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磅礴。
林諾的房車陷入了坑裡。
她帶著狗子撐著傘在路上攔人。
一輛麵包車停下,李紳從窗戶那伸出一個腦袋,“林小姐?這麼巧?”
“嗨。我車不小心開坑裡了,可以搭個便車嗎?”
“這荒郊野外的,不怕我把你賣了?”
“不怕。”
“為甚麼?”
“辛巴會保護我。”
林諾說完,大黃狗露出了鋒利的牙齒。
“好吧。”李紳一笑,開啟了車門。
很快,車在一座小村子裡停了下來,李紳將林諾安排在了他熟悉老鄉家。
此時,雨也小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李紳一招手,十多個人跟著他去把林諾的車從坑裡抬了出來。
他回來,用毛巾擦了把臉上的雨水,“好了,不過車壞沒壞不知道,今天天晚了,明天帶人幫你檢查。”
林諾倒了杯熱水,有些驚訝,“你跟這裡的人很熟。”
李紳埋怨的看了林諾一眼,“林小姐,還記得你第一次到省彩票中心,我給你看的’虛假宣傳‘嗎?”
林諾看了看周圍,天太黑了,看不太清。
她驚訝的問:“就是這。”
李紳點頭。
“不嫌棄的話,明天帶你順便轉轉。”李紳笑,大拇指和食指搓著,“當然,目的是這個。”
多坦蕩的要錢方式。
比在彩票中心直接多了。
林諾無奈的一笑,“好。”
林諾在老鄉家借住睡了一晚。
第一天,李紳帶著林諾和大黃狗在村子裡溜達。
村裡風景很好,空氣也很清新。
就是位置太偏了。
“前邊是學校。”李紳帶著林諾往前走。
學校兩層樓,比李紳當初在彩票中心給她看的宣傳片確實要新很多。
李紳說:“這兩年才修的,你上一任大獎獲得者捐的錢,今天他帶著兒子過來接受校領導的感謝,讓他兒子體會一下不是誰都有像他們一樣的好條件,讓他兒子收收心好好學習。這也是我過來的原因。”
“是這樣啊。”
林諾跟著走過去。
一排又一排的學生整齊的站著。
校長拿著大喇叭開始講話。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穿西服的男人帶著一身潮牌的七八歲男孩站上了升旗臺。
穿著簡單的男孩和女孩作為代表上前演講對男人的感謝。
女孩代表先講,男孩後上。
女孩代表很熟練的講著,彷彿已經講了無數次。
講她的父母,母親白血病,父親殘疾,講她家快要倒坍的房子,講她一次又一次的卑微和貧窮。
男孩代表筆挺的站著,手在大腿兩側握成拳。
林諾目光劃過男孩的拳頭,“看到了嗎?”
“甚麼?”李紳問。
“看到那個男孩的眼神了嗎?”
李紳順著林諾的指引看過去,“怎麼了?”
“那是恨。”
林諾淡淡的說道:“那男孩的眼神是恨,仇恨。”
林諾忍不住想起了餘疏影。
當初她們倆剛來大城市找工作,兩個人擠一張床,一天吃同一碗泡麵。
有一次聊天,餘疏影說起以前的經歷。
說起為了拿貧困助學金,為了不失學,他們每個學生要拿著演講單,站在講臺上,向全班同學演講自己的貧窮和痛苦,然後由全班同學舉手表決,選出誰應該獲得貧困助學金。
那種感覺就像被剝光了扔在大街上,自尊一次又一次被碾過,很難受很痛苦很痛恨。
可是有甚麼辦法呢?
不上臺就不能獲得貧困補助。
沒有貧困補助,她就只能輟學。
她恨的不是學校的這個制度規則沒有維護他們貧困生的自尊,恨的是貧窮本身。
但是,這種踩著自尊的要錢的方式,確實杜絕了很大一部分騙貧困補助的人。
畢竟,不是被逼到極致了,誰願意一次又一次的挖開傷口,用自尊去換錢。
李紳盯著男孩,男孩的眼神冷到了極點。
他問:“他在恨甚麼?”
