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的風拂動著面頰, 空氣中帶著青草特有的香味。
林戈緩緩睜開眼睛時,一隻白色的兔子正蹲在他的旁邊咀嚼著青草,小巧的三瓣嘴一下沒一下地咀嚼著, 紅色的眼睛歪著頭看著他, 莫名乖巧可愛。
……為甚麼這裡會有兔子?
林戈掙扎著坐了起來,身邊的兔子輕巧地跳開,在草叢裡嗖的一聲消失不見了。
“滴――滴滴――滴滴――”
機械眼從半空中飛起,林戈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天空――在蒼白無力的天空背景下, 電子眼冰冷機械的聲音開始迴盪, 金色的全景攝像頭靈活地轉動著,這些小巧的玩意監視著每Nd60區的每一個考生。
“歡迎來到Nd60公園。”機械小球轉動著, 敘說著標誌性的語句:“各位考生們請務必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這種公式化的解說也就差不多得了, 誰會相信城市那幫傢伙會真的關心他們的安危?
黑髮的少年緩緩坐起,他轉動著視線觀察四周。他所在的區域是一片漂亮的草原, 從他的視野向前看去, 白色的金屬牆屹立於周遭, 將整個一區都包圍了起來。
而視野的另外一側則是無垠的森林,森林間隱約透露出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彷彿那一塊區域被遮蔽了陽光,顯得死氣沉沉。
草原和森林之間有一條分界線,很顯然,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喂!那邊的!!是從中央學院來的考生吧!!”
就在林戈觀察四周的當下時, 有幾個聲音突然開始招呼他。黑髮少年抬眸向著遠處看去, 只見幾個穿著打扮都略顯稚嫩的人正在向著他打招呼。
“……你們是中央學院的學生?”林戈困惑地打量著他們。
“是啊,這不是看你一個人落單嘛。”為首的男人笑道, “一個人不如幾個一起抱團, 有我們在, 你肯定也會安心不少吧?”
“是嗎?”林戈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倒映著三個人的身影,似乎沉澱了某種深意,
“如果你們真的是中央學院的學生的話,說不定我真的會動心。”
林戈話音一出,那三人的臉色頓時變了。他們慣例使用的欺詐術對林戈沒有產生作用,眼前這隻警惕的小兔子絲毫沒有上當。
不過,不上當可不代表他們不能動手。
“既然你都發現了,那我們也沒甚麼好說的了。”為首的男人獰笑著伸出手,他緩緩摘下手套,對著林戈露出了刻印著一整條手臂的法術印章,
“小子!你知道這是甚麼嗎?”
“不知道。”林戈看了眼那幾人手臂上的E級法術印章,回答的很乖巧。
幾人相視一看,紛紛大笑了起來。
“甚麼嘛,這個小鬼居然連法術印章都不知道??這傢伙該不會是傻子吧??”
“得了吧,中央學院那群傢伙大多不都是被忽悠來的?有甚麼好奇怪的,這麼小的孩子來這種地方簡直是找死吧!?”
“把他抓住!這傢伙起碼足夠我們吃一個星期的了!!我已經連續幾個月沒有吃肉了……我真的好餓……”
三人看向林戈的目光愈加詭譎,原本還算正常的神情,卻伴隨著目光的扭曲,他們的動作也變得怪異了起來。
吃人?
這些人被關在這裡多久了??難道已經到了精神失常的地步了??
林戈後退了兩步,眸子裡浮起詫異。
不僅僅是這樣,和他一起到達這裡的考生都不知道去了哪裡。名義上中央學院給他們都分了組,可實際上他依舊孤立無援。
或者說,他醒來的時間不對?
森林中傳出了一陣怪異的聲音,隨之而來的陰冷的風將整片草叢都吹地沙沙作響。原本險些失去理智的三人似乎清醒了點,可他們的眼中居然露出了顯而易見的恐懼。
他們在害怕甚麼?
Nd60公園的深處……到底藏匿著甚麼??
・
“會死吧,那個小傢伙。”
位於第一區貴賓觀眾席處,金髮的女人抵著下巴開口了,她的語氣很平靜,就好像即將要死掉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盤菜。
“瑪麗,這是第十五個了。”坐在金髮女人旁邊的高胖男人點評道,“中央學院的廢物還是沒甚麼長進,這都多長時間了,連法術印章是甚麼都不知道?活該死在這種地方!”
