非常非常滑。

 溫山眠才向上走了沒兩步,腳底便一不留神朝下呲溜,滑回了原位。

 再上去兩步,又是一呲溜。

 溫山眠圍巾下的脖頸僵住。

 秦倦樂:“捨不得走了?”

 溫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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