“不知道。”
林諾說道:“或許是恨著臺上的人,或許是恨著貧困,或許是恨著今天的一切。”
李紳目光微動,“可是我們也沒辦法,捐助人提出了要求,如果不這麼做,我們就拿不到錢。”
“我知道。”
過了一會兒,儀式結束,林諾來到女孩代表身邊,蹲下,平視她的眼睛,“演講怎麼那麼熟練?”
女孩搓著衣角,“說過很多次了。”
“不生氣嗎?”
“生氣甚麼?”女孩好像不懂林諾的意思。
“就是,被逼著演講。”
“一開始會感覺難堪,後來習慣了。”女孩笑著說:“沒辦法,沒錢,就只能拼命,這比拼命輕鬆多了。”
是啊,沒辦法,只能拼命。
原身當初也是啊,沒辦法,只能拼命。
五歲的小孩,去和成年人拼命。
十四五歲花開的年紀,去拽著牛高馬大的男人,橫行霸道的大媽們拼命。
因為身後一無所有,有的只有這條命。
所以只能拼命。
“也許,這裡可以。”
“嗯?”女孩不解的看向林諾。
林諾摸著她的腦袋,也許這裡可以,可以和原身相互救贖。
因為都是隻能拼命的孩子。
女孩九歲,原身五歲。
林諾找到李紳,“我想設立獎學金。”
“獎學金?”
李紳疑惑的看著林諾:“不應該是助學金嗎?”
“不,就是獎學金,學習好的就有。”
“你想設立多少個?”
“嗯,一百多個吧。”
“咳咳咳,一百多個的獎學金?”
“不多啊。”林諾笑。
她以前的大學,她所在的專業是王牌專業,贊助的企業特別多,院裡賊有錢,一個班五十七個人,五十五個人都有獎學金。
只要達標,基本都有。
幾百到幾萬不等。
李紳伸出大拇指,“想法獨特。”
半年後,林諾帶著大黃狗回家了。
回家後,她休息了一晚上,開啟舊手機,嘩啦啦的訊息響了半個多小時。
她一條一條的看過去。
王強:小林,回來吧,小浩天天哭著說想你。
王強:小林,你在哪裡,我們談談。
王強:小林,咱們十多年夫妻,媽和小浩都很想你,我們復婚吧。
王強:小林,最近我想了很多,想你,想我們以前,以前都日子多好啊。
……
想個屁,離婚了,日子過的不好了,就想起原身了。
等日子過好了,又會覺得壓抑難受,然後跑出去找體貼找解語花。
狗東西。
林諾不想看王強在這裡演浪子回頭,翻開了別人的。
林母:諾諾,聽說你中大獎了?八百多萬?
林母:諾諾,你在哪裡?你怎麼能離婚呢?好好的你離甚麼婚?
林母:諾諾,小王是個很好的人,你們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林母:諾諾,你爺爺住院了,你要回去看望他嗎?
林母:諾諾,你姑姑的小兒子病了,聽說好像很嚴重,要開刀,要住院半個多月,你知道你姑姑的情況,家裡沒錢,好歹親戚一場,咱有錢了,能幫就幫。人活一輩子,是要講感情的,不能總像你一樣甚麼都分得清清楚楚。
林母:諾諾,媽媽沒錢了。
……
又是聖母心爆棚。
林諾懶得往下翻了。
剩下的無外乎,就是林姑姑,林伯伯,林爺爺,外公外婆之類發過來想她,想見她,家裡遇到困難了,想借錢的訊息。
沒甚麼意外和驚喜。
林諾直接划過去,然後泡了一杯咖啡醒神,喝完了,牽著大黃狗出門。
原來的小區內,房子已經基本算是裝修好了。
只是還有一些櫃子沒有打。
為了拖到當初定下的裝修交房時間,裝修公司也是盡力了。
林諾看了看,給裝修公司負責發訊息,表達了自己的滿意,然後轉身離開。
到小區門口,林諾碰見了剛買菜回來的李大媽。
李大媽看到林諾,愣了半天,“咋半年沒見,你又黑了呢?”
林諾:“……”
她就是出去浪了一圈,有黑得那麼明顯嗎?
