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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所謂信任

2022-08-12 作者:酒焗蟹蟹

 那天晚上林戈並沒怎麼睡好。

 兩個馬甲方面都有些透支過度, 霍厄斯的血刃雖然因此提升了兩個等級,但也因為缺血和體力透支昏迷了過去。而歐曼則是連續幾天晚上沒睡,再不休息估計只能迎接猝死的結局了。

 他可不想再二度因為熬夜而死了。

 雙方都處於截然不同的險境之中, 只是側重點稍有不同。

 不過Nd60公園的時間流速不同,也導致了夜晚和白晝的時間相當之長。等霍厄斯醒來的時候,周遭依舊是一片漆黑, 除了樹幹中心燃燒的火焰,看不到任何一絲一毫的光芒。

 “僅僅6個小時而已, 您並沒有睡太久。”男人的聲音才讓霍厄斯稍微回過神來, 棕發金眸的男人溫和地看著他, 眸子裡閃爍著笑意。

 “需要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嗎?或者喝點水?您並沒有休息好, 中途半睡半醒了很多次, 我覺得您繼續睡下去也沒問題的。”

 雖然提醒過不要再用敬語,可當對方絲毫沒有想要改過的意思。霍厄斯沉默地凝視了他一會, 視線漸漸下移, 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你的腿沒問題嗎?”

 他好像一直枕著對方的腿睡了六個小時,保持這個動作真的沒問題嗎??

 “並無大礙。”吉兆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動作,脊背挺得筆直,

 “倒是您, 失血那麼嚴重,這樣的身體繼續前行真的沒問題嗎?”

 他的語氣中摻雜著明顯的擔憂,那雙柔軟修長的耳朵微微耷拉著,伴隨著他的動作垂落。

 霍厄斯凝視了一會那雙耳朵, 再一次壓抑住出手去摸的不禮貌行為衝動, 緩緩坐起身來。

 “您還在看我的耳朵嗎?”吉兆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語氣也和善了起來, “如果想摸摸也不是不可以的。我並不會因此為恥。”

 “還是不了……”霍厄斯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總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安格去哪裡了?我記得他在附近才對。”

 原本安格休息的地方已經空了,銀髮的少年不知所蹤,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去找食物了,很快就會回來。”吉兆安慰道,“不用擔心,我們的同胞會保護他,之前他們攻擊了您,是因為沒有認出您是誰。現在他們不會攻擊您了。”

 “他們還能認出你嗎?”霍厄斯有些意外。

 “不一定能,但是也有一小部分可以保持神志,畢竟被汙染的人過多,也不是所有人擁有強大的意志力。”吉兆將自己的手放在心臟口的位置,輕聲道:

 “他們理論上都已經死了,只是靈魂還在苟且著無用的肢體罷了。”

 吉兆的聲音很平靜,可霍厄斯卻能從他的聲音中察覺到那些難過的情緒。那是被沉澱在長久時光中,無法用語言去衡量的悲傷。

 呈現在他眼前的吉兆,是可以讓他放心依靠和信任的吉兆。

 就和曾經的他一樣。

 “可是我不信任他。”提到安格,吉兆的目光卻變得極為不善起來,

 “我不相信您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安格救了我。”

 “他或許另有目的。”

 “你可以不用這麼警惕。”霍厄斯搖了搖頭,“我們現在需要同伴,需要集結那些散落的薩曼人。你忘記了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了嗎?”

 “我只希望我能夠保護好您。”吉兆輕聲道,“我並非不理解您的想法,但是對我而言,我只希望您能夠保護好自己,其次才是那些散落在外的薩曼人。”

 “我可以帶您離開這裡。”不等霍厄斯繼續詢問,吉兆卻進一步回答。他緊緊攥著對方的手,眸子裡沉澱著真誠,

 “我知道如何離開這裡。可能這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但是我覺得值得。”

 那絕對不會是甚麼小小的代價。霍厄斯默默的著。

 “只要您想,我就可以帶您離開這裡,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居住。您已經痛下決心將自己的角挖去,為甚麼不能更痛下決心,離開這個對薩曼人並不友好的地方呢?”

