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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2022-09-12 作者:危火

 原亭呆了一秒:“……時燈, 你怎麼了。”

 眼前夥伴身上 的氣息好像在某一瞬間發生了變化,叫他一時之間覺得陌生。

 營帳外的人許久沒有聽見動靜。

 負責人無聲招了招手,身後有金系異能者, 異能化成長刀,將營帳從下方割開――

 砰!

 三道人影, 連同一張桌子, 唰的被人橫掃了出來。

 整個營帳瞬間被撕裂, 所有人都看清了裡面的場景。

 穿著長款米白色外套的少年,側臉漠然,正和遲於教官呈對立之勢, 而剛才被打飛出去的三個人, 竟是尖刀組的成員。

 原亭三人被接住之後, 快速穩住身形, 再次過來的時候,臉上早就沒有了方才的輕鬆之態, 驚詫道:“時燈你?!”

 時燈的神色被夜色籠罩, 頓了頓, 嘴角扯出一抹輕笑:“被發現,就沒有甚麼好隱藏的了。”

 他抬頭, 眼中是岑樂幾人從未見過的譏嘲,夜風將少年涼薄的話吹進眾人耳裡。

 “這兩年,看著你們被我耍的團團轉,而且還將我當成好兄弟掏心掏肺……真是可笑, 蠢不蠢啊。”

 話音一落, 除了仍在懵然狀態的岑樂三人之外, 周圍的異能者都露出了憤懣之色。

 時燈不敢看對面遲於的眼睛。

 繃帶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因為失血, 僅僅是站起來這個動作,就讓他覺得腦袋昏沉,身體沉重。

 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了,而且他還和遲於他們在一起,他能想到最好的洗清他們嫌疑的方式,就是劃清界限。

 希望剛才動手的時候,沒有傷到他們。

 負責人冷聲道:“這裡都是天谷的人,淵光首領大駕光臨,在這裡動手,不太好吧?”

 儼然沒有了白日時候和善的態度。

 原亭落在地上,緊緊盯著前面的少年:“時燈,你在開玩笑對不對,你怎麼會是淵光的首領……”

 他的家人盡數喪命淵光之手,立誓曾有一天要將淵光連根拔起。這件事對原亭的衝擊,遠比常人想象的要大。

 岑樂和支澤站在他旁邊。

 好像一切都和前幾次回溯一樣,他和自己的朋友,永遠都站在對立面。

 時燈縮在袖口中的手指動了動,突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找藥瓶,卻忽的想起來,藥瓶被他放在了床邊。

 遲於環視一週:“大家先不要衝動,時燈之前,是尖刀組的外助成員,幫了天谷不少忙,現在可能是存在甚麼誤會,我們可以先找個地方好好聊一聊。”

 “有甚麼好聊的,除掉他,淵光短時間內就騰不出來手對付我們了,眼下正是危機的時候,遲先生,不要猶豫。”

 “這傢伙能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瞞這麼久,騙這麼久,要是有心相交,為甚麼要欺騙……”

 聲音嘈雜,時燈耳鳴陣陣,聽到耳中的時候,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隔膜。

 唯一清晰的只有他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耳膜,越來越急促,他難受地捂住了心口,往後退了半步。

 是時燈發病前的徵兆。

 岑樂瞳孔微縮,一把推開拉著她不讓她動的人,罕見地罵了聲髒話。

 “原亭,支澤,你們兩個愣著幹甚麼?!”

 她快速跑到床邊,卻發現床邊原本散落的藥片,被剛才的勁風不知道吹到哪裡去了,“藥在哪?!”

 支澤深吸一口氣,擋在時燈面前,“木。”

 地面的草探出頭,快速找到了幾顆藥片,送到他手中,他三兩步到時燈面前,咬牙望向四周。

 “來杯水,或者有水系異能者嗎?就算他是淵光首領,但這麼長時間的幫忙是真的,中間一定有誤會,等一下我們再慢慢談好嗎?”

