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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是,夫人(4)

2022-12-05 作者:諸葛扇

 大周朝有的人在花前月下,有的人正排著長龍,拿著碗,蹲在地上等著牛大壯把潲水收回來,將裡面的食物肉渣過濾出來,騰洗乾淨再低價賣給他們。

 牛大壯帶著陳二一家一家的收,很快到最後一家了。

 禮部尚書付傑家。

 照例在後頭的小門,牛大壯敲門。

 小廝將潲水桶提了出來。

 牛大壯給了錢,和陳二一起將潲水桶提上兩輪推車。

 燥熱的夏天,牛大壯和陳二汗如雨下,但是心情很好。

 今天的潲水不像前面兩天沒多少剩餘的,今天的潲水裡面留著的吃的很多。

 陳二拉著推車走。

 牛大壯一邊走一邊清點著這裡的潲水能賣多少文錢。

 陳二越聽心裡越不是滋味。

 朝廷說沒錢救濟他們這些災民,結果那些官老爺個個吃的滿嘴油,剩下的潲水,在老百姓眼裡都是好物什。

 “呸!垃圾朝廷。”

 陳二隨口啐了口唾沫。

 沒想到唾沫吐路過的禮部尚書鞋上了。

 “大膽!”

 禮部尚書的跟班大叫。

 陳二一看闖禍了,對方穿著官服,是官老爺。

 他立刻跪在地上,雙膝跑過去,慌亂給禮部尚書擦鞋,“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給你擦乾淨擦乾淨。”

 “算了算了。”

 雖然被啐了口痰確實噁心,但是對方看著也不是故意的。

 禮部尚書把腳收回來,目光隨意一瞥,瞥見兩個人收的潲水,問道:“你們是負責倒潲水的嗎?”

 陳二跪在地上,腦袋貼著地,見到這等大人物,剛才又得罪了對方,心裡顫顫的,肩膀也發抖。

 牛大壯也是一樣的動作。

 跟班怒道:“沒聽見付大人問你們話呢嗎?”

 陳二連忙說道:“大人誤會了,小的不是倒潲水的,這大老爺家的潲水裡面剩了那麼多肉啊菜啊的,這麼好的東西,哪裡捨得倒。”

 禮部尚書皺眉。

 這就不明白了。

 潲水不倒,還能幹甚麼?

 陳二:“這潲水是咱們從各位大人府上收來的,等帶回了家,用濾子將裡面的肉啊骨頭菜啊米啊之類的全都濾出來,過幾遍水,分成份再低價賣給別人賺點辛苦錢。”

 禮部尚書震驚了,“濾出來之後再賣掉?”

 陳二點頭。

 牛大壯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禮部尚書看看天色,早黑了。

 這潲水也不是每頓都處理的。

 一般來說都是吃完之後飯菜倒在一起,等夜晚再一起倒掉。

 這麼長的時間,冬日裡還好說,氣溫低,飯菜不容易腐蝕壞掉。

 可現在是夏天啊。

 是有史以來難得的炙烤年份。

 他光是站著都能問道潲水的酸味,這還能吃嗎?

 禮部尚書問道:“如果壞了呢?”

 一問一答多了,陳二也不緊張了。

 反正禮部尚書看不見,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壞了就壞了唄。

 老百姓窮成這個德行了,一年到頭就過年的時候能用筷子沾點葷腥,這有便宜的肉吃,還管甚麼壞不壞的。

 心裡想是一回事,回話是萬萬不能這麼回的。

 陳二說道:“大人,咱們都是窮苦人,命賤,能吃點老爺們剩下的肉菜大米已經是榮幸了。”

 這話很是討好,但是禮部尚書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出身在官宦之家,從小就衣食無憂,為官以來立志要做個清廉愛民的好官,也一直覺得自己做得不錯。

 萬萬沒想到,在他看不到地方,老百姓的日子過得這麼苦。

 禮部尚書嘆了一口氣,深感愧疚,問道:“你們收潲水這麼久,有甚麼心得嗎?哪家的潲水最好?”