 吉兆依舊真摯地凝視著他,那雙鎏金色的眼睛正如它的顏色般純粹乾淨。

 作為從小陪伴在霍厄斯身邊的護衛,霍厄斯並非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再加上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吉兆自然不會信任任何一個人貿然接近霍厄斯的人。

 可霍厄斯想要的卻不僅僅是苟活。

 “我拒絕,吉兆。”

 霍厄斯的聲音冷了下來,也只有在回答這種問題的時候,他才會嚴肅起來。

 “你應該知道,如果僅僅是為了苟活,我就不可能來到這裡,更不可能會遇到你。”黑髮少年深深地看著他,暗紅色的瞳仁裡燃燒著火焰,

 “我想要拯救我的族群,僅此而已。”

 “……我明白了,如果這就是您的意願的話。”

 吉兆最終還是沒有否定霍厄斯的話。

 實際上他很清楚霍厄斯會怎麼回答,這位倔強的小少爺從小到大都不會服從族人的管教。就算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也不足以磨滅他內心的意識。

 這樣的霍厄斯才是吉兆所認識的霍厄斯。

 接下來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因為失血過多,霍厄斯的身體狀況依舊不太好,過多的對話只會造成身體損失,不如先好好休息。

 同時他也需要食物的攝入,否則接下來的旅程也會變得很麻煩。

 安格回來的時候距離霍厄斯醒來已經過了兩小時,他的揹包裡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植物根莖,以及一條魚的尾巴。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霍厄斯看不太懂的食物。

 銀髮少年看上去很狼狽,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泥濘,看起來應該掉進過沼澤裡,但是還是被拉扯出來了。

 “我按照你的說法去附近找了些食物,不過……”安格的表□□言又止,看起來他確實遭遇了不少相當勁爆的體驗,

 “為甚麼那些怪物會聽從你的命令??這聽上去有些匪夷所思。”

 “這不是您需要知道的事情。”在面對安格的時候,吉兆又恢復了原本冰冷且生人勿進的模樣,

 “倘若連自己的朋友都保護不好,那我們也沒甚麼可說的了。”

 “你也別說太多,安格確實盡力了。”

 霍厄斯無奈地看向吉兆,後者壓根沒打算給安格好臉色,這也讓安格不太好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他的身上有讓我很不舒服的氣息。”吉兆毫不留情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情,“我不喜歡他。”

 ……

 這種感覺著實很微妙。

 霍厄斯伸手示意吉兆不要再說了,他走上前拍了拍安格沮喪的肩膀,淺聲安慰道:

 “你做的很好了,起碼你也為了我去找了些食物,其他的事情也不用太擔心,他會負責處理好的。”

 “好。”安格點了點頭,他注意到霍厄斯身後那名青年並不善意的目光,最終也只是欲言又止,

 “我會努力幫上忙的!”

 “希望您真的能說到做到。”吉兆很冷淡,他依舊沒有任何親近的表示。

 接下來的事情也全程由吉兆來負責,他很熟練地從那一堆食物裡挑揀可以吃的塊莖,將水壺裡的水煮開,為魚去鱗和內臟。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也讓一旁的安格看呆了。

 很顯然,在野外求生這方面,吉兆要比安格靠譜了太多。再加上他在這片區域生活了很久,對這塊地方很熟悉,對霍厄斯也有著莫大的幫助。

 那麼,他到底能做些甚麼呢?

 ……說到底,一直以來他才是在拖後腿的那個吧?

 坐在一旁看著食物的安格瞄到了依靠在角落的少年。亞倫看上去精神有些頹靡,掩著雙目休憩。留著獸耳的青年則坐在他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替他蓋上外衣。

 亞倫和他不一樣,這一點他從最開始就很清楚。他的眼中所看到的從來都是更遠的東西,那些東西他未曾瞭解過,可他知道自己距離那些東西遙不可及,

 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意義,就算是愛麗絲,她也總是鉚足一口勁,渴望著前往城市,去達成她自己的目標。

 可他活下去的意義又是甚麼呢??

