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無論甚麼時候都需要選擇。
生與死的間隙總是探討著最為深刻的問題――怎樣的迎接自身的死亡?怎樣才能坦然地死去??
如果無法實現自己的願望,無法親眼看著自己想要的未來,那樣的死亡會是他想要得到的死亡嗎?
那必然不是的。
霍厄斯很確信自己不想死, 起碼他不想就這樣簡單地死在這裡。
可是他更不想看見的是歐曼的死亡。
他和歐曼之間相隔了一段距離, 更像是隔了一段漫長的道路。他無法確認歐曼現在的心情, 但霍厄斯很確定,歐曼是不可能死在這裡的。
那個人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無數縱橫交錯的血管在眼前浮起, 像是一條深深的溝壑, 將兩人隔斷了開來。
銀髮少年緩緩轉身, 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安靜地注視著他。
他甚麼都沒有說。
此時此刻無言便是比任何語言都要複雜,畢竟兩人心知肚明, 現在的歐曼是不可能打的過霍厄斯的, 更別說在這種完全封閉的環境下, 唯一用於遏制的手銬還碎掉了。
他該怎麼做?
“看來只能止步於此了嗎……”
歐曼輕輕地嘆了口氣,他不再看向霍厄斯, 而是看向了那具焦黑色的屍體,
被無數人曾經敬仰的存在……如今也如同墮落的天使一般,被萬人唾棄。
歐曼當然也聽聞過那樣的傳言, 他知道林恩是怎樣的人, 也很清楚這個男人的背後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感到無比心痛。
這是一瞬間的共情, 也是這裡的主人對每一位來訪者帶著血與鞭子的禮物。
“歐曼。”
霍厄斯突然叫住了他的名字, 他向前幾步走去, 穿梭過那些縱橫交錯的血管, 那雙與他極為相似的紅色瞳孔映入了歐曼的眼中。
他果然打算這麼做嗎?
歐曼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手指自然地垂落下, 銀色的鎖鏈也隨之而羅。
雖然他認為對上霍厄斯並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但他也從未是坐以待斃的人。
他很清楚霍厄斯會怎麼做,畢竟換做他站在霍厄斯的位置,恐怕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對自己下手。
誰會這麼輕易地放過唯一能解決掉自己宿敵的機會?
如果是他,他會這麼輕易地離開麼?
很顯然是不可能的。
藤蔓如同閃電般接近了歐曼,牢固地纏繞住他的手臂和腳踝,伴隨著力度向前猛地拉扯而去,歐曼的眉頭終於稍稍一動,手中的鎖鏈順著藤蔓的方向瞬間反向禁錮。
“撕拉――”
藤蔓被瞬間撕碎,可就在下一秒又更為密集地纏繞上來,宛若流沙般愈陷愈深。
沒有後退的路了嗎?
歐曼看著那雙極為堅定的瞳孔,似乎在這一瞬間理解了他的想法。
他並不打算後退,也並不打算做出任何讓步。
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人能夠阻礙霍厄斯的動作。
祭品的高臺就在不遠處,只要將他扔上去,將他變成祭品的鑰匙,那麼霍厄斯就能夠輕鬆離開了。
多簡單,只需要一個人犧牲,另外一個人就能輕鬆地離開。
誰能容忍自己待在這樣漫長絕望的地下?誰能容忍自己永久地沉睡在這樣一個地方?
沒有人。
就算是歐曼自己,也不會想要承擔這樣的酷刑。
“雖然很抱歉,但是我得提前一步動手。”
霍厄斯緩緩說著,卻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將歐曼向著另外一邊猛地扔去。
“砰!”
並不算用力,卻也足以讓歐曼微微愣住。
他想幹甚麼??
黑髮的少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通往祭品的綿長走道讓人望而卻步,猩紅色的天穹自上而下降落,宛若星軌般倒影在他的身上。
那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注視著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臉。
“祭品只能有一個。”霍厄斯開口了,他的聲音清晰且乾淨,不帶一絲一毫的雜質,
“我並不打算強迫你這麼做。而且我也不打算死在這裡。”
“……你瘋了?”歐曼瞪大了眼睛,
“你為了我自願成為祭品?”
這不可能。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是這麼容易赴死的人。
[你瘋了吧!!!]這下連林恩都震撼了,
[你難道不應該將那傢伙直接丟到祭臺上嗎??那傢伙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你想要殺死他輕而易舉!!!]
