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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2022-09-12 作者:危火

 埃蘭斯諾說的聲音太輕了。

 蘭遐沒有聽清,“甚麼?”

 埃蘭斯諾說:“沒事。”

 這場葬禮終於在天黑的時候落幕,蘭遐轉過身,淡淡道:“你那天為甚麼救我?”

 埃蘭斯諾一時沒出聲。

 蘭遐低頭看了眼光腦的時間:“大概再有兩分鐘,阿爾傑他們就會過來找我,你再不離開的話,就會死在曦光。”

 聶涼聞言皺了皺眉,卻很意外地對這個威脅上將的人升不起甚麼惡感。

 “……我來曦光,不僅僅是為了參加康犬的葬禮,”埃蘭斯諾終於緩緩說,“是為了和你們曦光,或者是說整個西北星域談合作。”

 “合作?”

 “――埃蘭斯諾!”驚怒而不敢置信的聲音傳來。

 埃蘭斯諾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感受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白色的寒冰化成尖銳的冰刺,朝著他的命門衝了過來。

 連妖和金黛軻掏出了槍。

 出乎意料的,盪開這道攻擊的是蘭遐。

 蘭遐:“都住手。”

 埃蘭斯諾轉身看去。

 就像哥哥說的那樣,曦光那四個掌權者上來的確實很快,剛才動手的,是剛覺醒了精神力不久,肅屠老首領的兒子,守冰。

 這四個人實力參差不齊,卻都對他十分警惕……和厭惡。

 埃蘭斯諾移開視線,“多謝……蘭遐先生出手。”

 蘭遐:“你接著說,要談甚麼合作?”

 阿爾傑蹙眉:“合作?”

 ……

 曦光會議室的燈亮了大半夜。

 “……所以,就是這樣,第一軍團將不會成為你們的阻礙,只要我們合作,西北星域突破聯邦的統治,不過是時間問題。”

 “你們甚至可以藉著因為這次行動而死去的人,為一個起義的口號,揭露神憐殿內幕,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西北星域的目的,那麼正義之師,無往不利。”

 埃蘭斯諾掌管了第一軍團這麼多年,當然不是草包,他可以稱得上一句梟雄。短短几個小時,分析的局勢和現狀,比阿爾傑和其他勢力首領分析得更加精準。

 “沒有人比我更加清楚聯邦防線的弱點在哪裡。”

 他將條件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桌子上,包括可以提供的軍備物資。就差把第一軍團直接掏空送過來了。

 蘭遐和阿爾傑幾人沉默良久。

 阿爾傑:“這對我們的誘惑力確實很大,不過我們怎麼相信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圈套?在你說的這些東西里面,我找不到任何一條對你有利的條件。”

 他眼神逐漸銳利:“如果說是合作,那應該是雙方互惠互利才能長久,埃蘭斯諾上將,你到底想幹甚麼?”

 一直以來被視為推翻聯邦最大阻力的人,一夕之間突然倒戈,毫無緣由地將自己手中的資源奉上。

 甚至直接深入敵營,只帶了一個人和他們談判。

 阿爾傑一時不知道是埃蘭斯諾瘋了,還是他們瘋了在做夢。

 不過……

 他記得前天,埃蘭斯諾出手救了老師。

 並且他們那天離開的時候,並沒有受到來自第二軍團援軍的攔截。

 而且連妖的訊息網傳過來的情報上說,所有參與運送孤兒的第二軍團士兵,除了下落不明的萊特和後來的援軍之外,其餘人全都死了。

 無一生還。

 他直覺告訴他,這和埃蘭斯諾脫不了關係。

 埃蘭斯諾笑:“你就當我……突然良心發現,不想當聯邦的走狗了吧。”

 守冰這會也冷靜了下來。

 從他剛知道犬叔是埃蘭斯諾的副官到葬禮結束,他都明白自己心裡在想甚麼。埃蘭斯諾該死沒錯,但他是犬叔拼盡全力救下來的。

 守冰:“我們沒有相信你的理由。”

 埃蘭斯諾:“我有個你們一定會信我的方法,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試一試。”

 阿爾傑幾人面面相覷,終於,連妖說:“你先說。”

 這張會議室的長桌。

 埃蘭斯諾坐在他們對面,聞言微微一笑,朝著安靜的蘭遐伸出手:“侵入我的精神域。”

 蘭遐抬眸:“你說甚麼?”