 自從有記憶起,安格就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他收留了愛麗絲和亞倫,只是出於靈魂深處的善意和憐憫。

 可當他看到他們眼中的願望後,卻又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曾經想要在13區度過一輩子的想法對比起他們來說過於黯淡,也正是因為這種奇怪的心態,才促使他隨同愛麗絲和亞倫一起前往中央學院進行考試。

 可迄今為止,他又幹了些甚麼呢……

 “我們大概甚麼時候能出發?”在接過吉兆手中的熱湯後,霍厄斯低頭淺抿了一口,繼續問道。

 “這裡的夜晚很漫長,如果夜晚不能出發的話,那麼我們需要等到白天才能出發嗎?”

 “確實如此。”吉兆點了點頭,“夜晚的危險無法預估,雖然並不是完全不能前行,可我不能確保您的另外一個友人的安全。況且您的身體也不太好,我建議您還是先休息一段時間,等到天亮之時再討論前行之事。”

 “也行。”霍厄斯想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吉兆煮的是魚湯,他從隨身攜帶的包裹裡拿了小瓶子裝的香料加以輔助,再放了些植物的塊莖。湯的味道居然還可以,雖然那味道稍微有些霍厄斯自己都說不出來的怪異。

 不過在攝入了些熱食後,他也明顯感覺身體在好轉了。一次性冷食吃了太多胃都會被麻痺掉,果然還是喝點熱的才能恢復的更好。

 “我記得您的考試內容是抓到流浪者[吉兆]。”棕發男人靜靜地看著他。

 “嗯,我知道。”

 “您需要將我獻給中央學院作為靶子麼?我有自信能夠從他們手中逃走的。”

 “不需要。”霍厄斯神色冰冷了起來,“我還沒有愚蠢到需要用我的人去換取活下去的權力。區區中央學院而已,不至於將他們放在眼中。”

 “如果您有自己的計劃,那自然是好事。”吉兆的目光柔和了起來,“雖然我還是建議您選擇更加輕鬆的道路。”

 “不用再繼續這個話題了。”霍厄斯淡淡道,“你之前說能夠帶我離開這裡,可是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的法術印章似乎在很久之前就被剝奪了。對麼?”

 “看來那群人已經這個訊息傳得到處都是了啊。”吉兆苦笑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比較糟糕的事情。

 “離開這裡並不需要用法術印章的力量,這點還請您放心。”

 “你去過森林的中心?”

 “去過。”吉兆輕聲道,“那並不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

 那麼問題就應該出現在森林中心了。

 森林中心是應該就是實驗基地,也是城市人一直不願前往的地方。沒有人知道深藏在Nd60公園深處的秘密究竟是甚麼,那就像被龍守護的寶藏,雖然誘人,但也足矣讓人望而卻步。

 “我知道您想去那個地方,而我也自然不會阻止您。”吉兆道,“不過有件事我想要提醒一下。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那裡駐足。這麼多年來,有很多人都到達了Nd60公園的中心,包括實驗室原本的那些工作人員,他們都永久地留在了這裡。”

 “你的意思是……他們變成了怪物?”霍厄斯反應過來了。

 “是的。”吉兆低聲道,“他們全部都變成了怪物,包括我在內――”

 “能在這裡活下來的人,全部都是怪物。”

 ・

 Nd60公園外區,休息室內。

 身為最接近城市的第一區,這裡的基礎設施也比其他的區域要更為優秀。[平面鏡]日常徘徊於此,他們在這裡留下了無數足以讓貴族們娛樂的專案,Nd60公園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除了那些探險家們會闖入公園內進行直播和講解――雖然這些探險家大多都凶多吉少,但是活下來的那一批人確實也在這裡賺取了不少眼球,可大部分人都沒能活著回來。

 也有貴族對那些怪異的生物感興趣,甚至有想要將其抓回來當做寵物圈養的打算。有些人也確實冒著危險去抓取了,Nd60公園內的怪物甚至也成了一條產業鏈,不少人也因此前赴後繼地向著公園進發。