“可我為甚麼要殺死他?”
[蠢貨!!那傢伙想要殺了你啊!!你他媽的是聖母嗎!!這都能放過!?]林恩憤怒了。
“這個世界想要殺死我的人不計其數,而我也不可能將他們全部殺死。”霍厄斯閉上了雙眼,
“我也有想想過。如果我真的在這裡殺死了歐曼,那麼結局會是怎樣?我會感到開心嗎?我會感到輕鬆嗎?亦或是……我放過他,真的是我所想要看到的選擇嗎?”
“不,我完全不會高興看到這樣一幕。”
“如果我親手殺死了歐曼,那我也就親手殺死了自己。”
“我做不到。”
[那你也不能直接欣然赴死吧!!]林恩快要抓狂了,[你死就死能不能別帶上我!!啊啊啊!!早知道我當初就選擇歐曼當宿主了!!你的頭是用西瓜做的嗎!!]
“林恩,我與你相識這麼久,你還從未對我有過如此之多的關心。”霍厄斯笑了笑,
“難不成對於祭品的事情,你還有所隱瞞嗎?”
[……]
這下林恩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果然。”
霍厄斯閉上了雙眼,卻抬起了腳步,頭也不回地繼續向上走去。
那麼,就沒有甚麼好猶豫的了。
他沒打算死去,也沒有打算服從命運。
他很清楚,如果是林恩所設下的選擇,那麼林恩必然不會這麼輕易的將人放出去。
如果真的只是犧牲一人就能離開,那麼古往今來那麼多的探險者,難道連一個願意獻祭自己性命的人都不會有麼?
這不可能。
霍厄斯記得有一對相當恩愛的夫妻也進入過這片未知的領地,如果他們真的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樣到達了這片區域,那麼他們也不可能不會出來。
起碼會有一個人能夠走出來的。
而且他們找到核心的這一路未免也太過於和平了,就算是運氣好也不至於這麼快將通向外界的道路暴露在他們的面前。
與其說是運氣好,不如說簡直像是直接將大門口的鑰匙遞到了他們的面前,逼迫他們做出選擇一樣。
霍厄斯意識到了這一點嗎,而林恩奇怪的態度也證實了這一點。
這個世界上並非只有兩種選擇,可進可退,但也可以站在正中間,尋找到兩全其美的方法。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奇蹟,那麼他就創造一個。
他想賭一把。
白色的光籠罩在他的身上,伴隨著法術印章的啟動,四周的空間也開始出現了極致的扭曲。
祭臺上的法術印章開始向著一個方向進行扭轉,在這一刻,霍厄斯突然感覺自己彷彿一塊被丟入了滾水中的堅冰,開始逐漸融化了。
路……他所看到的那條路到底在哪裡。
他的雙眼似乎已經看不見了,但是他卻意外地能夠看清外界的道路。
那條路一如既往地漫長,卻充斥著幾乎無法直視的光,原本熟悉的聲音再一次縈繞在耳畔,彷彿在呼喚著他前行。
“你來的太早啦。”那個聲音笑著對他說著,
“你是被選中的人,雖然我們很想留下你,但是――還是回去吧。”
“……你是誰?”霍厄斯迷茫地問道。
“不必在意我的名字。”
一雙溫柔的手蓋在了他的眼前,而另一雙手則輕輕撫上了他的後背,將他向前輕輕一推。
“走吧。”
既然你那麼想要活下來,那麼想要去視線你的夢想。
“你不屬於這裡。”
靈魂如此純淨之人,或許本就不該進入那泥潭一般的世界。可如果你執意要去,我們也不會留下你。
……
回來了。
高聳的礦洞讓人一眼望去無法看到頂端。那些析出了鹽分的牆壁更是讓人無比熟悉。
尖銳的石子地面並不是睡覺的好地方,但是這片地面卻莫名讓歐曼感到安心。
他緩緩坐起身來,一隻手摁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依舊在為剛才發生的一切感到茫然。
他回來了?
啊,好像是想起來了。霍厄斯似乎選擇用自己作為祭品,換取了他回來的機會。
他為甚麼要這樣做?