李大媽說完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訕笑著岔開話題,“這是回來了?”
“回來看看裝修進度。”
“那你看見你們家老王了嗎?”
李大媽說起王強,語氣裡忍不住帶上了幾分同情,“他現在可慘了,為了給他媽治病,把原來那套房子退租了,又租了一個特別小特別偏的房子,一家三口擠在一起。你婆婆也挺慘的,沒錢住院,只能自己買藥,現在腳都爛掉了半個,還要出來買菜洗衣服做飯。她現在別說嘴饞偷吃了,啥都不敢吃了。”
李大媽嘆了一口氣,“太可憐了。”
“王浩呢?”林諾問。
李大媽說道:“小浩啊,我聽我孫子說現在乖多了,就是人變得呆呆的,悶悶的,沒以前活潑愛說話了。我懷疑他是裝的,課堂上裝的特別認真,結果成績還是那個樣子。”
“呸呸呸,看我說的啥胡話。”
李大媽訕笑:“小林啊,你別往心裡去,你知道我這個人,嘴在前面跑,腦子在後面追,就是個笨的。”
“沒事。”
林諾淡淡一笑,揭過這個話題。
李大媽倒是被她的大度給驚了一下。
媽呀,這人有錢了,還能轉性?
尖酸刻薄的小林現在都寬容大度起來了。
李大媽說道:“其實那些都不是我要說的,你看看我,一聊起天來就跑題。小林啊,我看你們家老王也知錯了,你就別老揪著過去的事不放了。”
“是嗎?”
“可不是嘛。”李大媽將挎在右手的菜籃子換到左手上,“老王現在每天都回來看看,到小吃店逛逛,我上次見著他,整個人老了好多歲,頭髮都白了。老王自己也說知道錯了,那時候不懂事,鬼迷心竅,他說等你回來他就向你認錯,懺悔,保證和那個小三斷得乾乾淨淨。我看他也很可憐,態度也很認真,你說說,你們都結婚十多年了,還有小浩一個孩子,不看別的,也要看在小浩的面子上好好過日子吧,這男人女人再婚都不容易,還不如原配。”
這老一輩的人思想就這樣。
女人要三從四德。
男人啊,不打女人出軌了知道回家,知道認錯就是好男人,這日子啊就能過得下去了。
就像前世,明明被捉姦在床的是王強和黃白安,原身鬧起來,大家也都支援她。
但是,一旦王強那邊認個錯,原身還不依不饒,那大家就會調轉槍頭過來攻擊原身斤斤計較不夠大度。
後來王強假自殺。
喲,這就成了你太咄咄逼人,逼死老公了。
林諾微微一笑,反問李大媽,“他說,等我回來就保證和小三斷得乾乾淨淨,那意思就是我還沒回來就不斷?”
李大媽愣了愣。
這話是這麼理解的嗎?
難道不是早就斷了嗎?
林諾走了,李大媽站在原地許久一拍腦袋,哎呀,她個蠢蛋,被王強那個狗東西給忽悠了。
林諾牽著大黃狗找到一家奶茶店坐著。
除非提神,否則她還是更喜歡喝甜甜的奶茶。
坐下,點了奶茶,林諾給王強發訊息,讓他過來見面。
現在的王強就跟一條狗似的,林諾只要招招手,立馬就過來了。
王強穿著皺巴巴的襯衫,皮鞋也都磨破了皮。
他頭髮白了一大片,加上瘦了,皮包骨,整個人顯得猥瑣極了。
他討好的看著林諾:“小林,你回來了?我跟你說,這些日子你不在,大家都很想你,你媽和我媽,還有小浩,還有我……”
林諾打斷他的話,“我在原來的小區碰到李大媽了。她跟我說你想復婚。”
聽見覆婚兩個字,王強兩隻眼睛都亮了,他重重地點頭,“這衣不如新,人不如舊,還是原配好,再說了,咱們不是還有小浩嗎?我跟你說,小浩現在可乖了,每天都很認真的學習,你看,你走後,我把他教的多好。我想好了,小林,你比我強,你比我會賺錢,以後就你主外,我主內。”
“我主外,你主內?”