 這話陳二就沒法答了,他才幹沒多久。

 牛大壯平日子看著雄赳赳的,這會兒那麼大一個身子縮得跟個小雞仔似的。

 陳二戳了戳他,“牛哥,大人問話呢?”

 “問、問甚麼?”

 陳二:“……”感情你沒聽呢?

 陳二把禮部尚書的問話重複了一遍,牛大壯說道:“回、回大人,心得,心得就是,哪天府裡辦宴會,這收上來的潲水是最好的,裡面肉啊,骨頭啊都多,濾出來後,骨頭多可以熬上幾鍋湯,一文錢隨便喝,肉拆賣出去買的人也多。至於,哪家的潲水最好……這……”

 牛大壯想了想說道:“說不清楚,各位大人家的都好,最近的話,將軍府的應該是最好的。”

 “將軍府?”

 禮部尚書震怒。

 好你個將軍府,對著皇上說是錢花光了裝窮,對內倒是驕奢起來了。

 牛大壯額頭死死的貼著地,就是不敢抬頭,所以也不知道禮部尚書的語氣到底甚麼意思,只能據實以告:“是啊,大人,將軍府是最好的,就連潲水價格最近都漲了許多。不過,值,很值。”

 一說起這個牛大壯就高興。

 他說道:“聽說將軍府來了一位郡主,郡主多金貴啊,每天要吃好多好多從慶餘齋叫來的好菜,特別多,郡主一個人,又吃不了幾口,最後全都倒了。剛開始,將軍府的下人們還會自己撈出來吃,潲水都讓他們撈乾淨了。後來被發現後,將軍府嚴令禁止,這些東西就全便宜了咱們這些小老百姓了。”

 說道將軍府的潲水,牛大壯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可都是真的好東西。

 憑著將軍府的潲水,他這一陣子的生意比有些小酒樓的潲水生意都還好。

 畢竟,那些小酒樓有好東西剩下了,大師傅還有各種打下手的幫廚小二都會偷摸自己留下,哪裡能流到外邊去。

 而將軍府的是實打實的大雞腿就這麼扔了。

 牛大壯越說越興奮,禮部尚書越聽越氣憤。

 朝廷正在為賑災煩憂,眼瞅著這個夏天干旱都不會結束。

 他們這些人殫精竭慮的想盡辦法收糧食,將軍夫人把自己的嫁妝都全捐了,為了給災民修建安頓點,國庫的銀子都快見底了。

 那甚麼甚麼郡主,到底是哪位郡主派頭如此之大!

 眼看禮部尚書臉色越來越不好,貼身跟班心領神會的說道:“大人,這件事小的也聽說過。”

 “怎麼回事?”禮部尚書壓著火氣問。

 跟班說道:“大人,是靈欣郡主,太后的侄女。前不久崇陽王府不是讓亂民給衝了嗎?後來靈欣郡主被費將軍救了回來,不知怎的,就被太后安排住到了將軍府。聽說因為將軍府救濟災民後沒錢,第一天的飯菜太過簡樸,讓靈欣郡主十分不滿,這才換了慶餘齋的飯菜。

 按照規定,晨食七道菜,正午和晚膳各十三道菜加兩道甜品,慶餘齋每日按時送到將軍府。其實,慶餘齋每日三餐送到將軍府的飯菜也都是賒賬,說是月底結賬,但是到現在也還沒結過一次。”

 “胡作非為!”

 皇上每日膳食都要節約減半,她還要晨食七道菜,正午和晚膳各十三道菜加兩道甜品。

 簡直是太放肆了。

 還甚麼郡主!

 崇陽王活著的時候貪汙受賄,大肆收刮民脂民膏,皇上早就想查辦了。

 要不是在皇上查辦之前,崇陽王府就被災民衝了,她早就被髮配了。

 皇上顧念著太后的情面,又想著她一夕之間遭逢鉅變,親人皆亡,才沒有追究她的罪責。

 她倒好,仗著郡主的名頭,跑到大臣家裡耀武揚威,還要慶餘齋每日三餐送飯。

 呵呵。

 真是好大的派頭!