 雖然不知道淵光首領為甚麼一下子變得這麼虛弱,也不清楚他要吃甚麼藥,不過,這正是控制住時燈的好機會,負責人抬抬手:“先帶走。”

 黑雷倏地在周圍畫出一個圓圈,擋住了正欲上前的異能者,原亭握著長刀,神色冰冷:“我看誰敢。”

 他微微偏頭,聲音微啞:“時燈,我信你,但是我希望這件事過後,我能得到一個解釋。”

 負責人頭疼不已,望向這裡唯一比他職位高的遲於。

 剛想開口說甚麼,就聽遠處圍觀這裡、拍攝影片的人群中,傳出一聲不可思議地高喊:

 “我們喝的‘神水’,是摻了淵光首領的血?!他的血能治療汙染?!”

 沒有不透風的牆,那‘神水’進入汙染者嘴裡的時候,多人經手,現在竟然在這個關頭走漏了風聲,伴隨著時燈身份的洩露,瞬間傳的人盡皆知。

 所有不知情的人,異能者,被汙染者,望向時燈的目光都變了。

 ――淵光首領怎麼會這麼好心去救普通人,那血只怕別有隱情。

 ――那血能治療汙染啊,異能者怎麼還不把他抓起來,這樣更多人就有救了。

 ――這中間會不會真的有甚麼誤會,看起來,明明是個很好的孩子。

 ……

 時燈捂著耳朵,已經蹲在了地上,冷汗涔涔。

 他看不見自己夥伴的守護,聽不清周圍更加嘈雜的聲音,他感知中的世界,正在飛快扭曲。

 難以言喻的陌生和恐慌感侵襲著他的感官。

 強撐著一絲清明,他搶過支澤手中的藥片,胡亂塞進嘴裡。

 似乎有人在著急的掰他的手,往他嘴裡喂水,時燈只覺得渾身發冷,打翻了水,強自將藥片嚥下去一顆,其餘的全咳了出來,混著血絲。

 “滾――”

 強大的異能波動從他身上盪開,將毫無防備的原亭幾人,以及好心過來喂水的異能者震飛出去。

 少年站起來踉蹌幾步,再睜開眼睛時,一隻眼睛已經全然變成了詭異的紅。一藍一紅的異瞳暴露在眾人眼皮子底下。

 目光掃過自己的朋友、夥伴。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人,都是……披了他朋友殼子的怪物。

 理智和瘋狂在腦海中交織,時燈往後退了一步,眼底漸漸浮起絕望,黑夜中的霧氣一般。

 岑樂儘量放緩聲音安撫他:“時燈,你別怕,緩一緩好嗎?我們在這裡,沒事的,沒事的……”

 時燈輕輕搖了搖頭,抬起手指虛虛一點,狹長的紅色裂紋一閃,他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眾目睽睽之下,在高階、特級異能者包圍下,消失了。

 遲於呼吸微窒,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也曾這樣眨眼消失過的時先生。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閃過一瞬,很快被別的聲音打斷。

 “他往那邊走了,追啊!”

 追蹤術追著時燈離開的方向,負責人帶著異能者去追,可是看清時燈的去向之後,他心裡嘀咕一聲。

 那分明是酆城的方向……

 時燈不逃走,去酆城幹甚麼?

 支澤幾人落後幾步,他思索之後,湊近低聲問:“原亭,你還記得幾年前在荒原那次,時燈哥哥的手機號嗎?”

 原亭:“記得。”

 他稍微想了想,拿出手機打了過去,對面仍舊像上一次一樣接通。

 青年的聲音冷淡低沉:“喂?”

 原亭急忙道:“喂,您好,我是……”

 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交代了一下。

 時哥:“我知道。”

 原亭:“那您?”