 阿爾傑、金黛軻和連妖不太明白,守冰低聲給他們解釋了一下。

 S級進化者腦中會有一個獨特的區域,叫精神域,是釋放精神力的核心地方。可以說,是每一個S級進化者身上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一旦被攻擊,頃刻間就會死亡。

 沒有任何一個S級的進化者願意向另一個S級,毫無保留的敞開自己。

 埃蘭斯諾按下有些躁動的聶涼,在阿爾傑幾人警惕的視線下,主動走到蘭遐面前,低聲重複一遍:“侵入我的精神域。”

 蘭遐臉上的溫和已經褪去,清透的金瞳浮出幾分疑惑。

 埃蘭斯諾揚唇:“不敢嗎?”

 “把脖子遞到敵人手中的又不是我,有甚麼不敢的。”蘭遐說。

 埃蘭斯諾脫下自己的手套,蒼白修長的手指,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到蘭遐面前。

 蘭遐微微抿唇,抬手。

 指尖相觸。

 紫色的精神力順著埃蘭斯諾的指尖,侵入經脈、撫過經脈中流動的溫熱血液、跳動的脈搏、充滿生機的心跳。

 蘭遐心裡忽的生出前所未有的顫動。

 就好像他孤獨的行走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到了曾丟失的珍寶,然後心臟處毫無預兆的疼了一下,酸脹發澀。

 ……原來侵入別人的精神域,是這種感覺嗎。

 他進入了一片金光黯淡的地方,這是埃蘭斯諾的精神域,黯淡代表了他此刻精神力還處於枯竭的狀態。

 他沒有遭遇到任何阻礙,輕而易舉的就進入到了埃蘭斯諾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守冰看著埃蘭斯諾眉間亮起了一抹屬於老師的紫色精神力,下意識道:“好快。”

 “甚麼好快?”聶涼追問。

 守冰:“侵入很快。老師應該沒有遭到阻礙。”

 蘭遐忽的開口:“我想在這裡留一抹我的印記,不會讓你有危險,只是為了確保我們的合作正常進行。”

 額頭浮起細密的冷汗,埃蘭斯諾忍著敏感的精神域被入侵帶來的強烈刺激,喘了口氣,“……可以。”

 蘭遐在他精神域裡勾勒了一朵淡紫色的花,察覺到他的不適,很快退出來。

 “你可以隨時抹去,但是你一旦抹去,我就會感應到,那麼我們的合作也就終止了。”

 是紫羅蘭。

 埃蘭斯諾愣了幾秒,忽的笑了,啞聲說:“……你其實可以留的更深一點,讓我永遠都抹不掉。”

 蘭遐看了他一眼。

 守冰忍不住,心說瘋子。

 那不得疼死嗎。

 合作就這樣達成了,以一種誰也沒有料想到的方式。

 阿爾傑確實足夠破魄力,和其他幾人商量了之後,重新制定了計劃。不過礙於埃蘭斯諾和西北星域的過節,他們暫時沒有通知其他勢力。

 還要好好商議。

 等一切都確定下來之後,已經是後半夜了。

 蘭遐:“好了,都回去休息,其餘明天說。”

 他看了旁邊坐著的埃蘭斯諾:“你不回去?”

 肋骨處用劃出來的傷又開始疼了,可能是止疼藥的藥效過了,埃蘭斯諾三四十個小時在透支的狀態下沒有休息,臉色蒼白,反應開始變慢。

 聞言說道:“……回去。”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直視過蘭遐的眼睛。

 說完之後,他就撐著桌子站起來,眼前一黑,然後隱約聽見了聶涼驚慌的聲音,便失去了意識。

 ……

 識海內。

 小光團點評:“碰瓷。”

 如願以償留在曦光,宮渡變成烏漆嘛黑的糰子和它貼在一起,糾正:“這叫合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東西。”

 包括傷口,雖然不疼,但他又不是假受傷。

 他滿意地看著主角團的四人忙活了快兩個小時,又是檢查,又是拿出新藥讓聶涼給他換上,又是給他找了一個乾淨房間讓他睡了上去……

 收拾的妥帖極了。

 宮渡很感動:“主角團真的很善良,品格高尚。”

 小光團品出了一絲假惺惺的真誠,說:“他們是怕合約剛達成,就黃了。”

 宮渡不聽:“不愧是我養出來的崽子,就是好。”