想得挺美的呢。
林諾懶得跟他掰扯,直入主題,“你和黃白安分了?”
聞言,王強低下頭,眼神閃爍。
雖然他和黃白安聯絡少了,但是要說分,還真沒。
一來是捨不得,一來是怕林諾不回來了,他兩頭空。
林諾看了王強一眼就明白了,抿了兩口奶茶淡淡的說道:“我不信你們分了。”
“小林,我現在是真心悔改了,我保證以後一定一心一意對你,絕對不會在外面搞些亂七八糟的讓你煩心。”
王強舉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如有違約,天打五雷轟。”
林諾沒阻止他,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這讓王強很是尷尬,“小林,你要怎麼樣才肯相信?”
“這樣吧,你把當初資助黃白安的所有錢全部要回來,我就相信你。”
“要、要回來?”
王強眼珠子轉著,“這樣不好吧?”
“拿夫妻共同財產資助小三,你覺得是個正常人能忍得了?”
見王強還在猶豫,林諾直接起身走人,“你甚麼時候把錢要回來,咱們甚麼時候再談吧。”
“你別急啊,我沒說不要,就是……要錢……不好……”
王強追了過來。
沒走兩步,皮鞋前邊開了口,鞋面和鞋底裂開了。
來來往往的客人看過來,這讓他窘迫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王強找了個小商店,花兩塊錢買了管502強力膠坐在馬路邊,脫掉鞋,將鞋頭重新黏起來。
大貨車轟隆隆開過,粉塵撲了王強一臉。
咳咳咳。
王強劇烈的咳嗽。
媽的。
他將爛鞋子往地上一扔。
這破日子他再也不要過了!
不就是和黃白安斷了嗎?
斷就斷。
他幫了黃白安這麼多,供她吃供她讀書,她要是有良心現在也該回報她了。
王強咬了咬牙,又灰溜溜的把鞋子撿回來,穿上,轉了好幾趟公交去了黃白安的學校。
等他到的時候,白天已經變成了黑夜。
他左手拿著手機等黃白安接電話,右手手指夾著煙。
手機嘟嘟的響著,就是沒人接。
王強焦急的來回踱步。
不管打多少個電話就是沒人接。
王強只能抓住附近的同學一個一個的問,看有沒有人認識黃白安。
“黃白安啊。”
來人故意將調子拖得很長,“你來找她,你不會是她爸吧?”
王強咬牙說道:“不是。”
“那就是她男人?哈哈哈,又一個。”
對方笑了一會兒就走了。
王強狠狠的皺眉,甚麼意思?
王強又攔住一個人。
“黃白安,認識,她在咱們學校可有名了。”
男人擠眉弄眼,暗示意味十足的說。
“那你能幫我把她叫出來嗎?”
“那我可幫不上忙,沒錢誰能把她叫出來,我可沒錢。”
男人說完也走了。
王強眉頭擰成了一團。
疑雲在內心不斷堆積。
他是男人,那些暗示的眼神,意味深長的語氣又怎麼可能聽不懂?
王強正踟躕著,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一轉頭,是一個矮矮的土裡土氣的女孩。
安崎笑盈盈的看著王強,“你找黃白安?”
“你認識她?”
“認識,她那麼出名,就算不認識她也聽說過啊。”
“你能幫我叫她過來嗎?就說強哥找她。”
“你就是強哥啊,我聽安安提起過你。”
安崎眼睛彎彎的笑著,“她不在校,怎麼叫她?這樣吧,我知道她在哪裡,我帶你去找她。”
王強雖然覺得面前的女孩太過熱情,來者不善,但是他實在是太想擺脫現在困頓泥沼的一切了,根本無法多忍耐一分鐘。
他點頭,跟著安崎走了。
安崎將王強帶到了一個小旅館。
王強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帶我來這做甚麼?”
他看向安崎扁平的胸。
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嘖嘖嘖。
小小年紀,心還挺野。
安崎絲毫沒注意到王強的眼神,指著門口說道:“看到了嗎?”
王強色眯眯的笑了笑,“小姑娘,大叔有家庭了。”
不過要是他被霸王硬上弓,那他也是反抗不了的。
“想甚麼呢?”