 這裡就是慾望的聚集地,令人作嘔,卻又如此真實。

 歐曼細細地翻閱著第一區相關的資料,從瑪麗提供的機密檔案到隨處可見的旅遊手冊,他一個字都沒有放過。

 他想要了解更多,想要掌握慾望,那麼就得先了解慾望。只有當他凌駕於一切之上時,他才能真正地去駕馭這些。

 現在的他過於稚嫩,稍微在不起眼的陰暗角落裡休憩片刻也不算壞事。

 歐曼想要得到的東西,遠遠不止[前往城市]這麼簡單。

 銀髮的少年揉了揉眉心,眉眼間顯露出幾分倦色。

 “您需要休息。”

 在看到歐曼第五次頭點向桌面時,罪刃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從他們離開第一區觀眾席遭遇了瑪麗之後,歐曼一直在翻看瑪麗送來的部分資料。關於前往城市需要辦理的部分手續,以及關於接下來交易的流程。

 身為標準資本家的瑪麗自然會在合同中佈下不少陷阱,而歐曼也習慣性地逐一應對,這場無聲的博弈一直持續了三天,就算是身為薩曼人的歐曼臉上也多了幾分倦意。

 “我知道這些合同很重要,接下來您可能也要參與和平面鏡成員相關的議會,但……”望著銀髮少年的那雙困惑的眸子,罪刃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您還在長身體的時候,一直熬夜會不太好……”

 這話他自己聽上去都覺得有些荒謬。

 按理說他身為歐曼的部下,本不應該去關心這些小事。可每當他看到歐曼忙碌的背影,總會忍不住想要多說幾句。

 或許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作祟,可他也無法去壓抑住這種行為,每次說完之後又開始斟酌著下一句話。

 可這不應該。

 “你說的對。”就在罪刃沉思著該如何讓上司休息片刻時,銀髮少年卻緩緩起身,合上了手中的文書,

 “那麼我去休息一會,你負責偵查四周的狀況。幫我收拾好這些東西。”

 他拍了拍桌子上的文書,眸子像是暗示般瞥向了窗外,

 “如果有人在竊聽或者跟蹤我們,你負責解決掉。我不希望自己的房間附近還有這些惱人的蟲子。”

 “我明白。”

 結果居然真的去休息了。

 罪刃一直提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看起來歐曼並不是那種不會聽人勸告的型別,起碼他還是聽得進去自己的建議的。

 這並不算壞事,只是莫名讓他有些不真實。

 說是休息,其實也不算是完全休息。歐曼很少對他流露出另外的情緒,大多數時候他對於任何事情都持以漠然態度――除非涉及到他本人的利益。

 雖然是薩曼人,可他一點都沒有薩曼人的狂野和好戰。或者說那些情緒都被他壓抑在內心深處,他戴上了虛偽的面具,裝作優雅從容的城市人,和那些所謂的貴族們混為一談。

 可罪刃知道,歐曼和他們不一樣。

 歐曼蜷縮在沙發側邊,纖長的睫毛遮住了那雙總是無比冷漠的雙眼。銀色的碎髮散落在他的耳畔,薄唇輕抿著,眉頭卻微微皺起。

 明明睡著了,看上去卻怎麼都不安穩。

 罪刃收拾好桌子上的檔案,歐曼讓他做的事情有很多,可他自己時常也忙的不可開交。兩人平日裡交流不多,未來恐怕會更少。

 可能也只有睡著的時候,他才稍微像個孩子吧。

 罪刃從附近的臥室取來了毛毯,仔細蓋好後將室內的空調溫度打高,同時也重新坐在了位置上開始翻看自己有許可權接觸的那些資料。

 其中最讓他注意的,是一份命名為[生命線]的實驗計劃。

 這份計劃和人造人相關,並且密切接觸到了曾經13區的檢察官長薩拉。薩拉之所以能坐上13區檢察官長的位置,也多半和這份計劃有關。

 瑪麗開始來找歐曼談論合作的計劃,也是因為眼饞這份[生命線]的實驗結果。瑪麗是個明白人,如果她直接公佈了這份計劃,那麼薩拉的資產將會被[平面鏡]平分,這對她而言並不算划算。

 瑪麗的自私才讓他們有了喘息的空間,不過歐曼也可能是預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故意暴露給瑪麗看的吧?

