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前。
聶涼剛和康犬交上手沒多久,他的光腦突兀的傳出來一聲警報。
他臉色驟變,一腳把康犬踢開,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康犬直接後退好幾步,再抬頭的時候,聶涼已經不見了身影。
他抿了下唇,直接去了格林森之酒。
-
蘭遐一時半會沒有弄清楚狀況,生怕自己用精神力掙脫後,會讓阿諾受傷。
他勉強繃著,張了張嘴,然後就察覺到他的嘴也被精神力封住了。
蘭遐:“……”
他眼睜睜看著他的弟弟把他從地面上拎起來,咚一聲扔在了沙發上,然後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
埃蘭斯諾:“搶到了。”
說完就不吭聲了,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瞧,蘭遐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眼睛乾澀,就眨了一下。
埃蘭斯諾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面無表情道:“不許眨眼。”
蘭遐:“……”
阿諾這個狀態,好像是剛剛經歷洗腦之後的模樣。那團粒子竟停在了他十幾歲的這個年齡段。
但是。
阿諾十幾歲時,竟然是這個性格嗎。
他心疼,但此時心裡竟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不管怎麼說,即使阿諾不認得他,第一次見面,還是把他用‘喜歡’的名義搶了過來。
他悄悄把埃蘭斯諾纏在他嘴上的金色精神力揭開一點,開口道:“你不用搶,我本來就是你哥哥。”
埃蘭斯諾:“哥哥?”
他捕捉到一個聶涼沒有教過他的,陌生的詞彙,於是非常疑惑的問了出來。
“哥哥是甚麼東西。”
只可惜,他語氣裡的疑惑情緒波動不明顯,聽起來就像是欠揍的熊孩子在挑釁家長。
宛如當著自己親爹的面,不屑地說:“爸爸是甚麼東西。”
蘭遐:“?”
他深吸一口氣,環視一週,問:“你最近跟誰待在一起?”
這房間裡有兩個人生活的痕跡。
讓他看看是哪個傢伙帶歪了他的弟弟。
埃蘭斯諾雙手捧著他的臉,把蘭遐的頭抹正,蘭遐扭了一半的脖子被迫重新扭了回去。
環視一週變成了環視半周。
蘭遐額角青筋跳了跳。
埃蘭斯諾看著自己親哥被捏的變形的臉,嚴肅道:“玩具一號,聽話。”
玩具?一號??
蘭遐沉默良久,等到自己臉上的手拿開了,才艱難問:“一號是誰?”
總不能在他之前,他弟弟還搶了一個人吧?
蘭遐覺得自己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設――
他居然不是弟弟最喜歡的了,在他之前,居然還有一號人物。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阿諾甚麼時候迷上了搶人!
埃蘭斯諾指了指自己胸前掛著的金色小格子:“一號。”
“都是金色的。”
“喜歡。”
蘭遐一愣,隨即心裡軟塌塌的一片。
“謝謝喜歡,”他輕咳一聲,“金色也喜歡你,所以能告
訴我,你最近和誰在一起嗎。”
如果換一個人,埃蘭斯諾絕對不會說的。
但是他對眼前這個一號金色的喜歡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號。
“副官。”
副官……
康犬和他來到這裡的時間差不了多少,所以阿諾嘴裡的這個副官,是聶涼吧?
蘭遐沉默:“他都教你甚麼了?”
“很多。”
直白的表示自己的喜好,喜歡的就拿來,不喜歡的就扔掉。
他最近學的好多東西,都是聶涼教的。
埃蘭斯諾雖然喜歡這個玩具一號,但是他也沒忘這個人是突然出現在房間外面的:“你是誰?”
蘭遐:“我是哥哥。”
埃蘭斯諾:“哥哥是甚麼東西。”
蘭遐:“…………”
半晌,他嘆了口氣,語氣溫柔,無奈道:“阿諾。”
這一聲喊出來,埃蘭斯諾帽子下的紫色眼瞳倏地縮了一下,緊接著,他放在蘭遐身上的手觸電般收了回來。
然後,他身體開始忽閃忽閃的發光,在不穩定的粒子形態和人形間反覆切換。
蘭遐:“!!”
“阿諾!”
他臉色唰一下白了,顧不得別的,直接掙開了埃蘭斯諾在他身上捆住的精神力,伸手想去抓他。
不曾想,趴在他身上的少年精神力也開始失控,整個人biu的一下倒飛了出去,倉促間,蘭遐甚至看清了他弟自己也茫然睜大的眼睛。
埃蘭斯諾直接朝著那扇門撞去,在蘭遐的精神力纏住他之前,砰!的一聲,門被暴力拉開了。
聶涼冷著臉扔了自己手裡的門把手,抬起頭,一個圓不溜的‘炮彈’衝著他的腦門偷襲了過來!
在抬手打回去之前,一股突如其來的強烈直覺讓他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應,下意識的把那‘炮彈’拎在了手裡。
卻不想那附加了精神力的衝擊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聶涼倒飛出去,直接砸在了後面趕來的康犬身上。
康犬後背直接撞在牆上,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後面的牆顫了顫,好險沒差點倒了。
聶涼僵住,他手裡的‘小炮彈’穿著一件他十分熟悉的衣服,白色的,毛茸茸的。
手裡有重量,但是他沒看見上將……
兩三秒後,一個小腦袋從衣服領口裡鑽了出來,銀色的頭髮被擠的亂糟糟的,一張小臉板著,大概四五歲的模樣,那雙紫瞳分外眼熟。
張口喊他:“聶涼――”
小孩太瘦了,晃晃悠悠的被拎在半空,手腳垂著,一下子沒控制住身體的平衡,差點沒從領子口裡掉下去。
聶涼:“!!!”
