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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2022-07-27 作者:野茫

 晚霞之後,黑夜降臨。

 卻竟然不是完全的黑。

 溫山眠記得越川的夜,抬起頭時好像總有厚厚的烏雲漂浮,只能瞧見其中一點淺薄的月影。

 分界區也是如此,霧氣和枝丫交纏下,連那點月影都沒有了。

 但山頂卻完全不同。

 尤其是這個角度之下。

 周圍一切水平線上的山脈全部褪去,視線僅與夜空相對。

 夜色清晰到彷彿抬手便能觸及雲朵的肌理,和那爭相要從暗色裡躍出的星星。

 也是這時候溫山眠才知道,原來夜空是紫色的。

 就在雲朵邊緣,暈出一條條宛若緞帶般柔軟漫長的色澤。

 纏纏綿綿,讓人的視線忍不住沉浸其中,追隨那緞帶的尾巴而去。

 溫山眠沒想到晚霞之後還有這樣美妙的夜空,眼睛都漸漸被點亮了。

 他的後腦靠在秦倦的肩膀處,頭向上揚起。

 伴隨著咬進面板的牙尖,將這優美的月色完全映在了腦海中。

 “你心情很好。”良久,秦倦退出去說。

 高等血族可以選擇性讀心,但因為某些原因,秦倦從來都讀不到溫山眠的。

 直到他們定下血契,秦倦有時才可以從溫山眠的血液中品出他的心情。

 比如說剛剛,最開始的時候和平時差不多,清澈寧靜。

 但到一半時,卻突然漫出了點點甜味,像是在歡快地跳舞,又像是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嗯。”溫山眠眯了眯眼睛,整顆心都鬆弛下來:“好看。”

 秦倦順著他的視線抬頭掃了眼,並未覺得特別,於是順手將溫山眠肩膀上罩著的他的風衣攏了攏。

 夜晚風冷,他無所謂,但溫山眠不同。

 “先生,你看那顆星星。”溫山眠突然抬手指向一個地方。

 只見紫色緞帶中心,色彩最濃重的地方,有一顆極為耀眼的亮星,那星光將緞帶的色彩都壓了下去,彷彿能與月亮爭輝。

 不過溫山眠指的不是它,而是它旁邊一顆小小的。

 在緞帶製成的天路中,不斷朝耀眼的那顆靠近。

 溫山眠覺得有點像自己,卻又說不出口,遂試探地問了句:“把自己和星星比會不會很奇怪?”

 秦倦說:“不會。”

 喜愛星星的種族很多。

 隨即彷彿洞察他所想似的提前答了句:“但不像。”

 溫山眠只能看到兩顆交纏的星星,但從秦倦的視野望過去,那一片實際有的星星可太多了。

 溫山眠指的那兩顆甚至都不是最緊密的。

 視野不同,雞同鴨講,但沒人介意。

 良久,溫山眠從秦倦懷裡坐起身來,將圍巾圍上,又抬頭多看了眼。

 他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美妙的夜空,也是第一次知道夜空原來是可以流動的。

 在山頂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夜空清晰到好像真的伸手便能觸碰到,讓人一時間竟不太捨得將視線挪開,生怕錯過今天明天就沒有了。

 也不知道越川今夜能不能看見相同的星空。

 想到這,溫山眠就記起了之前李奶奶遞給他的羊皮本。

 奶奶說遇見了甚麼見聞可以記下,未來同她分享,溫山眠想把這晚霞和星空都寫進去。

 只可惜眼下天色太暗,記不了。

 明早吧。

 溫山眠一邊想,一邊拍拍雪站起身來。

 “去哪裡?”秦倦問。

 溫山眠指了指樹上:“守夜。”

 秦倦:“?”

 看出他的疑惑,溫山眠解釋:“樹上視野更好,我今晚想觀察一下峽谷。”

 上次來頂峰是等血僕時順帶的,因為頂峰不是適合迎戰的地方,所以溫山眠看了一圈便離開了,沒有對峽谷內的情況進行過多的探測。

 更沒有觀察過深夜的峽谷。

 而眼下他們即將真的走進去,提前的觀察顯然很有必要。

 畢竟在不知道峽谷深淺之前,溫山眠沒法保證一個白天一定能走完。

 說不定得在裡邊停留一夜呢。

 但秦倦卻:“……”

 沒人在意哪裡視野好,他在意的是:“你不休息?”