“那還真可惜啊,我還挺喜歡那個黑髮少年的。”名為瑪麗的金髮女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要是想養小孩子去孤兒院那邊領養一個不就得了?以你的財力很容易吧?”
“哈哈哈哈,再說吧,我倒是很好奇這群小傢伙要這麼在Nd60公園活下來,目前來看,我只能說他們真可憐。”瑪麗笑了笑,“[平面鏡]可不是垃圾場,暗巷的人也不是誰都能進入城市的。”
“您說的對……”高胖男人很快點頭哈腰贊同道。
“不過――我倒是很在意另外一邊的那個人。”瑪麗的眸子瞥向不遠處,只見在普通觀眾席上,一位穿著黑袍,留著銀色長髮的少年正從中穿插而過,他戴著一張遮掩住大半張臉的口罩面具,只露出那雙漂亮的紅眸。
遠遠看去,大部分人恐怕只會以為這是某個貴族家的孩子,可瑪麗卻不這麼覺得。
“好像是薩拉的代理人?他有甚麼可在意的嗎?”男人困惑道。
“是新面孔啊。”瑪麗收回了目光,莫名感慨道,
“總感覺城市以後還會出現不少棘手的傢伙呢……”
第一區,普通觀眾席處。
這一片區域原本是作為公共電影播放處開展的,而這一次[平面鏡]心血來潮的組織活動,也讓不少貴族和檢察官長收到了邀請函,出於興趣愛好來到了這裡。
無數安息人和城市的貴族都呈興前往,想要將其作為茶餘飯後的一場娛樂,或者也想撞撞運氣在暗巷這片垃圾堆裡翻出點寶物。
可是,這也太噁心了。
金髮的少年死死攥著拳頭,那雙漂亮的紫眸裡迸發出不解的情緒。
名為亞瑟・格林的男人今年才剛剛成年,拿到了屬於自己的伴生槍。作為一名從小到大生活在貴族圈的安息人,他所受到的教育也比一般人要更為豐富。
可在他18歲這年,他的父母卻突然說想要送他一份生日禮物,並且要帶他去暗巷一趟。從未離開過城市的亞瑟自然興致滿滿,可當他來到了這篇貴族成群,卻充斥著廝殺和血腥的世界時,卻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震撼了。
那些人……那些他素未謀面過的暗巷人……
他們正在被殺,被吃掉,在混亂的時間中發狂……
第一區最外圈的是草叢地帶,這一塊區域是最為狹窄的地帶,同時也是名義上最為安全的地帶。
也正因為如此,這一片流亡的通緝犯也格外之多。
再往深處,就是那片看不到盡頭的森林,迷霧將森林的邊角全部都掩蓋了起來,只有考生進入森林,觀眾席上的客人才能一起看見森林內部的狀況。
再往深處,據說是連城市人都未曾去過的地方。因為去過的人從未回來過,訊號往往在探索到更深層次的區域後斷開了。
那些衝向森林驚慌失措的考生們露出了絕望的表情,怪異扭曲的實驗體向著他們攀爬而去,將其拖往深淵。
怎麼會這樣。
四周的笑聲和談論聲讓他顯得格格不入,亞瑟彷彿將自己釘在了椅子上,他微微捂住嘴,以遮掩蒼白過頭的臉色。
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就算是暗巷人……難道他們連生存下去的動力都變成了遭人嘲笑的話柄了嗎?
他無法理解這種樂趣。
“你看上去臉色好像不太好?需要休息一下麼?”
溫和的男聲響起,與此同時,一張溼紙巾也一併遞了過來。亞瑟緊張地看向了身側,卻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紅眸。
“謝,謝謝……”
亞瑟很快接過了對方手中的溼紙巾,使勁上下擦了擦臉。
“會因為暗巷人而難過的城市人可不多見。”那位少年再一次開口了,“您是第一次來暗巷嗎?”
“我不能理解……”亞瑟囁嚅著說著,“我不能理解他們為甚麼那麼開心,分明那些人也是人啊,難道就因為我們是城市人,就能把其他的人當做牲畜那樣對待了嗎?”