都大爺了,還大叔?
安崎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真想讓老爸打死這個老色鬼。
安崎說道:“你要找的黃白安就在裡面。”
王強愣了,“她在裡面兼職服務員?”
“兼職是沒錯。”
這麼一說,王強心疼了。
他的日子不好過,所以都沒怎麼給黃白安打錢了。
沒想到他曾經呵護的小姑娘現在已經淪落到在賓館打工當服務員了。
他真的太沒用了。
王強正暗自自責。
熟悉的倩影走了出來。
黃白安挽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同齡男孩,說說笑笑的從小旅館走了出來。
兩個人親暱宛如情侶。
黃白安還踮起腳尖親了親男孩的唇。
安崎雙手交叉在胸前,“這是她這半年以來的第三個男朋友了,聽說以前還跟有婦之夫搞在一起過,照片都寄到學校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了?”王強鐵青著臉,死死的盯著耳鬢廝磨的一對狗男女。
“當天就有兩個男的自稱是黃白安的男朋友,兩個人撞上了,當時鬧得可大了,班主任都出動了,最後發現黃白安陪人睡覺當人女朋友騙錢,讓她寫了欠條,據說到現在錢還沒還上呢。哈哈哈哈……”
安崎捂著肚子笑。
王強已經徹底沒了理智。
眼前狗男女的畫面和耳邊安崎的話就像是對他前半輩子赤果果的嘲諷。
黃白安是他帶出家鄉的啊。
如果不是他,黃白安那個狗啃的成績,她能讀大學嗎?
她能走出窮山村嗎?
結果呢?
他一心一意的對她,把她當作靈魂伴侶,當作最值得呵護的女人,她卻在和他交往的時候給他戴了一頂又一頂的綠帽子。
冬天了。
他禿頭都不用治了。
這麼多綠帽子,還不夠溫暖嗎?
賤人!
王強衝過去,一把推開擁抱的兩人。
“強哥!”
黃白安厭惡的驚呼一聲。
這個廢物來這裡幹甚麼?
他們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好嗎?
“你這個姦夫!”
王強揪著男孩的領口,一拳頭砸過去。
他一個不愛運動,走兩步就喘四十歲的老人了,對方正值人生最強壯的年紀,怎麼可能被他打?
男孩直接接住王強的拳頭,把他推到在地上,“哪來的瘋子。”
“對啊,打擾我們約會。”
黃白安乖巧的跑到男孩身邊。
這男孩可是她挖到的層次最高的了。
本地人,有車有房,隔壁職業院校打籃球的。
王強捂著心口,他心臟不舒服,喘不上氣,“你,你們這對狗男女。”
他指著黃白安,痛心疾首,“安安,我是強哥啊,我對你多好,你說過你最喜歡我了。”
“呸,你少誣賴我,我單身好不好?”
黃白安看向男孩,“親愛的,你別信他。”
男孩也不是傻子,一看就明白怎麼回事,他甩開黃白安的手,拿出手機給黃白安轉了五百,“老頭,別說我奪人所好,我玩玩而已,現在玩完了,還你。”
說完,男孩就要走。
黃白安懵了,她拉住男孩,“你甚麼意思?”
“還能甚麼意思?”男孩罵了一句,“蠢貨,你不會真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裡那點爛事吧?”
“你――”黃白安臉瞬間慘白。
“賤貨。”
男孩扯了扯嘴角,走了。
黃白安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股委屈湧上心頭。
有甚麼好得意的。
不就是出身比她好一點點而已嗎?
車房都是爹媽的,他有甚麼好傲的?
她要是有這個出身,早比他發達了。
黃白安哄著眼眶轉身就走,王強呆了,他呢?
她不扶一下他嗎?
王強艱難的爬起來,“安安,你跟我說,你是不是有苦衷?”
“苦衷你妹!”