他手忙腳亂的接住,感覺自己的精神世界收到了巨大的衝擊。
上、上將!
小了N號的上將!
幼崽?!
康犬當場震驚:“!聶涼你對上將幹了甚麼!”
“阿諾!”
蘭遐瞬間出現在聶涼麵前。
聶涼認出他,手腳並用的站好,懷裡又小又軟的一團,他動也不敢動,生怕哪裡給碰壞了,僵著胳膊把小
孩子遞給了蘭遐。
他喃喃:“蘭遐先生,這真不是我乾的……”
他難得心虛,感覺像是真的帶了一個娃娃,然後被人家家長當場抓包。
蘭遐:“我知道,不怪你,阿諾的粒子團不穩定,黛軻說,出現甚麼情況都有可能。”
他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小孩,“阿諾?”
小孩腦袋努力往上動了動,眼睛緊閉著,臉蛋紅紅的,有點依戀的在他心口處蹭了蹭。
睡著了。
蘭遐愣了一下,心中痠軟,隨即和緊張兮兮的兩個副官道:“我們先回帝都去,那裡有粒子團的原始資料,方便根據阿諾的狀態和反應進行檢測。”
聶涼當即:“我這就收拾東西。”
上將的狀態果然不穩定。
還好蘭遐先生及時出現了,不然要是上將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甚麼事,他不敢想象自己會如何。
-
帝都。
聽聞埃蘭斯諾找回來了,阿爾傑急匆匆放下手裡的工作,帶著可以信得過的人出去迎接。
飛艦緩緩落下,裡面走出來幾個人,為首的就是蘭遐,旁邊是聶涼跟康犬,緊張兮兮的盯著蘭遐的後背。
後面跟著守冰和一隊士兵。
金黛軻指揮飛艦裡的人小心把她的儀器搬下來。
阿爾傑掃視一圈,心中微沉:“老師,沒有找到您的弟弟嗎。”
蘭遐停住腳,神情無奈:“找到阿諾了。”
阿爾傑:“?”
是他瞎了嗎。
他努力睜大眼睛,目光轉到蘭遐肩頭的時候,呆了呆。
埃蘭斯諾小貓蟲一樣手腳並用扒在自己哥哥後背上,幽幽探出了自己的腦袋。
面無表情盯jpg.
從在飛艦上醒來的那一刻,埃蘭斯諾又發生了點變化,不記得洗腦,不記得面具,不記得蘭遐,不記得聯邦和精神力的使用方法,卻唯獨記得聶涼教給他的東西,以及死活纏在蘭遐身上,扒都扒不下來。
蘭遐揹著這隻小貓蟲已經好幾天了。
小貓蟲看著阿爾傑:“壞人?”
蘭遐對自家弟弟狀態十分憂心,尤其是在聶涼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他‘教育’的過程之後,就生怕他被帶跑偏了,給他普及了不少常識,包括如何辨別好人和壞人。
蘭遐:“不是壞人,你得叫他呃……”
他微微沉默。
阿爾傑幾個都是他的學生,叫他老師,老師是長輩,按照大陸的規矩,形同‘父’,那按照輩分來講,他們其實該叫阿諾為叔叔。
就算不叫叔叔,也得叫一聲哥。
可是阿諾現在這年齡……
小貓蟲催促:“叫甚麼?”
阿爾傑嘴角一抽,沒叫自己老師為難,對老師肩膀上的小孩道:“您叫我侄子就好。”他用的是‘您’,埃蘭斯諾對於人類聯盟的貢獻,足夠讓他用發自內心的敬佩。
如今算是英雄歸來,就是這個英雄有點小。
埃蘭斯諾慢吞吞從蘭遐的後背滑下來,抱住蘭遐的腿,探出半個身子,“侄子你好。”
他拍拍蘭遐的腿:“走吧。”
蘭遐低頭看著自己弟弟可愛的髮旋:“你都不叫我哥哥。”
小孩憋了憋,道:“叫不出來。”
他仰起頭:“我叫你爸爸可以嗎?”
蘭遐:“……”
這可不興商量。
起初他擔心,但這幾天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阿諾的情緒波動越來越明顯了,雖然逐步趨向於真的小孩子,但黛軻說這反而是一個好兆頭。
因為她之前植入了粒子修復程式,或許等到阿諾的情緒完全
和正常人一樣,就會恢復。
他彎腰把埃蘭斯諾揪起來,抱在懷裡,“不許胡說,不然給就把你打扮成女孩子。”
恢復不了,他也認了,大不了就再養一遍。
“女孩子……”
埃蘭斯諾趴在蘭諾肩膀上往後看,“聶涼!”
有康犬這個上任副官在旁邊,聶涼表現的更加姿態得體,優雅道:“嗯,我在。”
小貓蟲語氣裡夾雜著一絲興沖沖:“你喜歡女孩子嗎,我給你搶。這裡是你之前說的聯盟,聯盟新法是不是在這裡?我們還要靠新法賺錢嗎?”
靜了片刻,在場眾人都約莫明白了埃蘭斯諾話裡的意思。
無數目光都匯聚到了聶涼身上。
蘭遐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聶涼:“…………”
他默默後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