亞瑟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他也不太願意自己說的話被其他人聽到,除了自己和他身邊坐著的這位神秘人,其他人彷彿和他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您也是從城市來的貴族嗎?”發覺到對方友好的態度,亞瑟也急忙自我介紹道,
“我是從城市來的格林家族的人,您也不用太在意自己的身份,我只是……”
“叫我歐曼就可以了。”少年禮貌道,“我只是出於好奇來這邊看邊,請別見怪。”
“怎麼會!!”亞瑟慌張地擺了擺手,“歐曼先生也是第一次來到暗巷嗎?我之前好像沒怎麼見過您……”
長期在貴族場上週旋的亞瑟並不記得眼前男人的身影。他有一頭漂亮的銀髮,紅色的眸子宛若瑪瑙石般純粹。當他注視著自己的時候,亞瑟能夠感受到對方眸子裡蘊含的真誠。
如果他真的見過對方,絕對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您似乎誤會了,亞瑟先生。”歐曼緩緩道,“我自然見過您,可能您並未見過我。但是我深知您的品行,所以才會清晰地記得你的名字。”
“抱,抱歉!”亞瑟更不好意思了。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年齡甚至比自己還小一點,可是亞瑟卻覺得對方比自己成熟了太多。
無論是談吐還是氣質,他都像是上層那邊的貴族出身的。如果自己從未見過對方……恐怕也是因為他的家庭地位還不至於和眼前的少年相提並論吧?
這樣想著,亞瑟也有了多和對方親近一點的想法了。
“沒有必要道歉,我並不是值得被記住的人。”歐曼半托著臉,語氣溫和道,
“不如說,我很好奇……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我能做些甚麼嗎?”亞瑟沮喪地低下頭,“我好像甚麼都做不了……”
“不,你當然可以做你力所能及的一切。”歐曼伸出手指,指向了那張明亮的螢幕,聲音低沉蠱惑,
“已經有不少人開始下注了,那些貴族們會帶走他們看中的考生,給予他們全新的生活……”
“要不要試試看?說不定你的所作所為真的能救下某個無辜的暗巷人呢?”
・
空氣在下一秒鐘突然凝固住了。
所有人都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人敢隨便動彈,也沒有人再上前一步。
那並不是因為眼前的三個人良心發現,或者是甚麼其他的原因,而是一雙眼睛緊緊地盯住了他們。
修長的脖子從森林的深處伸展了出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靜地盯著他們。
脖子的盡頭是一張人的臉,乾枯發紅的肉質一路蔓延到脊背處,像是某種被剝了皮的生物,還能看到胸腔處跳動的心臟。
它並沒有從森林中衝出來,而是伸長了脖子,視線緊緊抓著在場的四人,似乎想要將他們全部映入眼底。
“該死……是食腐怪,從試驗基地跑出來的玩意!”其中一人低罵道。
“不能被他記住臉,否則進入森林後他會一直捕捉我們的!!”另外一人惶恐道,“我才不要被那玩意吃掉!走啊!我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
三人幾乎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跑,將林戈扔在了原地,瞬間消失不見。
還打算出手的林戈放下了手中的小刀。他詫異地看著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同時也扭頭向著森林的方向看去。
可那雙眼睛只是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縮回了森林深處,被陰影所吞噬。
它……走了?
林戈將小刀收回了衣服的內側,心中頗為詫異。
它看上去並沒有攻擊性,雖然那股怪異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但是更讓林戈在意的是,當它出現的時候,整個空間發生的變化。
好像進入了夢境一般,動作和反應能力都變得遲緩了,直到對方離開,才有種大夢初醒的清醒感。
這些玩意的存在不僅僅造成了生命威脅,同時也會對他們的認知產生混淆。而這一結果的誕生,很可能是因為原實驗基地被破壞導致的。
能夠在這種地方活下來,就算不是死,也差不多得半瘋了。
林戈突然開始擔心起安格和愛麗絲的精神狀況來。
天色開始逐漸陰暗,偌大的草原看不到一個人。林戈孤零零地站在地面上,只覺得這陣寂靜幾乎能夠殺死一個人。
那些在草原上游蕩的通緝犯幾乎處於瘋癲的邊緣了,他們瘦骨如柴,餓得幾乎連搶劫的力氣都快喪失了。以此類推,草原上可能沒有供於吃食的物品。
可是……剛才他明明看到了兔子,[沒有供於吃食的物品]的推論恐怕又要被推翻。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時間流淌速度很奇怪。
從剛才起,太陽的和影子的位置就沒有變動過。
這裡度過的[七天],真的只是七天時間嗎?