 時哥走到臥室的窗邊,指尖點在發涼的玻璃上。

 片刻後,他看著指尖周圍的一圈白霧,淡淡道:“不用管。”

 原亭詫異,剛想在說甚麼,對面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

 時哥拿起放在桌上的鏡子。

 鏡子中,少年出現在酆城的東城門之前,城門緊鎖著,他似乎在猶豫,可最終還是伸手一推。

 城門輕易就開了。

 吱呀一聲。

 冷風灌進少年白色的大衣,衣角獵獵。

 他抬腳走進了這座城。

 時哥輕嘆一聲。

 “選擇了進去,時燈,你走完這條路,還會堅持自己的選擇嗎。”

 青年低問。

 透過鏡子,他問的是自己,也不是自己。

 ……

 酆城的天邊出現了數十條粗壯的鎖鏈,將酆城團團圍住,趕過來的異能者全數被攔住無法進去。

 而在酆城中的異能者,也被鎖鏈搜了出來,盡數丟了出去。

 整個酆城,此刻就像是被鎖鏈纏繞的囚籠。

 數百異能者隔著鎖鏈往下看去,那名步入城中的少年,正和一名普通人一樣往前走,走得很慢。

 或許是那片藥起了點效果,時燈現在處於某種奇特的交界處,好像踩在混亂與清醒、真實與虛幻的邊界線上。

 周圍都被扭曲、抽離,在他眼中變得光怪陸離,恍若鬼蜮。

 為甚麼推開這座城門。

 為甚麼將其他人都丟了出去。

 他不知道……

 他好像要尋找一個答案。

 一個重置人生十二次,他都沒有仔細問過自己的答案。

 現在這座城中,只有他、被汙染者、還有一些正常人。

 時燈往前走,天上被攔下的異能者越來越多,而這座城靜悄悄的,還多滅了幾盞燈,似乎在恐懼他的到來。

 酆城很大,只有兩個城門,正常人,從東城門走到西城門,需要一整天的時間。

 他孤零零自己走了兩個小時,宛如一抹在鬼城飄蕩的白色鬼魂。

 漸漸的,城中終於不少人結隊出來看,大部分是一些輕度和中度汙染者。都是沒有被巡邏隊發現的汙染者。

 還有一些正常人。

 他們竊竊私語,說:

 ‘這個人是淵光的首領,是個壞人。’

 ‘啊,那他會不會傷害我們?’

 ‘為甚麼說他是壞人,沒聽過他做過甚麼壞事。’

 ‘傻啊,淵光能有甚麼好人,不過聽說他在外面的時候,血兌了水,好像能解除汙染……’

 ‘真的假的。’

 ‘是個壞東西,可他的血,是好的。’

 ‘那我們喝他的血,是不是做了好事。’

 ‘可是他殺了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才能喝到,好難受……’

 是啊。

 怎麼才能喝到。

 血。

 不。

 他們只是在為除掉壞人盡一份力罷了。

 許許多多在暗處藏著的眼睛,正義的,貪婪的,猶豫的,冰冷的,算計的,恐懼的……都投向看起來毫無防備的年輕首領。

 終於,有人忍不住,扔了一塊石頭,砸在了少年的額角。

 石頭的稜角沾了血,滾到一邊,被人飛快搶走,無比珍惜的護著那點血,恨不得整塊石頭都吞下去。

 妖紅的血液順著眉骨蜿蜒而下,少年眼睫顫了顫,血滴落下去,像是血淚,墜落在地面。

 衣帶上染上了第一抹豔色。

 他腳步未停,仍舊保持著剛才的速度往前走。

 見時燈沒有任何反應,周圍的人膽子漸漸大了起來,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他們不敢上前,就琢磨出法子傷人。

 歷朝歷代種種刑罰,人類在這方面從來不缺乏天賦。

 他們反覆扔出鋒利的銳器,製造出一道道傷口,貪婪地收集利器上、和地面滴落下來的血液。

 這條路,來時乾淨,如今不過幾個小時,卻變成了一條血路。

 時燈身上的衣服被一點點暈染,終於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血一樣暗紅。

 黎明的光從東方亮起的時候,他身上的血好像已經流乾,少年仰頭望向天空。異瞳中毫無光亮,靜如一灘波瀾不驚的死水。

 他身形晃了一下。

 被攔在鎖鏈外的原亭眼眶通紅,一下下扯著那些鎖鏈,吼道:“時燈!你出來!媽的老子不在天谷幹了,我帶你走!你會死的知不知道,他們會殺了你的,時燈……”

