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裡出去就可以了。”
在不知疲倦地又過了過山車般的一整天后, 霍厄斯終於看到了洞口的光亮,總算也打起了點精神。
這一路上他基本上把上輩子沒體驗過的高刺激的娛樂專案全部體驗了個遍,這輩子也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行了, 別再露出那副沒甚麼精神的樣子了。現在不是很好嗎?起碼我們也到了機械之心的外圍, 並且馬上要和你最最最親愛的吉兆會和了。”
蘭道拍了拍少年的頭頂,或許是怕他誤解, 又多說了一句:
“到時候可別激動地直接撲上去, 人家也是長途跋涉過來的,累得很!”
……實際上說這句話的時候蘭道也沒甚麼底。
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上吉兆了。
在他的內心深處,吉兆一直都是極為優秀的前輩。無論甚麼時候他都屬於[只要存在於那裡就會讓人感到安心的存在]。
所以蘭道自然也沒有考慮過對方會出事的可能性。
但是帶著霍厄斯來到地上之後, 他才發覺到不對勁。
並沒有人在等著他們, 原本約定好的地方空空如也, 完全看不到熟悉的人影。
吉兆不在那裡。
“我沒有看到他。”霍厄斯的視線轉了一圈, 語氣有些失落,
“他不在這裡嗎?”
“大概是遲到了吧?”蘭道忐忑不安道, “再等一會?”
空氣比想象中的還要安靜, 蘭道甚至能聽到霍厄斯心跳的聲音,以及對方突然緊緊攥住自己的手指。
“不用等了。”
突然, 蘭道聽到霍厄斯開口了,
“他不會來了。”
“甚麼叫不會來了!?――等一下!有甚麼人在附近??”
蘭道還未反應過來,附近讓他不安的躁動感讓他下意識拉著霍厄斯就跑。兩人閃身就進入了一旁的小巷子之中。
有人在追蹤他們!!
霍厄斯比他的反應更快,所以也是先一步察覺到了敵人的存在。
幸好蘭道的反應足夠快, 他用瞬移的法術印章瞬間將霍厄斯帶離了原地,他自小巷中向著一處建築物上躍去,很快消失在了那群追兵的視野之中。
“切, 一群雜魚。”蘭道不屑道。
“我覺得出了問題。”霍厄斯緊緊抓著蘭道的衣服, 表情也逐漸肅穆了起來,
“第一,他們好像是第六區的人,穿著的衣服是火紅色的……我記得第六區的檢察官才穿紅色的衣服。”
“第二,他們為甚麼知道我們在這裡,分明只有吉兆和我們才知道的秘密,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最後一點,無論發生甚麼事,吉兆都絕對不可能不辭而別,他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就算在最為困難的事情,他也絕對會第一時間和我打招呼。”
“所以我認為,吉兆出事了,很有可能是落在了第六區檢察官長的手中。”
“……不會吧!?”蘭道大驚失色,“這怎麼可能??我調查過第六區檢察官的能力!!他只是個普通的操縱火焰的人而已!!他不可能對付的了吉兆!!那傢伙我都能打的過!!”
“所以說是意外。”此時此刻的霍厄斯依舊能保持冷靜,“我懷疑吉兆是出了甚麼意外,或者有人暗算了他……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我們總不能一直在這裡吊著。”蘭道的心情也開始忐忑不定了起來,“難道說有人通風報信?還是說有人出賣了他?總不能是吉兆自己不小心走到了陷阱裡吧?”
“我不知道。”霍厄斯的眸子沉了下來,“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比起機械之心,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把吉兆救出來。”
“我希望他出事,同時……我也不希望我們的隊伍缺少一份至關重要的力量。”
“去第六區,蘭道,我希望你能夠協助我。”
他的語氣中非但沒有沮喪,甚至依舊鎮定自若。看來吉兆的失蹤並未給他帶來打擊。
這確實是一件好事。
“好,我們現在就出發。”
蘭道咬牙切齒道。
別給我在這種時候出事啊,吉兆……
好歹你也是霍厄斯身邊最重要的人不是嗎!?