 罪刃放下了手中的資料,手指卻下意識地微微一顫,那雙平靜的黑眸也頓時警惕了起來。

 ……空氣中多了幾分陌生人的氣息。

 身為空間系的法術印章持有者,罪刃的能力可以擴充套件到一部分空間,而一旦有人闖入到空間內,他就能第一時間感受到。

 對方恐怕也是個強者,否則也不會在進入空間邊緣時才會被他發現了。

 是誰在這附近??對方的目的是甚麼??是歐曼??還是他??

 不,冷靜下來……無論如何,他的最終目的都只有一個,那就是保護好歐曼的安全。

 罪刃緩慢起身,他將椅子緩緩地推入了抽屜下邊,同時將那些檔案全部藏入了自己的私人空間,將桌子上的相關物品一掃而空。

 隨即,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

 賞金獵人集團,金字塔。

 對Nd60公園感興趣的賞金獵人也有不少,其中也包括了金字塔的成員。只是在他們來到了這裡後,第一個聯絡上他們的卻是[平面鏡]的成員。

 那是一位漂亮的金髮男人,他談吐得體,語氣溫柔,卻帶著貴族人特有的高高在上的氣質。

 但是沒有人會認為這個男人好對付,作為[平面鏡]的成員何西・格林,他掌握著格林家族全部的經濟脈絡,也是一手帶大格林家族的統領者。

 他傲慢,過於自負,卻擁有自負的權力。沒有人敢真的招惹他,何西的A級法術印章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金字塔自然也不例外。

 金字塔的首領馬修斯自然不敢違抗何西,以至於當何西找上門來時,他只覺得自己的脊背發冷發慌。

 “我要你幫我做件事情。”何西一來,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幫我殺一個人。”

 “……閣下為甚麼要我幫忙殺人?”馬修斯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如果是何西閣下的話,難道不是想殺誰就殺誰嗎?”

 “沒錯,這個範圍也包括您在內呢。”何西笑地極為陰冷,他本身就長著一張不懷好意的臉,讓人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馬修斯頓時不敢開口了。

 “他們是瑪麗的貴客。”何西的手指點著桌面,紫眸充斥著幾分癲狂,

 “瑪麗可不是一般人。她看中的人多少都有些價值……而且我調查過,那個少年應該是薩拉的代言人?”

 “有意思,13區那麼荒涼的地方有甚麼值得去挖掘的?還是說13區埋葬著足夠吸引瑪麗目光的東西?”

 “可是……我要是對那個人動手了,瑪麗閣下不會殺了我嗎?”馬修斯感覺自己快要哭了。

 這根本是一條有去無回的道路。

 “不用擔心,馬修斯。”

 何西笑地更開心了,他伸出手,牢牢地握住馬修斯的手,動作無比親暱,也無比恐怖,

 “她不會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對你動手的。況且――我向你保證,死在她的手上絕對會比死在我的手上好受。”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馬修斯現在只痛恨自己當初為甚麼要決定來第一區趟這攤渾水,結果錢沒賺到,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自然,何西給的報酬從來只多不少,那些B級C級的法術印章在他看來和廢品沒甚麼兩樣,隨手丟兩個就已經足夠讓普通人饞涎欲滴了。

 可何西給的任務從來都是死亡選項,比如說現在。

 馬修斯沒有選擇,他只能被迫動手。

 搞清楚目標人物住在哪裡對他而言不是難事,他有拿到對方的照片――照片上名為歐曼的少年看著不過十五六歲,還很年輕,也不知道怎麼得就招惹上了何西。

 真是可憐的孩子,不過沒辦法,現在他更可憐點,總有個人要成為最倒黴的那個人。

 馬修斯將自己的身形和氣息都隱藏了起來,作為賞金獵人裡最優秀的那一批,他對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一般人是不可能發現他的。