黃白安一把甩開王強,“我甚麼苦衷你不知道嗎?不就是窮嗎?你看看你現在這個窮酸樣子,真噁心。”
“安安,我是強哥啊,你的強哥。”
“我還是你大姐呢,傻逼。”
王強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塌了。
剛才來的一路上他都在努力說服自己,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想各種各樣的辦法,力圖用最委婉的方式告訴安安,他們徹底的結束了。
可是,現實給了他重重的一巴掌。
他的安安告訴他,她根本不愛他,她嫌棄他。
他的安安罵他傻逼,罵他窮酸。
“不,你不是這樣的,我的安安不是你這樣的。”
王強眼淚縱橫再度抓住她。
黃白安嫌惡的推開他,“我說大爺,你看看你的年紀,四十歲的人了,再看看你的長相,醜不醜,老不老,髒不髒?我當初也就是在那個山窩窩裡,沒辦法才會跟你睡,但凡我要是能自己逃出來,我會跟你睡嗎?我們早完了好嗎?”
“安安……安安……”
王強哭著。
真是膩歪死了。
黃白安厭煩的走人。
王強失心瘋一樣的跑過來,央求她,“安安,我以後一定會有錢的,會很有錢,林諾已經答應跟我復婚的,只要你把我資助給你的錢還給我。”
“還錢?你想的美!”
錢都進她口袋裡了,還讓她吐出來,別說她沒錢,就是有,也不可能!
復婚?
看王強現在的德行,她看著都想吐,更何況林諾了。
她要是中了八百多萬,第一件事就是踹了王強這種噁心的垃圾,然後找個帥哥伺候自己。
“安安,咱們那麼多年的感情……”
“滾吧你,誰跟你有感情了,我一想起以前陪你的日子都噁心。”
黃白安無語了。
這人怎麼跟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王強臉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你至少把錢還我,你還我,林諾才肯跟我復婚。”
“滾!”
黃白安抬起腿,高跟鞋踹在王強肚子上。
媽的智障。
王強倒在地上,他看著面前這個翻臉無情的女人,徹底絕望了。
這不是他認識的安安。
她變了。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被欺騙了,只當她是被城市的繁華迷了眼。
他站起來,抹乾淨眼淚,“你變了,我不怪你,是這個世界太浮華了,但是,安安,今天你必須還錢。”
“我不還你能怎麼樣?”
黃白安嘲諷的看著他,“有本事你報警啊,你報警告訴警察,你外遇,養小三,在我身上花了錢了,你看看警察能幫你不,最多啊,哈哈哈,把你當個笑話。”
“不還……你不還……”
從失戀的狀態中醒了過來,王強仇恨的看著黃白安。
他可以接受兩個人分手,但是誰也不能阻止他本想富貴的生活。
王強一把拉住黃白安,黃白安又想踢走他,卻不料,王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還也得還,不還也得還!”
“你――咳咳……”
黃白安一張小臉瞬間變成了個豬肝色。
她驚恐的看著王強,她不明白那麼懦弱無能的男人怎麼就能突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還錢。”
還錢兩個字就像是從王強牙縫裡吐出來的。
這一刻,王強切切實實的動了殺心。
他的人生已經爛透了,已經不允許再爛下去了。
“還,還……”
黃白安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
王強放下她,她假裝掏手機,拿出包裡的保溼噴霧,對著王強的眼睛就噴了過去,然後拔腿就跑。
在一旁拍攝影片的安崎默默罵了王強一句廢物,然後直接將影片儲存後點選上傳到校內網,又發到其他網路平臺。
黃白安到底年輕跑得快,王強老了跑不動,他抄起一旁的石頭對著黃白安砸了過去。
砰。
大石頭正中黃白安後腦勺。
黃白安倒在地上,鮮血直流。
媽呀。
安崎嚇到了。
王強更是慌亂無比,倉皇逃走。
人命官司啊。
再大的仇也是人命啊。
安崎趕緊打電話報警。
警車飛速過來,將黃白安送到了醫院。
這事徹底鬧大了。
剛好附近的警察在錄製一檔民生節目,攝像機是跟過來的。
安崎趁機把手裡的影片賣了一個高價。
電視臺一看,臥槽,這麼精彩複雜狗血的劇情嗎?
播出來那收視率肯定爆了啊。
買!