耳畔再一次發出了沙沙作響的聲音,林戈下意識地看向了身後,他能夠嗅到空氣中傳達而來的危險感,也能夠察覺到有甚麼東西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接近他。
那片灌木叢從開始起就不對勁了。一直有人藏在那裡,但始終和他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好像只是在遠遠地觀察著他。
中央學院的考生?流亡在這片區域的通緝犯?還是甚麼其他的生物?
林戈不動聲色地注視著那片灌木叢,小刀再一次翻轉入手,一步步向前接近。
一步,兩步,三步。
當黑髮少年終於貼近了那片區域,他微微探頭,正想要看清楚誰在那裡時,一陣光影轉瞬即逝。
他被緊緊抓住了手腕。
・
等到歐曼回到休息室時,罪刃已經提前一步回來了。
歐曼讓他收集好的資料以及收集完畢,關於Nd60公園,這次的考生機制,以及名為[平面鏡]的組織,他都瞭解過了一遍。
他意識到了一點,無論是自己還是歐曼,都已經踏入了一個既定的局,現在的他就算想要脫身,恐怕也極為困難。
可是這並不會讓他感到慌亂。
不如說……這種必然會發生的事情本身也沒有甚麼意外的可能性吧。
“歐曼先生?”紅髮的男人注意到了身後推開門的聲音,驚訝地看向身後,
“您回來了?您……”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了。
出現在他眼前的,並不是以薩拉外貌出現的歐曼,更不是以面具人形象出現的歐曼。
雖然還是那身熟悉的黑色長袍,可那張明顯稚嫩的面孔,恰恰好及肩的銀色長髮,以及那雙暗紅色的瞳孔……怎麼看都只是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
那個殺了庫爾索的歐曼,奪走了薩拉性命並且取而代之的歐曼,怎麼可能還沒成年???
是偽裝??還是原身??
罪刃的大腦驟然停止。
“我放了枚棋子在這次的考試之中,如果能夠找到流浪者[吉兆]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歐曼隨手將銀色的長髮捋到耳後,摘下了有些悶的口罩面具,坐在了房間內的沙發上,
“這一次我們是以薩拉的代理人身份過來接受邀請的。從以往來看,薩拉以前也經常會這麼做,我們的做法也並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13區本身就是13個暗巷裡最不起眼的區域,身為13區檢察官長的薩拉自然也從來不受重視。以至於他和罪刃兩人來到這篇區域時也沒有人多給他們一個眼神。
於是歐曼果斷用自己原本的面貌出席了。
只需要用變形魔方隱藏掉自己頭上的角,就不會有人注意到他是薩曼人。況且這張臉從未有人見到過,戴上面具後更是沒有人會注意到。
商城的道具也愈加昂貴,考慮到後面他需要置換永久性的替身人偶,歐曼也打算能省則省。畢竟大部分時候他在其他人的印象裡都是面具人,不戴面具反而更容易被人忽視。
“不過我倒是遇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貴族。”回想起名為亞瑟的青年時,歐曼的臉上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
“青澀,簡單,足以成為棋子。他的家族我稍微調查了一下,在城市裡所處的位置並不算高,格林一族在安息人中的風評很好,但又不足以對上層階級造成很大的威脅……罪刃?你在看甚麼?”
注意到紅髮青年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歐曼終於停下了解說,詫異地看向了他,
“我的臉上有甚麼東西麼?還是說你有甚麼地方沒有聽懂?”
“不!都不是……”
罪刃有些不自在地看著對方,震撼快要將內心填滿了。
他曾無數次想過那張面具下是怎樣的臉,想的最多的是一張平凡不過的中年男人的臉,亦或是和庫爾索一樣充滿迷惑性的笑臉,或者是一張蒼老的,充斥著壓迫感的臉。
可眼前的男人……不,應該說是少年?這個年紀甚至不比自己收養的那些孩子年齡小……
為甚麼會這樣!?