 當然,也不排除瑪麗拉攏的那個人有A級賞金獵人的水平。不過就算再怎麼厲害的人也有疏忽的時候,比如說現在――他的獵物正蜷縮在沙發上,難得小憩了一會。

 而現在恰好就是入侵的時期。

 馬修斯按了按自己的雙眼,總算是鬆了口氣。

 他的B級法術印[瑪利亞之眼]擁有能看穿一切的能力,他能提前預判所視空間內一切的危險,並且提前做出準備。

 別說B級,就算在A級法術印章之中也鮮少有這麼好用的能力。當然,瑪利亞之眼之所以會成為B級,也是因為它的使用條件十分苛刻。

 瑪利亞之眼的持續時間是由執念來定的,而這份執念必須歸根結底到某個人身上。執念越深,持續時間也就越長。

 而馬修斯所信仰的,自然就是他的能力名中的[瑪利亞]了。

 “瑪利亞……這一次也拜託你了。”

 馬修斯拾起胸口的寶石,輕輕再上留下一吻,眸子裡流露出溫柔的色彩。

 所謂執念,是要足夠深切,足夠痛苦,足以在靈魂上留下刻印的能力。

 而他之所以能夠成為金字塔首領,能夠走到現在這個地位,也多虧了他的妻子瑪利亞。

 他深深地愛著瑪利亞,可是她卻死在了一場動亂之中。

 僅僅是因為她是薩曼人。

 馬修斯不是薩曼人也不是安息人,他只不過是暗巷中最為普通的人之一。原本他的能力並不出眾,作為一個平平無奇的商人,他本不應該被捲入這樣的事件中。

 可瑪利亞死後,巨大的悲痛讓他幾乎窒息。好幾次他甚至想要拔刀自刎,可當他的力量初次湧現的時候,他又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是瑪利亞贈與他的力量。

 也正因為如此,他也要帶著瑪利亞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馬修斯握緊了手中的刀,另一隻手則揣著口袋裡的槍。大部分時候他不需要用到這兩樣東西,可在這種時候,他必須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真的很抱歉。”

 望著沙發上沉睡的孩子,馬修斯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扣下了扳機。

 “砰!!!”

 昂貴的子彈從槍口中迸射而出,他的槍法很準,並且他很確定,在自己扣下扳機的那一刻,沒有任何目標能夠活下來。

 除非有意外發生。

 “這……怎麼可能?!”

 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馬修斯頓時愣住了,與此同時,莫大的恐懼也開始在心臟處蔓延。

 按照他的想法,那枚子彈應該穿透那扇早就被他黑掉的電子玻璃,直接射入目標物件的腦幹――這麼做也是處於人道主義,被貫穿腦幹的那一瞬間不會有痛苦,死亡不過是在一瞬間的事情。

 可是那枚子彈卻在飛射到一半的時候停滯住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子彈被類似於膠水的東西阻擋住了,在空氣中開始逐漸減速,最終停滯在半空中,猶如陷入琥珀的標本,凝固在了這一瞬間。

 最為恐怖的是,馬修斯甚至能夠看到這一過程的詳細情況,小型的氣旋在子彈扭轉的過程中逐漸減緩,那是一股極為強大的法術印章力量,強大到僅僅是瀰漫在空氣之中,也能夠輕鬆阻擋任何危機。

 他為甚麼沒能察覺到這股力量??

 原因很簡單……因為從一開始他闖入這片領域時,這股力量就已經存在了。自然到甚至讓他無法察覺,這個對手恐怕不是一般的難纏。

 馬修斯一動不動地僵持在原地,渾身上下都不敢動彈。

 他第一時間發出了訊息,讓自己的部下率先撤離。可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人回覆他的訊息。

 糟了……

 賞金獵人裡有句名言――當你遇到的情況不足以用你的經驗來衡量時,你就已經危險了。

 就好像現在,那個紅髮的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後,一隻手擒住了他的脖頸,死亡的氣息逐漸逼近,讓他不寒而瑟。

 他是甚麼時候出現在自己背後的???為甚麼瑪利亞之眼沒能預測到???