 岑樂哭了不知道多久,手指被鎖鏈震出了血,還在試圖進去,把她當成弟弟的人拉出來。

 支澤看著下方那些人的醜態,心裡堅持的那些所謂的守護的信念,忽的開始冷了,即使知道那些人中,有不少被汙染的,但還有正常人不是嗎。

 時燈沒有做出傷害他們的舉動。

 ……可是為甚麼一個上前阻攔的人都沒有。

 這就是他無數次和異獸搏鬥,拿性命守護的東西嗎。

 隔著鎖鏈,他能清晰的看清,那些喝著時燈血的人的醜惡嘴臉,他心底突如其來湧上來一股噁心。

 不知他沉默。

 大多數被攔在鎖鏈外的年輕異能者,都十分沉默。

 或許他們都知道人性的惡,也都見過被汙染者的貪念和瘋狂,他們會和自己說,那都是因為汙染的緣故。

 可是,現在呢。

 沒有一個正常人看見眼前這一幕,心裡不會發涼。

 置身處地的想,如果他們是如今的時燈,恐怕早就控制不住的想殺人。

 如果時燈殺了這些人,他們捫心自問,好像並非完全不能接受,甚至能夠理解。

 城中,有人往時燈要走過的路上,撒了釘子。

 “甚麼東西!”

 有異能者低低罵了一句。

 ……

 時燈還在往前走。

 血液流失,換回來更多的惡念。

 心臟處,被鎖鏈鎖住的黑霧膨脹,一直被壓著,或者一直被忽略的念頭此刻成了反覆拷問他的刑鞭:

 為甚麼要救這些人。

 他到底在救誰。

 為了這個他喜歡的世界?

 那日從F市回來,漫天飄雪,他與夥伴們站在房車頂上,對著曠野談論夢想和未來,縱情高喊,遠處是人家燈火。

 那時候的他說,他喜歡這個世界。

 他真的喜歡嗎。

 時燈眼前的景色已經失去色彩,腳下的路與四周都是深淺不一的紅色,只有那些‘人’是扭曲歪斜的黑色。

 像是地獄中影影幢幢的鬼魅。

 他最初,只是一個小小的,掙扎在生死邊緣的淵光成員而已,每天絞盡腦汁想的,就是怎麼活下去。

 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殺人,陰狠算計一樣不缺,毫無童真的一個弱小可憐蟲而已。

 那時候,怎麼沒見有人來守護他?

 哦,是有的,小傅叔。

 不過小傅叔如今也因為他,變得蒼老無比。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怨,也可以辱罵那些正義的人,為甚麼沒有在他小時候救他出去。

 這世界,真真好不公平啊……

 從甚麼時候開始,他時燈,竟然變成了這樣一幅他十分厭惡的‘聖父’姿態?他現在在幹甚麼?割肉喂鷹?以德報怨?

 真可笑。

 他好像找不到一直堅持的意義在哪裡了。

 也不知道這座城,被屠殺殆盡的時候,是一個怎麼樣的光景。

 流出來的血,一定比他身上,要多得多吧。

 少年面無表情,身上緩緩籠罩了一層陰詭的氣息,時間鎖鏈上的波動越發不穩定,不斷吸納的惡念在體內充盈。

 他深淵就差一步了。

 太陽昇到中午,又緩緩往西方落下,天色漸暗,晚霞初起。距離時燈進入這座城,已經過去了半個夜晚,加上一個白天了。

 時燈身上壓抑的氣息越來越明顯,繚繞的黑霧幾乎形成實質。他走過來的路,中間那一段血液最多。

 到如今,已經流不出多少血了,全憑藉異能撐著。

 前面就是西城門,城門是大開的,再不到百米,他就能出去了。

 最後一段路上被撒了尖銳的玻璃碎片,在夕陽光下反射出晶瑩的暖光,格外漂亮。

 時燈第一次停下腳步。

 他面前站著一個孩子。

 孩子神色糾結,不是汙染者,好像確認了時燈不會傷害別人,猶豫了半天才上來,“那個,你好……”