 他這就寫奏摺明天早朝參靈欣郡主一本。

 禮部尚書拂袖而去。

 跟班立刻跟上。

 等禮部尚書走遠了,陳二和牛大壯才鬆了一口氣。

 陳二站起來拍拍屁股,“媽呀,可嚇死我了。”

 牛大壯還跪著。

 陳二問:“牛哥,你咋還不起來呢?”

 “我……”

 牛大壯一臉虛汗,“你扶我一把。”

 陳二嘴角抽搐,這就腿軟了?

 那麼大一個漢子,見個大人就腿軟了。

 看看他,多厲害啊。

 訛了那麼多官家府邸,見著了真大人那雖然怕,但撐得住。

 陳二伸手將牛大壯扶了起來,“不過,將軍府還真挺講究的。”

 他以前以為將軍府跟其他家施粥的官老爺家一樣,都是那啥,那時候夫人說的八個字是啥來著。

 哦,對,沽名釣譽,裝腔作勢。

 沒想到將軍府是玩真的,還真把自己折騰得沒錢了。

 陳二想起了施粥時衣著過於樸素,導致他以為是將軍府丫鬟的林諾。

 將軍夫人,是真好人啊。

 施粥親自上,從早到晚,一刻不歇,對每一個逃難的人都是溫柔的笑著,跟那天邊的月亮似的,才不似某些官夫人,施粥還嫌他們髒,不是捂著鼻子,就是站得遠遠的。

 牛大壯緩了許久,腿腳這才不軟了,兩個人趕緊將車推回去,濾洗之後繼續做生意。

 第二天早朝,禮部尚書立刻就上奏彈劾靈欣郡主,將昨夜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尤其是潲水那段。

 甚麼叫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就是啊。

 “晨食七道菜,正午和晚膳各十三道菜?”

 皇上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臉上帶著笑,眼睛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還要加兩道甜品?”

 “是的,陛下,每日三餐,慶餘齋都要派專人送過去,整個京城都知道。”

 禮部尚書義憤填膺的說道:“這慶餘齋的飯菜,普通五六品的官員一年到頭都不敢多吃幾次。”

 “好,好,非常好。”

 皇上鼓掌。

 禮部尚書蒙了。

 怎麼還鼓掌了?

 費尚徳是三品官,但是是武將,平日裡無戰事不需要上朝。

 所以朝堂上只有他的一些好友,和岳父林大人。

 林大人死死的低著頭。

 那頭能多低就多低。

 心裡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天靈靈地靈靈,皇上別問到我頭上。

 禮部尚書上次就連累過林諾一次,這次怕皇上又誤會將軍府錢真多,連忙啟奏道:“陛下,這慶餘齋的飯菜十分昂貴,將軍府目前還賒著賬。”

 林大人默默在心裡表示贊同,是啊,皇上,我女兒女婿家是真沒錢了,你可千萬別又想歪了。

 皇上冷冷的看了禮部尚書一眼,問:“這慶餘齋的生意如何?”

 “這……”禮部尚書犯了難,“臣未曾去過。”

 “諸位愛卿,哪位常去啊?”

 皇上這一發問,滿朝文武全跪下,“臣有罪。”

 大家冷汗涔涔。

 這皇上怎麼啥事都能想到他們的烏紗帽上?

 “朕不過隨口問問而已,你們緊張甚麼?”

 “臣有罪,臣無能。”

 “呵~”

 皇上手撐著頭,“朕看這京城裡,如慶餘齋這樣的大酒樓挺多的,滿朝文武家裡的潲水都有人搶著收,平日裡怎麼可能不出去聚一聚,吃點好的呢?”

 “臣有罪,臣無能。”

 林大人和其他人一樣附和著,也和其他一樣將充滿怨念的目光投向了禮部尚書。

 參靈欣郡主就參靈欣郡主,提甚麼潲水?