“罪刃,如果你對我的外貌有甚麼意見,我大可可以換一張臉和你說話。”歐曼的聲音愈加冰冷了起來。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驚訝於您的外貌……”罪刃微微鞠躬,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內心的困惑表述了出來,
“我沒想到您還這麼年輕。”
“……”
這下空氣徹底陷入寂靜了。
“我希望你能把關注點放在稍微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我的外貌。”歐曼順手取走了罪刃手中的資料,低頭翻看了起來,
“這並不能代表甚麼。就算是我,想要解決掉此時的你也是輕而易舉。”
“我知道。”
“所以你看向我的視線能移開了麼?”
“……抱歉。”
可是,真的很小隻啊!
罪刃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長時間帶孩子的經歷讓他對於歐曼的心情更多幾分震撼,可眼前的這張臉和他以往的作風卻始終無法對接上。
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篤篤篤。”
耳畔傳達而來的敲擊聲罪刃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在他尚未注意之時,房間裡的燈驟然熄滅。
兩人幾乎立刻進入了戒備狀態。
“防備系統已經啟動了。”歐曼壓低了聲音,倒是看不出緊張的情緒,“有許可權更高的人正在前往我們的房間。罪刃,你在調查的路上被人跟蹤了麼?”
“沒有,我可以確保自己不會被任何人跟蹤。”罪刃低聲道。
“那麼應該是我的問題了。”歐曼似乎鬆了口氣,
“藏到空間裡去,無論對方是誰,要做甚麼,你也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不相信那群傢伙真的能夠猜到甚麼。”
“好,我明白了。 ”
罪刃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法術印章,虛無縹緲的空間很快將他的本體藏匿了起來。
幾分鐘後,那扇緊閉的門很快被緩緩推開,穿著靚麗的金髮女郎緩步走入了房間。
“你們留在門外就行了,我想單獨和這位先生聊聊。”
女人很禮貌地向後打了個招呼,她身後的兩位裝備了武器的保鏢很快頹後,伴隨著身後的門合攏,房間裡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歐曼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入侵者,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我是[平面鏡]的成員之一。你可以叫我瑪麗。”金髮的女人微微一笑,看似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歐曼先生,有些事情我想和您聊聊,您覺得方便麼?”
“當然方便。”銀髮的少年單手支撐著下巴,語氣平淡,
“剛好,我也想問問您,自從進場一來一直都在監視我的行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不喜歡被人監視,想必你也不會太喜歡。”
“您是新面孔,參與這項直播娛樂節目的觀眾我都很熟悉,所以就多看了您兩眼。”瑪麗的雙手疊放在大腿上,眼鏡後的綠眸猶如貓科動物般狡黠,
“聽聞您是薩拉先生的代言人,薩拉先生又在忙於公務,所以無法和平面鏡進行反饋和交流麼?”
“是這樣的。”
“您本身就沒有一點想法麼?”
“……瑪麗小姐指的是甚麼?”
“呵呵,歐曼先生的裝傻本領倒是一如既往地強大。”瑪麗掩唇一笑,
“薩拉先生已經死了的訊息,恐怕還沒有傳開吧?”
女人一直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在她說出這句話後,她很期待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一些慌張或者混亂的神情。
可是……沒有。
銀髮的少年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裡,他的表情沒有發生絲毫變化,也沒有絲毫動搖。
彷彿她剛才只是才輕鬆地和他打了個招呼而已。
“是啊。”歐曼微笑道,“所以呢?您又想表達甚麼?”
“您看上去好像一點都不驚訝。”瑪麗收斂了原本的表情,看向歐曼的眼神更有興趣了。
“如果薩拉的死對您造成了負面影響,您早就暗中幹掉我,而不是明面上來找我商量了。”歐曼定定地看著他。
“真聰明。”瑪麗給予了由衷的讚賞,“確實,我和薩拉的關係一直都不怎麼好。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是你能把薩拉解決掉,對於我而言是好事。”
金髮女人微微俯身,她直視著那雙平靜的,看似毫無波瀾的瞳孔,宛若誘惑夏娃的蛇一般丟擲了橄欖枝:
“要不要合作?我可以帶你去城市,你想要得到的一切,我都可以為您鋪路。”
“與之相對的,我想要得到薩拉一直藏匿的那份關於人造人的檔案,我想……這一定是一件雙贏的好事。”
雙贏嗎?
和城市那群傢伙合作的事情也能叫雙贏嗎?