 小光團:“……”

 宮渡繼續:“希望不久之後他們還能對我這樣好。”

 小光團想起他的劇本,沉默了。

 ――

 埃蘭斯諾這一睡,就睡很久。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守在他身邊的只有一個聶涼,看樣子一動沒動,沒讓任何人近他的身。

 他剛一醒,聶涼就發現了,連忙倒了杯水給他:“溫度正好。”

 埃蘭斯諾撐著坐起來,喝了幾口之後忽的頓住,抬手摸上自己的面具。

 聶涼道:“您放心,沒有人摘下來。”

 “東西都已經給您準備好了,待會您可以去洗漱一下。”

 埃蘭斯諾放下手。

 即使已經恢復了記憶,他卻不想將這面具摘下來了,尤其是在曦光。

 他認真地打量了眼自己的這位副官。

 從他反手殺了第二軍團的人開始,聶涼就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反對,甚至適應的十分良好,一句話都不多問。

 埃蘭斯諾坐在床邊,忽的問:“我想推翻聯邦,你好像很高興。”聶涼蹲下來,微微仰頭看他,“上將,不管你是想守護聯邦,還是推翻聯邦,我都不會發表任何意見。”

 “我只是跟著你。”

 遠遠的跟著就很好,因為沒有一個信徒會去要求神明去怎麼樣,也不會祈求神明降下恩澤。

 不管在別人眼裡他怎麼瘋,但他對埃蘭斯諾的感情從頭至尾都很純粹。

 瘋而偏執的人,情感複雜又簡單,變成最明瞭的陳述,就是――

 我希望你好。

 我希望你快樂。

 我希望你無病無憂。

 我希望你一直是我能追逐的神明。

 所以推翻聯邦也好,守護也罷,前者,他只不過是和上將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後者,和他只維護上將又有甚麼衝突。

 如果他那點微薄的良知,因為他守護上將而不滿的話,他不介意殺死自己的良知。

 埃蘭斯諾靜了幾秒,說:“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覺得眼熟,在你成為我的副官前,我們見過?”

 上將說了‘我的副官’。

 小瘋鳥只捕捉到了這四個字。

 他腦中尖叫,迴圈播放了好幾遍,並且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光腦的時間,決定把上將說著四個字的時間永遠記下來。他還要當成自己所有裝置的密碼,在所有飛刃上刻下這個時間。

 不管心中怎麼尖叫翻滾,聶涼低垂下眼,斯文穩重地敘述道:“您十四歲那年,我十二歲,在我出生的地方,開槍打死了兵痞,救了我。”

 “是這樣,”埃蘭斯諾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叩叩叩――

 連妖敲了敲半關的窗戶,站在外面,看見埃蘭斯諾已經醒了,就提醒道:“老師說讓我喊你過去吃飯。”

 神色雖還是不怎麼好,但已經緩和很多了。

 “這裡是曦光的內部,都是絕對封口的自己人,不用擔心你在曦光的訊息傳出去,處理好你第一軍團就好。”

 言語間的意思是,他在曦光內部不用遮遮掩掩。

 埃蘭斯諾:“待會就去。”

 連妖把話帶到就走了,埃蘭斯諾去洗漱出來,換了身衣服,他似乎格外在乎這次吃飯的邀請。

 “我身上有血腥味嗎?”

 聶涼搖頭。

 上將專門換了一身淺白色的衣服,制式簡單,用料昂貴,看起來很乾淨。

 他在上將身邊三年多,好像從沒見他穿過白色的衣服,都是軍裝,此時猛然一換,不像是個殺伐果決的將領,像個矜貴的世家公子。

 沒有血腥味,衣服也是乾淨的。

 埃蘭斯諾揚唇,露出點平常難見的開心神色。

 和平時漫不經心的諷笑不一樣,有種說不上來的期待,讓人感覺周圍世界都亮了幾分。

 埃蘭斯諾:“走吧。”

 聶涼提醒道:“上將,您之前一直沒有進食,昏迷的時候我給您注射了一針營養劑,時效雖然過了,但並不建議您現在吃太刺激的食物。”

 “如果餐桌上食物會對您胃部造成負擔,還請少用。”

 埃蘭斯諾:“我明白。”

 他只是,想在哥哥身邊,多待一待。

 而且……

 是和哥哥一起吃飯啊。

 他又怎麼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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