 沒有人可以逃脫瑪利亞之眼的巡視,除非……那個人根本不是正常出現的。

 “嗚哇!!!”

 轉瞬即逝間,馬修斯所在的空間就換成了室內。站在他身後的男人將他強行摁在了地上,聲音極為冰冷。

 “是誰讓你過來的?你想幹甚麼?”

 啪嗒。

 那枚子彈從男人的手中掉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迴響。

 十七個人的小隊,全軍覆沒。

 他注意到了男人手指上沾染的血跡,雖然只沾染了一點,但是也足以證明他們的結局。

 馬修斯的臉色一片慘白,即便擁有瑪利亞之眼,他也知道自己輸定了。

 “是誰叫你過來的?”

 銀髮的少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馬修斯下意識地想要抬起頭,卻被身後的男人死死壓住了頭髮,只能被迫看向地面,牙齒也在止不住地打顫。

 他確實只是個少年,很年輕,甚至還是個暗巷人。

 可是那股莫名而來的壓迫感卻不像是作假的。

 “不回答?還是被驚嚇過頭了?”歐曼有些困惑地盯著匍匐在地上的青年,眼中流露出困惑的情緒。

 “我的動作已經很溫柔了。”站在他身後的男人很無奈。

 “噗,對你而言確實如此。”歐曼笑道。

 ……這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遭遇了刺殺卻如此從容??難道他們早就預料到自己會來刺殺,甚至已經準備好拷問他了??

 馬修斯凝視著銀灰色的地面,他的瞳孔微微瞪大,心臟跳得飛快。

 一股極為難受的感覺從深處傳達而來,他開始以為只是恐懼帶來的副作用,可越到後面卻愈加難受。

 呼吸開始變得嘶啞,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撕裂他的靈魂。

 “既然無法回答,那就只能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了。”

 歐曼伸出了手,邏各斯之鎖開始在他的指尖聚集。在面對這種精神力並不算強大的俘虜時,他總有更好的辦法去獲取情報。

 可就在他準備出手探索對方大腦中的情報時,卻發覺有些不對勁。

 馬修斯的狀態很奇怪,開始只是因為緊張顫抖著,可到了現在,更像是被注射了甚麼奇怪的藥物,開始痛苦地抽搐著,甚至口吐白沫,翻起了白眼。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這種難受至極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為甚麼??

 馬修斯的思緒被各式各樣的東西撕扯著,他甚至已經分不清幻覺和現實,手和腳變成了向上吞噬的處刑器,逐漸吞噬著他的意識。

 啊,他想起來了。

 在離開之前,那位尊貴的何西先生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而死亡的種子也在那是種下。

 他從未得知過何西的法術印章,也從不敢去主動探尋。

 可他現在知道了。

 “救……救我!!!”

 馬修斯下意識地伸出手,他恐懼地撲向了眼前的少年,在少年詫異的目光下想要抓住他的腳踝,求取最後一絲生存的可能性。

 罪刃的瞳孔微微收縮,心中警鈴大作。

 “小心!!!”

 罪刃毫不猶豫地鬆開了馬修斯,他立刻用披風將歐曼攬入其中,下個瞬間將自己和歐曼一併藏入了虛無的空間之中。也就在他這麼做的下一秒,馬修斯的身體驟然爆炸,劇烈的爆炸聲摧毀了整個房間,甚至連走廊都被一併波及。

 “叮鈴。”

 祖母綠色的寶石項鍊掉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迴響聲。

 “發生甚麼事了!?”

 “樓層中央爆炸了!!!!甚至波及到了不少房間!!快聯絡醫療隊!!”