不過是看中的棋子稍微有點價值,並且更加好用罷了。
只是這樣也不壞,畢竟歐曼也需要一個前往城市的途經,他向來不會放棄手中的機會,即便那樣的道路佈滿荊棘。
“好啊。”銀髮少年輕笑道,
“如果您不會後悔的話。”
・
面色蒼白的少年正瑟縮在灌木叢中,他的身上留有很大的創傷口,那樣的傷口幾乎快要擊中心臟。
順手撥開他臉上沾染了血跡的碎髮,林戈注意到了對方蒼白的有些嚇人的臉,心中微微一悸。
“安格?”
他受傷了??甚麼時候的事??
林戈伸出手想要翻動他的身體,卻注意到對方怪異的傷口。
安格受傷的地方是在胸口,似乎有甚麼東西從他的心臟處直接貫穿。看得出來捕食者是打算一擊斃命的。
可是安格還是在呼吸,他的呼吸綿長且安穩,完全沒有將死之人的模樣。
而林戈也看清楚了,安格胸口的傷勢正在迅速恢復,那些細小的肉芽逐漸向著內部生長,將原本捅了個對穿的窟窿補了上去。
這樣的過程過於驚悚,林戈幾乎下意識地用自己的外套遮擋住了對方的身體,好不讓那些金屬小球拍攝到這樣的畫面。
天空還是亮的,他的影子在經歷過這麼久後僅僅是移動了一瞬,猶如緩慢老舊的指標,每走一步都會為身體帶來負荷。
那麼接下來要去哪裡?
林戈半蹲著,他嘗試將安格擺成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好讓對方依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同時林戈也將四周的灌木叢撥弄了一下,遮掩住了兩人的身形。
安格的體質果然不簡單。
從激白工廠那一次起他就意識到了,在那樣強大的衝擊波下,安格卻能夠在廢墟之中逃過一劫。這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的運氣好,也和他的體質有關。
遭受衝擊之後,安格的身體會迅速恢復。這樣的恢復速度伴隨著傷口的嚴重程度而增加,傷勢越輕恢復的越慢,這也是為甚麼大家沒有發現這一意外的原因。
安格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他遭遇了森林裡那些怪物的襲擊??
林戈記得剛才看到的那個奇怪的食腐怪,他莫名從森林裡探出了頭,卻沒有追上來,而是原路返回了。
森林就像是一處囚籠,將那些怪物全部都包攬在內。而他們也無法逃出那塊境地。
安格難道是從那邊逃出來的嗎?
林戈翻看著對方身上的傷口,也確實注意到了一些淡紅色的咬痕,這些傷口都癒合的差不多了,但是從這些印記來看,安格身上必然發生過甚麼恐怖的事情。
看來他的運氣還是不錯的,起碼沒有降落在森林。如果從森林中醒來,看到的恐怕就不只是那些和善的通緝犯了。
透過馬甲那邊訊息的傳達,林戈大致也知道了Nd60公園的內部構造。這是一個不規則圓形的公園,從內到外一共大致氛圍三環,最外層的一環為草原地帶,那些怪物無法來到這裡,理論上是安全的。
其次是中間的森林地帶,那片森林被實驗基地汙染過,因此變成了怪物和實驗體的天堂,想要過去並不容易。
最後是最內部,也就是實驗基地本身。
那個地方就連城市最精銳的部隊也不敢擅自前往,至於原因……資訊上沒有說。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最內層的地帶絕對不是存在怪物那麼簡單。
“唔……”
安格的聲音細微地響起,他不適地皺了皺眉頭,眸子緩緩睜開,看到的就是自家好友的面孔。
“你醒了?”林戈看了他一眼,“喝點水?我看你有點脫水了,身體也很虛,多久沒吃東西了?”
“我不知道……”
安格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更多的是疲憊,。
“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起碼有半年左右。好奇怪,我分不清時間流淌的速度,我的頭好暈……”
半年?
可他這才來到第一區第一天??安格怎麼就半年了??
林戈默不作聲,他將自己的隨身揹包解了下來,將水和食物遞到他的嘴邊。在補充了些食物和水後,安格原本蒼白的面孔顯然好多了。
“咳咳咳……抱歉,我感覺胸口有點悶。”安格捂住了自己的心臟位置,表情還有些心有餘悸,
“我以為自己會死,沒想到居然活了下來……這簡直和做夢一樣。”
其實你已經死了,只是又活了過來而已。
林戈內心默默想著,卻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
“能和我說說發生了甚麼嗎?”林戈詢問道,“你是遭遇了追殺?”