 禮部尚書:“……”

 皇上笑呵呵的說道:“既然大家小日子過得這麼好,以後三年俸祿減半吧。”

 這……

 大臣們無語。

 皇上:“酒樓也挺有錢的,以後京城裡的酒樓,稅賦加三成。”

 大臣們不敢反駁,只能說道:“是,陛下。”

 見大臣們還算乖順,心口悶氣順了一些,皇上又說道:“哦,對了,怎麼能忘了我們的小郡主呢?”

 林大人耳朵豎了起來。

 他這個人膽子小,不敢說話不敢做事。

 但是不代表他心裡不能討厭某個人啊。

 靈欣郡主他就討厭的很。

 一個讓他寶貝女兒節衣縮食的女人,不討厭才怪。

 皇上笑道:“朕看啊,這慶餘齋的飯菜也不夠格給皇家享用,以後啊,一日三餐,御膳房親自給她送,送多少吃多少,一粒不許剩。不過她都得了這麼大的恩寵了,總得平衡一下。路喜。”

 路喜:“奴才在。”

 “傳令下去,旱災之際,靈欣郡主身為郡主無寸功,卻驕奢至極,置百姓死活於不顧,貶為七品縣主。崇陽王貪汙受賄,結黨營私,雖死不能免罪,剔除他王爺封號,收回賜予杜家宗族所有土地,以後所有人等不得立碑,不得焚香,不得祭奠,崇陽王不得入宗祠。”

 “是,奴才遵命。”

 大臣們:“皇上聖明。”

 散朝了。

 禮部尚書又是一陣心驚膽顫。

 眾大臣們圍著禮部尚書,“付大人,付祖宗,以後少說點話吧。”

 禮部尚書:“……”

 大傢伙都圍著禮部尚書勸告,林大人默默的躲著人群走了。

 他躲,他使勁躲。

 只要他躲得夠遠,這禍事都燒不到他頭上。

 很快,聖旨就下發到了將軍府。

 杜芷桃和錦祥一聽懵了。

 尤其是杜芷桃,馬上就是父親壽辰了,她本來還打算去慈溪寺為父親燃一盞長明燈。

 結果突然一道聖旨砸下來。

 現在不僅她被貶了,連去給父親祭祀燃一盞長明燈的資格都沒了。

 皇上親下聖旨,以後所有人等不得立碑,不得焚香,不得祭奠,崇陽王不得入宗祠。

 誰敢去?

 誰能去?

 就是太后也不敢啊。

 杜芷桃搖搖欲墜,身子一軟昏倒了過去。

 接聖旨嘛,不管聖旨是誰接,所有人都得出來跪著。

 林諾自然也不例外,林諾冷眼看著。

 費尚徳和費海源一看杜芷桃昏迷了,兩個人立刻如“賤”一般衝了過去。

 996:“如jian一般是哪個jian字,你說清楚。”

 林諾:“996,你變壞了,都能聽出潛臺詞了。”

 996:“……”

 距離杜芷桃的最後一步,費尚徳伸出手,又忍住了,最後是費海源抱杜芷桃回房。

 費老夫人手裡摸著佛珠,“這也好,以後皇家負責郡……現在是縣主了,以後有人負責她的膳食,她又沒了郡主的身份,你也輕鬆一些。”

 “娘,兒媳不累。”

 “跟娘就不用說客套話了。”

 說完,費老夫人也走了。

 林諾無奈,看,她說的是實話,但是別人不信啊。

 皇宮內,太后緊急求見皇上。

 皇上在御書房批閱奏章,批得暴躁極了。

 又是廢話一大串,實在內容就那麼點。

 這些大臣別的用沒有,寫廢話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路喜:“皇上,太后求見。”

 皇上將奏摺一扔,讓太后進來。

 太后小碎步跑著就進來了,“陛下,芷桃已經很可憐了,她那麼小就沒了爹媽,被賊人擄去,受盡苦楚,好不容易才熬到京城,您就繞過她吧。”

 皇上抬了抬眼皮,“年紀這麼小,就知道在朕的三品大員府裡擺排場,奢靡享受,年紀再大一點,豈不是把朕的一品大員都當家奴使了?”