無數煩躁的情緒自歐曼內心延伸而出。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確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也斷掉了自己對於外界一切的感情。
他很清楚多餘的感情會成為阻礙他的最大阻力,並且也著手將自己可能存在任何多餘的感情全部都砍斷了。
但即便如此,這個世界上還是出現了一個意外的人。
霍厄斯。
他甚至願意獻祭自己,雖然他並沒有打算就這樣向命運屈服,可即便如此,能夠為了他做出如此的犧牲……確實意外。
他為甚麼要那麼做?
僅僅是因為自己是他的血親?亦或是……站在那裡的不論是任何人,他都不會選擇將其推上祭臺?
呵,倒是將自己的善意發揮到極致的爛好人啊。
面對如此行徑,歐曼只覺得有些好笑。可當他真的笑出來的時候,心臟的位置卻莫名發出了一陣疼痛感。
銀髮少年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這是甚麼感覺?
他居然會有這種感覺??他居然真的在難過??
這絕對不可能。
歐曼有些牽強地站了起來,他的面孔有些扭曲,更多的卻是迷茫。
這具不過為血肉之軀的身體,即便到了最後,他也不能理解其中的變化。
血親之間的聯絡是真實存在的麼?
他為甚麼會在意霍厄斯??他為甚麼會因為他的離開而感到難過??
不,這不應該。
這種事情……絕對已經超出了預料之外了。
可當歐曼終於緩過神來的時候,他的腳尖卻觸碰到了一處柔軟之物,而他的視線下意識地開始逐漸下移。
然後,猛地愣住了。
黑髮的少年正蜷縮在地上,他的衣服被撕扯掉大半,像是被火焰灼燒過一樣。鮮紅色的法術印章在他的面板上顯現,而那些相當怖人的傷疤也刺痛了他的眼睛。
霍厄斯還活著??
不僅僅還活著,他的狀態看上去也並不算差,除了衣服好像被燒灼過一樣,其他的方面完全沒有任傷痕,
唯一不同的是,他昏迷過去了。
歐曼半蹲了下來,他用手指稍稍試探了一下對方的鼻息,確認霍厄斯確實還活著,才發覺不是做夢。
居然真的回來了,甚至還是兩人一起回來的。
他就說,那傢伙離開之前完全不像是絕望的眼神,反倒是格外篤定自己的選擇,好像他真的能夠創造奇蹟一樣。
真是可笑至極。
可他真的做到了,用著幾乎創造奇蹟的方式做到了。
還是說在他的身上真的存在某種能夠創造奇蹟的力量麼?
“砰!”
就在歐曼沉思的當下,似乎有甚麼東西自上而下摔落了下來。銀髮少年微微一愣,同時緩緩站了起來,他看向了地上坍塌的那片灰色的[血管],突然明白了甚麼。
等一下,難道說……
歐曼的目光微微傾斜,他注意到原本鮮紅色的血管開始變得灰敗,充斥著鏽味的管道散發出宛若屍體一般的氣息,讓人更加難以忍受。
機械之心,枯萎了。
那顆紅色的心臟恐怕已經不在這裡了,原本能夠支撐大半個城市的能源轟然倒塌,而這樣的事實城市還尚未發覺。
可一旦發覺,這件事情必被追溯到他的身上。
這可不是甚麼好的發展。
總而言之,不管之前發生了甚麼,歐曼都不會繼續待在這裡了。
“嗯,雖然並不是很想帶走你,但是繼續將你留在這裡似乎對我而言也並不利。”
歐曼俯下身,將沉睡中的少年攔腰抱起,臉上的表情頗為頭疼,
“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想要逃走可不是甚麼容易的事情啊……”
・
“發生甚麼事了??為甚麼地面一直在抖動??”
發覺四周開始逐漸變得不對勁的吉兆停下了腳步,他注意到水分子開始逐漸混亂,原本緊實的牆壁開始逐漸脫落。
最為重要的是,那些原本緊密長在石壁之中的血管也開始逐漸墜落了。它們變成了灰敗腐爛的模樣,彷彿失去了生命的氣息,宛若腐爛的屍體般逐漸墮落。
這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這很不對勁。”罪刃皺起眉頭,“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坍塌,這一帶並非地震高發區,而人為方面也不可能有人能撼動的了這樣一大塊礦區……這到底是發生了甚麼??”
“機械之心腐敗了。”吉兆半蹲在地上,他注意到了那些枯萎的血管,以及上面讓人有些觸目的條紋,
“往壞處想,機械之心很有可能已經腐敗了。”
“機械之心腐敗了??”罪刃微微一愣,立刻反駁道,
“你應該知道這是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機械之心內部儲存的能量,根據城市研究院的推測,起碼還能再繼續使用很多年,怎麼可能會用完?”