王強逃跑了,他不敢回家。
石頭正中後腦勺,流了那麼多血。
肯定是死了。
一定是死了。
黃白安那個賤人,活著罵他,死了還不放過他。
王強躲在橋洞下面捂著嘴哭。
得知一切的林諾:“……”
她不過是叫王強去認清黃白安的真面目結果就鬧到了這個地步。
他們倆這真愛也太脆弱了吧?
林諾搖搖頭,接著面試家教。
面前的女孩留著一頭齊耳短髮,面板微微有些黑,但是眼睛又大又有神。
雖然不是名牌大學,只是個普通雙非一本,但是高考數學滿分,大學期間成績也是全優。
當初高考拖成績的主要在英語語文等方面。
林諾問:“你的簡歷上寫,你在大學三年時間內給三位高三生輔導過數學?”
“是的。”
女孩孫嘉拿出了卷子,“這是他們一開始的成績和後來我輔導後的成績,您可以參考下。為了保護隱私,上面的名字被我塗去了,不過您可以看出他們的筆跡是一致的。”
“是的,筆跡一致。”林諾敬佩的說道:“我要是和你一樣一邊打工一邊學習,成績絕對拿不到全優。”
女孩害羞的笑了笑,又拿出了那三位高中生家長寫的推薦信,“這是他們對我工作的評價,我相信我可以輔導好您的數學。”
“你還不知道我的基礎呢。”林諾笑。
“基礎差那就慢慢補,從小學,從初中,從高中開始我都可以。”
“好。”林諾笑著收下了孫嘉的簡歷,“我考慮一下。不過我可能還無法確定開始上課的時間。”
“這個沒關係,我們可以先預約。”
“行。如果預約的時間我無法上課,我會按時付你補習費。”
“這個不用不用,沒上課怎麼好意思收錢呢。”
林諾淡淡的笑著,“預約了你留了時間,那就是要收錢的,這是規則。”
“那……我明白了。”
林諾送走了孫嘉,翻著她的簡歷。
剛才光顧著看教輔經驗了,都沒注意到,這女孩和王強黃白安居然是一個地方的人。
孫嘉從奶茶店出來,周海推著共享單車走了過來,“走,回學校。”
“好。”
孫嘉跳上了車,周海腳一蹬,腳踏車走遠了。
林諾透過窗戶看著兩個人的背影。
同一個地方出來的人啊。
卻是截然不同的人生態度。
有的人總想著攀著別人去得到甚麼。
有的人拼盡全力的迎著風浪奔跑。
林諾正想著,手機響了,接通後,林母幽幽的哭聲從手機那頭傳了過來,“諾諾,你爺爺奶奶他們來家裡鬧了,房東也來了,說再不交房租讓我滾出去。”
唉。
該來的還是來了。
林諾將手機往兜裡一踹,拉了拉繩子,趴著的大黃狗站了起來。
林諾帶著它開車來到了林母家裡。
林母的一室一廳小房子,裡面值錢的東西早沒了。
據996報告,全被來家裡借錢的親戚拿走了。
連原身給林母買的金項鍊都被拿走了。
自從獲得大獎後就再也沒有露過面的人終於出現了。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聚焦在林諾身上。
“好熱鬧啊,人這麼多。”
不得不說,原身那潑辣的性格留下的威懾還是在的,剛才吵吵鬧鬧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人在見到林諾後,立刻不鬧騰了。
反而規規矩矩的坐下了。
林爺爺看向林諾:“喲,諾諾啊,多久回來的啊,怎麼回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們可想死你了。”
“是嗎?”
林諾應了一聲,拉著大黃狗走到了林姑姑面前,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林姑姑訕笑著起身,“看,這都鬧得沒位置了,你坐你坐。”
林諾坐下。
房東先開口要錢,林諾把房租轉給了房東。
人家房東租房子收租金天經地義,沒理由把自家的事鬧到人家頭上。
房東拿完錢就走了。
林母站在一旁嚶嚶的抹著眼淚,“諾諾,你可回來了。”
“對啊,我是回來了,再不回來,這裡都讓人拆了。”
林諾凌厲的目光一個一個的掃過去,“你們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