 說著,皇上凌厲的目光壓在了太后身上。

 太后心頭一顫。

 皇帝這話明著是說杜芷桃,實際上罵的是她啊。

 是她下令將杜芷桃安排在了將軍府,然後又安排了錦祥在杜芷桃身邊。

 這錦祥過去,看著是伺候杜芷桃,實際上說穿了就是監督將軍府有沒有好好照顧她侄女。

 若是沒有,必定是要問罪的。

 這不是把三品大員當家奴使喚是甚麼?

 “可,可是。”

 太后也有點慌了。

 皇上不是她親生的,只是在她名下將養了兩年多。

 那時皇上已經十五了,兩年其實也沒多少感情。

 再者,皇上的性格本就喜怒無常,難以揣測。

 太后深呼吸。

 不管多麼艱難,那是她最後一個親人了。

 太后哀求道:“陛下,芷桃只是個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她並不懂甚麼國家大事,這次犯錯,也是身邊的人提點不夠,要怪也只能怪伺候她的人挑撥。哀家求求你了,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原諒她這一次。還有崇陽王,他雖然犯的有錯……”

 “太后。”

 皇上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如寒冰利刃直插太后,“先1祖遺訓,後宮不得干政。”

 皇上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大周朝自父皇那時起分崩離析,四處戰亂,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因為百廢待興,父皇特施仁政,休養生息,以寬厚待百官後宮,直至朕登基。這時日久了,百官昏庸,後宮規矩也忘了?”

 太后緊抿嘴唇。

 皇上的龍椅是在至高位。

 他站在上面,就更為高大。

 高大的陰影投下來,壓迫感十足。

 太后感覺自己都快呼吸不過來了。

 帝皇威儀,不容置喙。

 見太后不說話了,皇上讓她退下。

 太后在宮女的攙扶下離開,本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然而皇上沒有絲毫感情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路喜,剛才太后說身邊的人挑撥,去看看杜芷桃身邊的人是誰,發配了吧。”

 “是,皇上。”

 太后雙腿一顫,過門檻時差點摔倒。

 這餘威是給她看的。

 殺雞儆猴。

 午膳,林諾剛剛用完,拿出肉乾在吃,院子裡傳來了一陣嬉笑聲,林諾趕緊將肉乾藏了起來,把碧璽叫了進來問話,“發生甚麼有趣的事了,瞧你們高興的。”

 “那奴婢說了,夫人你可不許罵奴婢。”

 “行行行,不罵你。”

 碧璽賊兮兮的笑著,“今兒個午膳,御膳房把杜縣主的膳食送過來了。因為聽說是御膳,咱們啊沒見過,都很好奇就託玉姚去探探是甚麼好吃的。”

 “是甚麼?”

 碧璽捂著嘴笑,“一碗清粥,聽玉姚說,連粥都算不上,就一碗白水,裡面三粒米,送御膳的人是和傳旨太監一起來的,傳旨太監說皇上吩咐了,縣主金枝玉葉,除了御膳,旁的東西都不配入郡主口。”

 哼,讓她浪費糧食。

 那麼好的飯菜,每樣就吃幾口。

 現在好了,餓著了吧。

 該。

 林諾摸了摸下巴,這皇上挺損的啊。

 厲害厲害。

 點贊,瘋狂給皇上點贊。

 晚上,碧璽去杜芷桃院子裡探聽訊息後又回來了,“夫人,你猜杜縣主今天的晚膳是甚麼?”

 林諾笑看著碧璽,“看你那高興的樣子,肯定不是甚麼好東西。”

 “兩片青菜葉子。”

 碧璽興奮的說道:“還有特別大的一碗玉米糊,聽說啊,那糊糊裡的玉米粒是幹玉米磨的,特別粗,根本煮不軟,一口下去,剌嗓子。”

 哇哦。

 皇上真·損人啊。

 她甚至都開始期待明天御膳會送來些甚麼了。

 夜晚。

 杜芷桃肚子疼。

 那玉米粒是真沒煮軟,而且特別大一碗,頂平日裡她兩頓的量,但皇上又下了聖旨一口不能剩,她是強逼著自己吞下去了。

 胃被撐大了,那堅硬的玉米粒又在胃裡扎來扎去,特別難受。

 她躺在床上痛苦的shenyin著。

 費海源急壞了,“芷桃,要不我給你找個大夫,開點助消化的藥?”