“我都說了只是我的推測。”吉兆皺起眉頭,卻在下一秒停下了腳步,
“等一下,我好像找到了。”
他看到了一晃而過的瘦弱身軀,薄荷藍色長髮的青年似乎倉促地瑟縮在礦洞的縫隙裡,他的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頭部,表情扭曲且驚恐。
他原本好像躲在更為隱蔽的地方,但是被這陣突如其來的震動給嚇到了,才勉強從中跑了出來。
是摩西!!
“帶他離開。”罪刃幾乎立刻道,“這裡馬上就要坍塌了!!帶他離開之後我們就會到第五區!!千萬不要有任何猶豫!!”
“不用你說的!!”
吉兆也立刻上前,不等摩西反抗,他便迅速躲過了對方的法術印章,迅速以一記手刀的速度將其打暈,直接硬生生拖了出來。
面對吉兆這一通簡單粗暴的動作,繞是熟悉他的罪刃也不免愣了一下。
“他現在的法術印章氣息很紊亂,想要打敗他並不算難。”吉兆將摩西扛在了肩膀上,語氣有些疲憊,
“空間轉換就交給你了,我們得回到第五區,尋找將他們救出來的方……”
吉兆的話說到一半,便驟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一路向前延伸,在礦洞的深處,一個熟悉的身影也漸漸地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銀髮少年看上去相當狼狽,他的長袍的一角被劃爛,而那張向來冰冷臉上也出現了一道顯著的血痕。髮尾也難得亂成一團,看上去簡直就想從戰壕裡逃出來一樣。
而讓吉兆如此矚目的,是對方懷裡抱著的那個人。
“你對霍厄斯做了甚麼?”
吉兆瞬間暴起,卻被對方的一句話安撫了下來。
“交換。”
歐曼淡淡地看向他,語氣極為平靜,
“拿你手上的人交換,我不會傷害他。”
“你到底在說甚麼??”吉兆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對方,內心也愈加震撼。
他們到底是怎樣逃離機械之心的??霍厄斯又是怎麼回事??還有歐曼這奇怪的態度……他到底經歷了甚麼。
“我可以交換。”吉兆警惕道,
“但我要確認霍厄斯的安全。”
“我沒對他下手。”歐曼隨意地聳聳肩,
“他這麼做都是他自找的。我能把他像破爛一樣撿回來已經很不可思議了。你還想讓我證明甚麼?”
“你!!”
罪刃從頭至尾都沒有說話,但是他卻意外地注意到了歐曼身上的變化。
他好像很疲憊。
那是他從未在歐曼身上看到過的波動。
“我同意。”吉兆深吸了一口氣,卻冷靜下來了,
“我也不想和你有多少爭論,歐曼,霍厄斯從來和你都不是一路人。”
“我當然知道。”歐曼輕笑道,
“如果他和我是一樣的存在,那麼我也就不會在這裡了。”
“……”
果然,他們之所以能回來,也和霍厄斯本身有關。
以霍厄斯的性格肯定不會隨便傷害他的弟弟,而繼承了遺產之力的霍厄斯本身也是相當特殊的存在。
他打破了界限。
黑髮少年陷入了沉睡,他似乎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動靜,就像是死掉了一。
但輕微的呼吸似乎印證著他還活著的事實。
“那麼就此別過。”
歐曼最後看了他一眼,最終轉過身。
下一次見面,他也不可能真的放過他了。
收拾好過亂的情緒,歐曼也重新找回了真實的感覺。無論在機械之心內發生了甚麼,那些過往也終將被他埋葬。
機械之心枯萎的那一刻,便是城市發生動盪的那一刻。
不過這或許並不是一個糟糕的開頭。
畢竟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甚麼,不是嗎?
……
蘭道已經是第五次發通訊給吉兆了。
然而吉兆一直都沒有接通他的電話,只是在不久之前告知他[立刻帶著礦工來到鼴鼠洞之中],隨後便結束通話了。
成功將城市資訊臺砸爛的礦工隊已經跟隨著蘭道一路來到了鼴鼠洞穴了,他們還在等待著霍厄斯的歸來,可從吉兆的話語來看,他現在的狀況好像並不是很好。
該死,霍厄斯該不會出了甚麼事吧??