 少年眼中一片虛無,聚焦了許久,眼中才模糊映出孩子的影子。

 他低頭,張了張嘴,只能發出輕輕的氣聲:“……幹甚麼。”

 反應過來自己的問題很愚蠢,少年問:“要血是嗎,可是我已經沒有多少了。”

 孩子呆了呆,然後飛快搖頭。

 時燈頓了頓,哦了一聲:“也對,現在是快到晚上了,你家裡該做飯了是嗎?”

 “你的刀呢?”

 小孩害怕地後退一步,嚥了咽口水:“我沒有刀……”

 “沒有刀?”時燈平靜地說,眼底卻浮起不加掩飾的惡意揣測,“沒有刀,你怎麼割我的肉。沒有血了,不是該割我的肉了嗎?”

 “哦,還有骨頭,可以燉湯補一補。”

 小孩被嚇得哇的一聲哭出來,狠狠朝他砸了一個甚麼東西,轉身跑走了。

 那東西輕輕落在地上,被彈了一下,滾到前面。

 時燈捂住臉,許久,忽的低低笑了。

 一開始沒有聲音,然後逐漸變大,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這笑聲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時燈毫無預兆地往前倒去,摔在前面鋪開的碎玻璃上。

 天空的鎖鏈外,有人叫他的名字。

 “時燈――!!”

 少年不知聽沒聽見,枕在自己胳膊上,看著玻璃下面又洇出了血,他好累,他不想動了。

 碎開的玻璃反射著晚霞的光,鋪在血液之上,好像變成了一種格外瑰麗妖異的美。

 模糊的視線落在那小孩砸他的東西上面。

 時燈看了一會,看清了那一小團上面,有個地方畫著小豬頭,具體不知道是甚麼東西。他起了一點好奇心,伸出手,拿過來看了看。

 鎖鏈外。

 從最初開始,遲於心裡就像堵了一團棉花一樣難受,想盡辦法突破封鎖,卻始終都進不去。

 這個看著年齡不大的孩子,異能竟然強悍到這個地步。

 時時刻刻關注時燈的岑樂啞聲道:“時燈動了……”

 從剛才他摔在地上開始,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幾乎所有人都想到了‘時燈是不是要死了’這一點。

 可是這攔住他們的異能鎖鏈,又沒有絲毫要消散的跡象。

 剛才摔在地上的少年又動了,他似乎嘗試站起來,可是沒能成功。

 時燈低低說了甚麼,然後開始一點點往前爬。

 很慢。

 他真的沒力氣了。

 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外面被攔下的異能者不知幾何,都沉默的看著他緩慢無比的動作。他們不知道為甚麼時燈把這座城鎖起來,讓自己經歷這堪稱是自我折磨的一天半。

 但是無可否認,他們……希望他能走出這座城。

 少年爬出城門的那一刻,正是晚霞最絢爛的時候。

 遠處揹著光,出現了一個清雋的身影,好像很遠,眨眼近了,時哥停在少年身前,影子被夕陽投射在過去的自己身上。

 少年沒動靜,大衣早就被血汙沾染,呼吸也很微弱,只是嘴唇動了動:“時哥?”

 他好像總能第一時間感應到時哥的存在,不管是在哪裡,即使是剛從‘鬼蜮’裡爬出來。

 青年半蹲下來,目光一一掃過少年身上的傷,眼底閃過一抹沉沉之色,然後低低應道:“嗯。”

 他伸出手:“時燈,跟我走嗎?”

 放棄嗎。

 少年抬起頭,片刻後,伸出手。

 一隻滿是傷痕,一隻骨節分明。

 然後輕輕錯開。

 時哥微怔。

 少年虛虛握住了虛幻的夕陽暖光,笑了笑:“時哥,今天的夕陽好漂亮。”

 他的未來近在咫尺,他沒有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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