“我記的很混亂。”安格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但是從森林出來之後,我感覺大腦清醒了很多……那裡的時間是混亂的,有時候一年比一週還要長,根本看不到時間的盡頭。”
“和我一起去的還有很多人,草原上沒有食物,大家的水和食物都吃光了,沒有辦法,只能前往森林……”
“進入森林開始的那幾天還好,大家找到了食物,找到了水,還要住的地方……可是漸漸地,我們都覺得不對勁了起來。”
“時間流淌的速度變了。”
說到這裡,安格的眼底露出了幾分恐懼,
“一週的時間過去了,考試還沒有結束。這時候大家才注意到不對勁,氣氛也慌亂了起來。”
“他們怎麼了?”林戈的心微微一動。
“他們都走了,然後再也沒有回來。”安格低聲道,“其實我也有感覺到……好像有甚麼東西一直在呼喚著我們,引誘我們前往實驗基地的中心。沒有人知道森林深處到底有甚麼,但是在這個地方待了一年之久,大家都快要被逼瘋了,只能進一步向前走去。”
“然後?”
“然後,就和你看到的那樣……我遭到了怪物的襲擊,混亂地跑出了森林,奄奄一息地躺在這裡。”說到這裡,安格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
“哎,怎麼說我也算是幸運了。如果遇到的不是你,而是那些被流放的通緝犯的話,恐怕現在我已經死了吧?”
“你的身體還很虛弱,先好好休息,別說話了。”
林戈握緊了他的手,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沒再說甚麼。
安格需要休息,就算他真的是不死之身,他也不能一直損耗下去。
如果真的如同安格所說,森林那邊的時間是混亂的,那麼中央學院的目的也就很明顯了。
為甚麼不派遣城市那群精銳兵前往Nd60區??
這裡的汙染不僅僅是對於肢體變化的汙染,更多的是對時間的混淆感,來到這裡的人大多都會對時間和空間失去判斷力,迷失於公園之中。
將他們這些考生驅逐到這裡,名義上讓他們尋找流浪者[吉兆],名義上說是直播娛樂,可實際上不過是一場透過觀察他們的行為進行實驗和調查。
他們的手鐲可以記錄他們的身體狀況,安格的手鐲被他的馬甲入侵過倒是問題不大,這樣想想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只是從始至終,中央學院的考生都不過是城市試驗檯上的小白鼠罷了。
至於更深一層次的世界究竟是甚麼?城市方面當然不清楚,這需要他們透過自己的性命去探索。
望著自己手腕上的手鐲,林戈的心情莫名糟糕了起來。
這裡的時間被無限拉長了,沒有人能夠看到希望的曙光,也沒有人能夠輕鬆離開這裡。
唯一活下去的可能性,就是找到[流浪者吉兆]。
顯然,流浪者吉兆不可能會出現在草原裡,進入森林是遲早的事情,Nd60公園之大,他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夠找到對方。
難道就沒有一點希望了嗎?
“叮――”
就在林戈沉思之際,他的手鐲卻突然發出了一陣響聲,與此同時,晶藍色的面板也再一次跳躍了出來。
[恭喜您,考生亞倫先生,有人選中您作為【嚮導】,他將會引導您接下來的行動,並且為您提供地圖幫助。]
“亞瑟・格林?”
林戈看到了某個熟悉的名字,眼角不自覺地泛起笑意。
甚麼嘛。
沒想到那傢伙居然真的願意幫助他?這倒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歐曼的話多多少少還是對亞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作為貴族中的異類,他確實有著常人難有的思維方式,這也確確實實對他本身的未來發展有了一定的影響。
既然線頭已經冒出來了,只要用手指輕輕一勾,就能將他拉入自己的陣營,為他所用。
現在只是第一步。
林戈背起了尚在昏迷中的安格,眼前的液晶螢幕跳出了地圖嚮導――有了外援嚮導的支援,起碼他在森林裡不會走失,被時間混亂影響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他的棋子會成為引導他的燈塔,而他也一定會走向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