 人類不是同長夜相伴的種族,正常狀態下的他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夜晚正是休息的時候。

 尤其溫山眠白天還進行了那麼長距離的跋涉,急需調整好身體。

 “會眯一會。”溫山眠說,大概是怕秦倦擔心他,還順帶解釋了句:“眯一會夠用的,我試過。”

 “甚麼時候試的?”

 “上次進分界區。”

 “然後就變成那樣了?”

 溫山眠:“……”

 這顯然不是,那個時候下雨和狩獵……以及前一天晚上秦倦在他身上發脾氣注入的毒液才是主要因素。

 他體質怎麼可能差到沒睡覺就變成那樣。

 可秦倦顯然不願意聽溫山眠解釋,直接道:“過來休息。”

 溫山眠瞥眼怪石後邊的山頂,默默:“我要看峽谷……”

 “霧那麼濃,看得見甚麼?”

 ……確實不太清晰,但正是因為不清晰,所以哪怕只捕捉到了一點點變化,都是對即將前進的路多一分了解。

 不過秦倦不讓溫山眠看峽谷並非是理解不了這些,只是更想讓他休息而已,所以這麼硬解釋是沒有用的。

 兩人在夜色下對視。

 良久,溫山眠垂著那雙圓潤的眼,低聲:“想看。”

 秦倦:“……”

 溫山眠年幼時又悶又不愛說話,那時入冬,李奶奶給他打了個上山禦寒的小圍巾,溫山眠戴上後就沒摘下過。

 秦倦當時還覺得很符合他悶包的性子。

 最好連腦袋都包住,就更符合了。

 卻不想後來放開了之後,溫山眠會變得那麼不一樣。

 倒不是一下就從灰色變成了赤紅,灰還是灰,但就是……很會撒嬌。

 遠看依舊灰撲撲,讓人碰的地方卻又軟又絨,像顏色不絢麗的軟包。

 而且只對秦倦這樣。

 讓他非常受用。

 於是他不管溫山眠了,視線也不再放在他身上,任由他自己上樹。

 阿二匍匐在怪石前給秦倦當靠背。

 和溫山眠不同,秦倦對夜空和峽谷都不感興趣。

 他常年居住的閣樓陽光照不進去,雨水也落不進去,彷彿和整個世界割裂開了。

 眼下也是如此,當溫山眠躍上枝丫後,秦倦半靠在阿二身上閉上眼的樣子,好像又和這個世界失去了關係。

 即便身上有落雪也沒用。

 夜裡風雪大,這片山上除了他們以外根本一個活物沒有。

 而當秦倦耐下五感時,可以直接聽見樹枝上溫山眠清淺的呼吸聲,頻率裡透著些許疲勞。

 遂突然又後悔沒把人拉下來。

 蹙了蹙眉心,不快地將五感收起,不去聽。

 卻不想沒過多久,懷裡便鑽進來了個人。

 身上大多都是風雪的涼意,但中間又透著點點溫熱,是溫山眠的臉頰。

 秦倦才睜眼,就聽溫山眠報告似的說:“看完了。”

 溫山眠湊得離秦倦很近,整張臉幾乎就落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水潤的眼眸看著他。

 那是一張同美豔之類的字眼沾不上關係,但卻異常溫和無害,清澈至極,讓人忍不住想親近甚至欺負的臉。

 尤其是當他目光裡的防備和警惕全部卸下,漸漸展開自己柔軟部分的時候。

 他們沒有立下契約前,溫山眠對秦倦就是這樣。

 無限的依賴與信任。

 後來分開的那半年,他像是自己長了副龜殼出來,整個人縮排去,也不再靠近秦倦了。

 如今離開越川,才有了些許變化。

 好像回到過去了。

 秦倦伸手捏住溫山眠的下巴,拇指稍稍用了點力,細長的眼睫垂下,帶著點點殘留的不悅。

 就見溫山眠靠上來,磕在他的肩膀上,用臉頰在他頸窩處輕蹭。

 秦倦扯了扯唇角,不同他計較了,鬆手:“睡覺。”

 “嗯。”溫山眠點頭。

 ※※※※※※※※※※※※※※※※※※※※

 存稿箱冒泡。

 明天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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