 走廊的聲音頓時亂做一團,驚叫聲,哭喊聲和□□殘餘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只是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一隻纖長的手微微落下,拾起了掉落在地面上的寶石項鍊。

 “是法術印章。”歐曼看向了手中的項鍊,表情複雜,

 “有人藉由他來暗殺我們,並且他的法術印章大機率是將觸控過的人變成炸彈。”

 這只是初步判斷,歐曼覺得對方的法術印章形成條件應該更為複雜――這也算是一種規律,條件越複雜的法術印章換來的力量也愈加強大,

 “……我察覺到了那個人的殺意,但是沒有思考到這一層。抱歉。”罪刃的臉上浮起愧疚。

 “你做的很好了,如果不是因為你的法術印章和反應能力,恐怕我已經死了。”歐曼的語氣依舊很平靜,好像死亡也不過如此。

 “不過他的法術印章倒是因此留給我了,也不算全無收穫。”

 當法術印章持有者意外死亡後,法術印章也會自動殘留在與之最近的物品上面。馬修斯的項鍊自然就成為了他的法術印章承擔品,同時也落在了歐曼的手上。

 馬修斯的B級法術印章[瑪利亞之眼]確實很好用,只是這件物品所承擔的執念太深,不太適合立刻融合。

 總之先收下好了。

 “你可以把我放下了。”歐曼提醒道,“雖然我們現在在屋頂,但這裡有護欄,我不至於掉下去。”

 “抱歉……”

 罪刃這才發現自己還一直抱著歐曼,銀髮少年默默地盯著他,倒也沒有過分反抗。

 “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罪刃咳了咳,開始嘗試轉移話題。

 “通知瑪麗就行了。”歐曼將項鍊放入了口袋之中,眸子裡浮起暗光,

 “我不相信她甚麼都不知道。恐怕她也想看看我究竟能不能活下來吧?”

 說到底,所有人不過都是那群所謂[上等人]的棋子罷了。誰都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會死,就好像誰也不清楚他們將會面對甚麼。這一點罪刃尤為清楚。

 可歐曼看上去一點都不驚訝,甚至還有餘力去調侃和嘲諷。

 他以前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我之前讓你買的終端你買了嗎?”歐曼突然開口,提起了另外一件毫不相關的事情。

 “買了,您一直沒說,我就沒有提。”罪刃將藏在空間裡的終端取了出來,遞給了歐曼,

 “我也將偽造好的資訊放進去了,您可以看著修改。”

 “你的呢?”歐曼頭也不抬地問道。

 “我?”罪刃愣了一下,“我也可以用終端嗎??”

 “怎麼?你為甚麼不能用??”歐曼覺得有些好笑,“難不成你以為我會把你雪藏起來,不讓外人知道?”

 ……

 說實話,罪刃確實有這麼想過。

 身份特殊且實力強大的他並不適合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雖然他很抗拒藏匿於黑暗之中,但是也能理解歐曼的想法。

 可是歐曼很明顯不打算這麼做。

 “如果一直躲躲藏藏,那麼恐怕只能藏一輩子了。”銀髮少年淡淡道,

 “我可不希望和某個窩囊廢一樣一直藏在角落裡。我也好,你也好,本就不應該這樣狼狽。”

 歐曼緩慢地說著,眼中卻漸漸浮起某種扭曲的欲/望,伴隨著他嘴角的弧度一併展現而出。

 “遲早有一天,我會正大光明地出現在每一個人的面前,我會讓那些人匍匐在我的腳下,因為我的一言一語而感到畏懼,因為我的一條簡單的命令而顫慄。”

 “你覺得呢?罪刃?你也認為我是痴人做夢麼?”

 少年看向了一旁的紅髮男人,他笑地如此自然,甚至像是孩子在談論一件喜愛的玩具,那是他發自內心的快樂。

 稚嫩的想法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執行者確實擁有實現它的力量。

 少年亦是如此。

 罪刃單膝跪地,他認真地注視著歐曼的雙眼,也是頭一次,他將自己內心深處的信任給予了他。

 “您一定會實現的。”他一字一句道,“我向您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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