蘭道不禁有些擔心起來了。
吉兆讓他們回到鼴鼠洞之後,蘭道也讓他們全部換上了鼴鼠的衣服隱藏了起來。鼴鼠並不需要認證身份,這是對於他們而言相當方便的一點。只要你想,無論是逃跑的僱傭兵,流浪漢,甚至是城市西裝革履的高層人士,只要你想,你都可以成為鼴鼠。
於是蘭道果斷地將這些人也變成了自己的同行了。
“那位少年該不會出事吧?”身為礦工頭子的里奧有些擔心。
“應該是不會的。”蘭道這樣回答著,可實際上他自己心裡也沒甚麼底。
感性上他當然願意相信霍厄斯,但是理性又告知於他,想要在第六區的兩名檢察官手中活下來,絕對不是甚麼簡單的事情。
就算真的有遺產之力的加持恐怕也很難活下來……不過他更多的歸結為自己並不清楚遺產之力的上限,所以他也無法真的去判斷甚麼。
“他還只是個孩子吧?”有人突然開口了,
“雖然他說了很多振奮人心的話,但是從你的口中來看,他好像也未曾成年。”
“你其實說謊了,對吧?雖然契約未曾作假,但是你們確實不是城市來的人。”
“你們早就知道了?”蘭道有些意外。
“準確來說,其實最開始我們也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
里奧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道:
“但是我並不認為你們是想害我們。況且我們甚麼都經歷過了,唯一想要得到的東西便是自由。”
“我們都想要離開這裡,無論透過哪種方式都是一樣的。”
他們渴望著自由,而霍厄斯給了他們這樣的機會。
而現在看來,霍厄斯和蘭道似乎對他們並無惡意,所以他們更沒有離開的理由了。
“那你們願意一直跟著我的原因是……”
“你們也很缺人吧?”里奧認真地看著他,
“我們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們是否願意讓我們加入你們的陣營?”
“那種事情我自己也不能確定啊。”蘭道有些苦笑不得,
“起碼也得等到霍厄斯回……”
“當然可以,只要你們願意,我隨時歡迎任何人加入我們。”
就在這時,少年的聲音也傳達到了每個人的耳畔之中,所有人下意識地向著聲音來的方向看去,很快見到了那位站在洞口處的黑髮少年。
那是霍厄斯???
他回來了!?
蘭道心中大喜,可就當他準備上前打招呼時,卻發覺他的身上有些不對勁。,
原本並不算清晰的疤痕逐漸顯現了出來,從原本的淺肉色變成極為鮮明的紅色。他的外衣被莫名撕扯了開來,蒼白的面板上讓人觸目驚心的法術印章幾乎要讓他險些叫出聲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出去打個架還順帶升級了一下???
“很抱歉之前欺騙了你們。但是這也是善意的謊言。畢竟那種時候和你們說實話是無法獲得你們的信任的,我很趕時間,我需要快點將你們集中在這片安全的區域。”
霍厄斯的表情很平靜,他的目光掃視過四周,最終定格在里奧的那雙困惑的眼中,
“我會和你們解釋一切,但是在這之前,我需要你們和我立刻離開這裡。”
“第六區即將迎來塌陷,我們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
“塌陷??”其中一名礦工眼中流露出驚恐的神情,
“為甚麼會塌陷??我在這裡工作這麼多年了,從未見到過這種情況!?”