・
第六區的安谷礦山比想象中要更為錯綜複雜,剛剛趕完地道的霍厄斯還得爬山,這著實對他的身體負擔有些重了。
方向儀在礦山裡並不算難買的東西,但是一般人想要買也是需要渠道的。
然而對於霍厄斯和蘭道來說,他們甚麼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渠道。
剛剛從鼴鼠洞裡出來的兩人直接在裡面買了方向儀,隨即一頭扎入了第六區內。
不得不說,第六區的檢察官長腦子是真的有毛病。畢竟第六區這麼偏僻的地方,你說檢察官院安排在哪裡不好,偏偏要安排在正中心。
安谷礦上四周都是連綿起伏的山脈,而霍厄斯本人又不是體力特別好的人,爬山對他來說簡直可以約等於自殺了。
蘭道倒是好了很多,只是他看得出來霍厄斯的吃力,才再一次提出了要揹他的想法。
結果被對方拒絕了。
“你需要保持體力……蘭道。”霍厄斯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漬,卻依舊看不出任何負面的表情,
“我再怎麼樣也不至於直接暈過去。畢竟遺產之力在我的身體裡,理論上來說,我擁有的力量應該是無限的。”
“這樣的耐久訓練對於我來說也是一種鍛鍊,蘭道,你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不能成為其他人的負擔。
這是霍厄斯對自己最低的要求,而他恰好有著比誰都要堅韌的意志力。
只是走路而已,再怎麼累會比之前的情況更為糟糕嗎?
不會了。
他已經活下來了,甚至獲得了遺產之力,拿到了大部分主導權,這應該是一件好事才對。
他必須將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極致才行。
霍厄斯閉上了雙眼,他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自己的身體裡生長著,那股力量有些躁動不安,又帶著某種蠱惑,讓他不自覺地想要沉淪。
[想要力量?可以啊,我完全可以給予你力量。]
遺產的聲音依舊在他的腦海中迴盪著,偶爾帶著嘲諷的語氣,
[連自己的下屬都保護不好,你這樣的首領也太丟人了,相比起你,果然還是我更適合來控制這具身體吧?]
然而霍厄斯壓根不搭理他。
於是遺產就這樣自顧自地說了一路,在發覺自己的說教完全沒用之後,他也放棄了繼續叨叨了。
霍厄斯的心思壓根沒有放在他的身上,他不僅僅是在趕路,還是在思考。
要怎樣才能救出吉兆?
絕對的力量是必須的,他很肯定自己擁有這份力量,但是還不知道該怎樣去使用。
在鼴鼠洞裡的那一次戰鬥給了他啟發,當他想要擁有武器的時候,那把巨劍便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並且直貫穿了那隻怪物。
只要他想,遺產的力量都會為他的意念源源不斷提供力量,但是提供力量的大小則源自於他的需求。
現在的霍厄斯更像是面臨著一池泉水,但是他缺少的是取走泉水的容器。
火屬性應該是就是那位檢察官長的能力,既然是火焰,那麼本質上是克了他的能力的。
但是真的會剋制嗎?他的藤蔓真的會被火焰灼燒嗎?
這一點他不敢賭。
但是也不至於一點都不敢使用,況且就算是火焰,也應該有著無法燒卻的東西。
“霍厄斯,你在想甚麼?!”蘭道驚叫了一聲,直接將霍厄斯向後一拉,
“前面是懸崖啊!!你再往前走就直接摔下去了!!”
伴隨著後衣領被猛地一扯,霍厄斯也頓時反應了過來,同時他也看到了腳下的萬丈深淵,以及向下掉落的石塊。
好險!!
“喂!!甚麼人在上面!!就不能小心點嗎!!”
“別吼了,要是甚麼達官顯貴的人你惹得起嗎?”
……是其他人的聲音?
霍厄斯頓時清醒了過來。
“這下面有人?”霍厄斯看向了蘭道,眸子突然炙熱了起來。
“有人啊,都是些苦力罷了。”蘭道聳聳肩,“怎麼?你有甚麼想法嗎?”
“苦力?都是些怎樣的苦力?能詳細和我說說嗎?”霍厄斯認真道。
“能是怎樣的苦力啊,就是最正常不過的……喂,你該不會是想策反這群人吧??你做得到嗎??”
蘭道被他異想天開的想法嚇了一跳。
開甚麼玩笑!?那群礦工可是一個比一個老油條,怎麼可能真的做得到策反??
就算是口吐蓮花也做不到吧!!
“其實也沒有那麼難。”霍厄斯低聲道,“這群礦工種族不一,他們絕大多數都是被剝奪了法術印章的薩曼人,並且對於第六區的檢察官長心懷恨意。這不是很好的利用點嗎?”
“最重要的是,我並不打算用口才來說服他們。”
“他們想要甚麼,他們缺甚麼,我就給他們好了。這是交換,而不是利用,不是嗎?”
被困在這裡的礦工最想要獲得甚麼?
是自由,是金錢,是歸所。
他們當然不能說自己是甚麼薩曼人舊部的人,這樣只會讓他們認為自己只是來利用他們的。
但是倘若他們換一種身份,換一種方式……結果很可能會截然不同。
……
今天又是極為炎熱的一天。白天的第六區永遠都是燥熱不安的。
機械化的程序並沒有給這些礦工解放的機會,但是那些機械的聲音卻依舊讓人的大腦嗡嗡作響。
用腳指頭也知道那些上位者到底在想甚麼。
他們甚至可以不需要礦工,完全依靠機械就能解決礦物開採的問題,但是他們還是選擇了人工。
真的只是想要採礦嗎?