“能源枯竭了,支撐著這座暗巷的骨架也隨之崩塌。”霍厄斯簡單明瞭道,
“每一個留下的人都會受到制裁,你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的臉色頓時變了。
長期在這片區域工作的他們也很清楚能源對於城市來說意味著甚麼,那樣龐大的心臟支撐著城市多少人的生活,機械之心的枯竭,必然將帶來一場能源戰爭。
這絕對不是開開玩笑就能過去的話題,如果他們留在這裡,必然會被牽連。
霍厄斯在告訴他們這一點。
“這事鬧得有點大了。”里奧喃喃道。
“只不過是將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提前了部分而已。”吉兆冷不丁地說著,
“難不成你們會去同情一眾暗自享受的統治者嗎?你們不去可憐自己,反倒是可憐那些明明比你們過的更好的人,我認為這並沒有必要。”
“並非同情。”里奧搖了搖頭,“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應有的心情罷了。就算城市人的心早已腐敗,我們的心也沒有啊。”
“我們的想法也很簡單――我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在礦洞裡一下又一下地揮動著機械進行挖掘,這本就不是為了工作而工作。
他們只是在等待著這樣一天的到來罷了。
“蘭道,把我的通訊器給我。”霍厄斯突然看向了蘭道。
“通訊器?啊對,你的通訊器好像一直放在我這裡來著……”
蘭道將通訊器遞給了霍厄斯,後者熟練地將其開啟,同時輸入了一串密碼,很快,一大堆彈出來的訊息很快出現在了每一個人的面前。
“看來我的另外一名下屬也乾的非常不錯,我們接下來的要去的地方也很明顯了。”
霍厄斯微微一笑,同時將對方傳送過來的一些座標地址遞給了蘭道,
“先去和他會和,我在那之後會告訴你們接下來幹些甚麼。”
“起碼,在這片廢墟之地,我們也要尋找到自己存活下去的地方啊。”
黑髮少年放下了手中的通訊器,眸子裡卻浮起了一層常人未曾看見的深沉。
[你真是個蠢貨。]
林恩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迴盪著,似乎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
[我當然不介意你奪走機械之心的能源,但我可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式。]
和他當初做出的選擇一模一樣。
擁有著遺產之力的霍厄斯居然和他的心臟契合度如此之高,而霍厄斯也完美繼承了他的心臟,也和他一樣,成為了最有價值的[柴薪]。
沒錯,他確實是欺騙了霍厄斯,也欺騙了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
那些愚蠢的後人們並不知道[心臟]的含義,而林恩最初之所以會選擇繼承心臟,也是因為他早早就做好了為這個世界付出一切的準備。
而現在,這枚心臟居然物歸原主了。
並不是自我獻祭就能夠得到出去的鑰匙的。那顆心臟也並非是能源,而是在尋找它下一個合適的宿主。
如果宿主合適,那麼結果就會和霍厄斯一樣,他的心臟會被替換掉,那顆鮮紅的,儲蓄著無盡能源的心臟也會在他的胸腔跳動著。
但如果宿主不合適,那麼他的心臟就會被吞噬掉,而另外一人自然也不可能會離開機械之心,他只能抱著自己愛人或者友人的屍體痛哭,最後飛蛾撲火般撲向那些血管自殺,成為能源的一部分。
那些乾枯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但那樣的事實也只有林恩自己知道。
霍厄斯沒能上他的當,按照林恩的想法,無論是霍厄斯還是歐曼,他們都是極為適合的能源繼承體,一旦繼承了能源,霍厄斯就能將機械之心帶走,而歐曼也將會徹底被霍厄斯所掌控。
可他沒有選擇那麼做。
他居然愚蠢地選擇讓自己上!!可以說是相當讓他意外了。
結果到了最後,他的內心也有著那個該死的弟弟的存在嗎……
可霍厄斯卻並不搭理他的咆哮,他只是安靜地對著那些礦工和自己的下屬佈置了下一道命令,彷彿林恩所說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無妄之舉。
他似乎早就知曉了自己的結局,並且對於林恩的想法完全不在乎。
這樣過分堅定的內心或許並不是壞事,但也只能讓霍厄斯本身作為柴薪燃燒的更為迅速。
哈,真是愚蠢至極的人。
“您一個人沒問題嗎?”當霍厄斯宣佈了接下來要去地點後,吉兆還是不安心地上前詢問了一句。
“我麼?我其實很好。”霍厄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甚麼問題,
“不用擔心我,倒是你吉兆,在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之後,你的身體恢復的還可以嗎?”
“您不必擔心我。”吉兆的眼中露出了有些複雜的神情,
“一萬個我,也無法代替任意一個您。”
他的身體恢復的當然很好,雖然某些地方也造成了不可回溯的磨損,但是大致來看他的恢復還是相當不錯的。
原本的吉兆身體素質就很好,他似乎天生就是為了戰鬥而被製造出來的,更多的時候,吉兆都是充當守護者的身份,彷彿失去了這個身份就失去了他個人一樣。
他只是霍厄斯一人的護衛,可霍厄斯卻從不這樣認為。
這一次的行動他分明失職了,並且歐曼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他們來到過這個地方,也有不少人看到了他們的臉。再加上摩西的失蹤,恐怕會有不少人都認為這件事情和他們脫不了關係。
礦工的失蹤和歐曼的暗中做更也會讓他們的罪名愈加嚴重。畢竟機械之心牽扯到的是整個城市,沒有人會將其當做玩笑處理。
恐怕接下來事態會變得相當嚴重。
“我之前分發在第六區的那些偵察兵已經調查好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了。”霍厄斯看了看通訊器,繼續道。
“第六區已經無法繼續待下去了,機械之心已經枯萎,而這篇地帶也將會立刻成為毫無用處的死地。”
“我們接下來即將前往第七區。那將是我們會長期駐守於此地的區域。”
“相信我,一切總會變得更好的。”
起碼從現在看來,他們的未來也依舊充滿了希望,不是嗎?
・
滴答,滴答,滴答。
林戈睜開了雙眼,他緩緩坐起身來,看向窗外,卻發現天空依舊是黑的。
空氣格外的寧靜,除了偶爾傳來的蟬鳴聲外,也聽不到更多餘的聲音。
林戈的住所是他專門精心選取的,這一帶的隔音效果特別好,確實有助於他畫稿。
手機上倒是不斷地發出了微信訊息彈出的聲音,林戈下意識地向著手機螢幕看了一眼,於是頓時陷入了沉默。
……為甚麼是99+訊息??到底發生了甚麼??
介面還停留在林諶的聊天框內,但是介面已經出現了無數的表情包,看上去好像是兔斯基的表情包庫。
恐怖故事,這些表情包全部都是他發的,並且已經發了幾百條了。
他好像在睡著的時候忘記關了手機,臉直接貼到了手機螢幕,結果直接開始自動發訊息了。
也難怪林諶在最下面發了個[害怕]的表情包。
不過問題不大,只要他不尷尬,那麼尷尬的就是別人。
只能說幸好無意間發出訊息的物件是自己的哥哥,要是不小心發到了工作群裡,那麼他的下半生大概也就此結束了。
[不小心睡著了,臉壓倒了輸入法上。]林戈發了這樣的一句話解釋,打算不再搭理他的哥哥。
反正時間還早,繼續睡一會問題也不大。
按理說這個點他哥也應該睡了吧……
這樣想著的林戈,很快再次收到了自家哥哥的訊息。
[!!!我就說!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可愛了!這完全就不像你嘛!!!]
林戈:“……”
可愛個鬼,兔斯基哪裡可愛了???
並不打算搭理哥哥搭理林戈關了手機埋頭就睡。這一次他可算是累壞了,無論是歐曼還是霍厄斯,他最終還是透過這兩個馬甲輪流試探出了林恩的最終目的。
林恩將他們引入機械之心,本身就是為了取走機械之心而做準備的。
他希望霍厄斯或者歐曼其中一人能夠繼承他的意識,並且一步步將城市的力量吞噬殆盡。正如同傳說所說,林恩憎惡著這個世界,他想要復仇,也需要復仇的棋子。
一枚是霍厄斯,而另外一枚是歐曼。
無論哪枚棋子成功了,得益者都會是他。
可他沒想到的是,霍厄斯居然主動識破了他的想法,並且坦然接受了機械之心的饋贈。
問題不大,就算知道林恩的真實目的林戈也不慌,畢竟隨便他怎麼折騰,林恩都是他的漫畫人氣愈加旺盛的棋子。有林恩這個最終BOSS作為墊底,起碼這部漫畫的人氣不會太差了。
況且就算林恩真的希望霍厄斯或者歐曼去死他也有解決辦法,替身人偶可以變出無數次一次性使用馬甲,實在不行就花點錢把馬甲換了代替正主去死,最後再用主角光環來解釋回來。
不過不到必要的時候林戈是不打算用這種方式來自救的,畢竟這樣也會大幅度破壞劇情的舒適度,就算主角應該有主角光環,但一路開掛還是有些過分了。
果然,無論是安排反派路線還是正派路線都很困難啊,畢竟歐曼的身份他也沒想這麼快揭開。
總之,一切都以努力活下去為前提目標好了。
[叮咚!恭喜您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任務!您將會獲得一件全新的贈送道具,該道具會在下一次世界開啟時自動使用。]
“加速道具?”
林戈微微一愣,他看向了系統自動彈出的介面,很快看到了贈送道具的資訊:
[時光終末(一次性用品):]階段獎勵道具
作用:能夠快速加速劇情至三四年後,並且給予宿主新的屬性分支
短介紹:來自[神]的饋贈]
加速世界設定??
哦豁,這就很有意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