不,只是變相囚禁而已,順便再榨乾他們的最後一絲價值,簡直完美的不行。
資本家的思想永遠前沿,雖然這份前沿並不是他們想要的。
這種[勞改],絕對不是任何人想要的結果。
“就是這裡嗎?”
正當所有人準備揮動機械繼續工作之餘,男人的聲音很快傳達到了他們的耳朵裡。
所有人幾乎同一時間抬頭,並且看到了兩個正在向著這邊走來的男人。
那兩個男人和他們都不一樣,首先從穿著和氣質上來看,就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手上有方向儀。這就說明他們歸屬於上位者那一類,而不是他們這一邊的人。,
幾個礦工紛紛握緊了手中的鋤頭,眼中露出了警惕和敵意的情緒。
“確定就在這裡嗎?”
一旁的金髮男人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而個子下一點的男人則拉了拉自己的兜帽,他微微抬頭,暗紅色的瞳孔也暴露在每個人的視野之中。
“啊,應該就是這裡了。”
開口的男人年齡似乎並不大,甚至還有些稚嫩,但是這並不會讓任何人放鬆警惕。
他們不是常見的那一類督工,那些督工很少會來到這裡,即便來了也是一副相當不屑的樣子,對他們趾高氣昂地發表命令,而不是這樣正眼看向他們。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礦工都很熟悉這一帶的督工了,這個男人他們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
“別緊張,諸位。”為首的年輕男人開口了,“我並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與之相反,我是來找第六區的檢察官長的麻煩的。”
“……你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開口的是一位看上去年齡挺大的男人,他一開口,所有人頓時站了出來,看得出來他是這一帶工人的領袖。
“我的意思是,從立場上來看,起碼我和你們是一類人。”
紅眸的男人看了四周一圈,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看得出來你們對第六區相當不滿啊,你們在這裡待了多久了?一年?兩年?或者更久??”
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但這裡更多的情緒卻是躁動不安。
“……十幾年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黯淡了下來,沒有人反對。
看來和他們所想的一樣,這裡的人過的確實不好,況且相當不好。
他們說話的聲音像是破碎的風箱,無比沙啞,彷彿下一秒就會撕碎破裂掉。他們的面板破碎不堪,想必遭到了風沙的摩擦,像是牛皮紙一樣粗糙。
沒有人看上去像個正常的健康人,大家過的都非常糟糕。
情況越是糟糕,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愈加順利。
雖然這麼說稍微有些不太好,但霍厄斯也確實鬆了口氣。
“我是來做交易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同時慢慢地開口了,
“首先,我會和你們說明清楚我的目的和我的想法。第一,我並不是一個好人,也從未想過給你們帶來甚麼。畢竟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是利益至上,我要說我是來幫助你們的恐怕你們也不信。”
“第二,我是來和你們做交易的,重申這一點,我並沒有騙人。”
“開甚麼玩笑!!”為首的男人突然暴怒了起來,“像你們這樣的資本家和我們有甚麼好做交易的??我們的身上根本沒甚麼油水可榨!!我們甚至連法術印章和身體的最基本的健康都被剝奪了!!你們還要從我們身上剝奪甚麼!?”
“我們是不可能信任你所說的話!!你們這群人不都是一個德行!?以為我會相信你!?”
四周的叫罵聲頓時迭起,顯然沒有願意相信霍厄斯。
不過這也在霍厄斯的預料範圍內。
他只是靜靜地閉上了雙眼,同時伸出手,將甚麼東西從懷裡拿了出來。
那是一張契約。
一張貨真價實的契約。
這下所有人頓時閉嘴了。他們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他,似乎對他的做法感到格外的意外。
他居然拿出了契約?
對他們這些低賤的勞改犯拿出契約???
“契約,貨真價實的靈魂契約。”霍厄斯淡淡道,
“違背了契約的人將會遭到靈魂的反噬,而契約的簽訂過程也是要經過雙方同意尚可簽署。”
“正如你們所說,你們早就一無所有了,既然如此,你們為甚麼不願意賭一把呢?”
“……賭一把?你到底想幹甚麼?”為首的男人很是意外,他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這麼執著。
就好像他們的身上真的有甚麼價值一樣。
“我給予你們自由,解放你們靈魂的枷鎖,給予你們歸處。”霍厄斯平視著他們,他的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彷彿能帶給人震撼靈魂的力量。
他再一次拿出了一張稽查證件,將信件完全展開於眾人的面前,來自城市的郵戳在陽光下紅的刺眼,
“我奉城市之命,來逮捕接有貪汙之罪的第六區的檢察官長。”
“諸位,我需要你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