 這皇上怎麼能這麼做呢?

 芷桃以前是郡主,不就多吃了點東西嗎?

 杜芷桃艱難的搖頭,死死的咬著唇就是不說話。

 “我還是給你去找個大夫吧。”

 費海源說完,立刻跑了出去。

 他前腳走,費尚徳後腳就進了門。

 杜芷桃一見到費尚徳,再也繃不住了,悠悠的哭了起來。

 費尚徳心疼的在床邊坐下,拿起一旁的帕子幫她擦拭額上的汗水,“再忍忍,等一會兒消化了就會好。”

 “將軍,我疼,好疼。”

 她躺在床上,汗如雨下,整個人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她伸出手,費尚徳扶著她起來,杜芷桃身子疲軟,自然而然的倒在他的懷裡,將頭靠在費尚徳的肩膀上,她虛弱的喘息著,聲音帶著糯糯的哭腔,“將軍,我不能去給父親供奉長明燈了,明明你還答應了陪我,我卻不能給父親點長明燈了,不僅現在不能,以後也不能了。”

 費尚徳本想推開她,手已經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卻又心軟了。

 小姑娘小小年紀,才十六歲,甚麼都不懂,純潔的如同一張白紙。

 下人怎麼說她怎麼做而已,卻因為幾道飯菜,無端遭受禍事,還連累了已經去世的家人不得安生。

 她本來就是郡主啊。

 按照宮規,份例如此,又有甚麼錯呢?

 皇上分明是賑災餉銀籌措艱難,憂心煩惱,將氣撒在了一個無辜的少女身上而已。

 還有林諾。

 一想到林諾,費尚徳心裡多了幾分怨懟,明明府裡好好照看就好了,非要去外面慶餘齋賒賬。

 如果林諾不搞東搞西的搞甚麼施粥贈藥,將軍府如今又怎麼會過得如此拮据,連照看一個郡主都照顧不好?

 費尚徳甚至懷疑林諾是故意的。

 但是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杜芷桃嚶嚶的哭著,十分悲傷,時不時的好叫一聲痛,她雙手搭在費尚徳的脖子上,“將軍,肚子好疼,真的好疼,你幫我揉揉好嗎?”

 費尚徳猶豫了,“縣主……”

 “在你面前,從來沒有甚麼郡主,也沒有甚麼縣主。”

 杜芷桃撫摸著費尚徳的大臉,哀切的看著他,“將軍,叫我芷桃,我是芷桃。”

 “男女授受不清。”

 “將軍,我是芷桃,你只是幫我緩解疼痛,我們之間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又怕甚麼流言蜚語?”

 杜芷桃抓住費尚徳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將軍,只要你心無旁騖,又怎麼會被人誤會呢?”

 那放在杜芷桃肚子上的大手十分的僵硬。

 費尚徳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順從的緩慢的幫杜芷桃揉起了肚子。

 杜芷桃摟著他的脖子,哼哼唧唧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

 那隻大手是那麼的大,好像一隻手就能將她整個腰身罩住。

 纖細的布料十分滑膩,大手一動,也跟著動,帶起肌膚一陣又一陣的輕顫。

 費尚徳感覺自己著魔了。

 明明知道現在的行為違背了男女大防。

 可是他捨不得。

 捨不得放開。

 捨不得指尖那滑膩的觸感。

 費尚徳安慰自己,他沒有。

 他沒有邪念。

 他不過是把杜芷桃當作女兒。

 他不過是一個父親在幫助女兒緩解疼痛。

 他不過是像一個大夫一樣在給杜芷桃治病。

 對。

 只要兩個人是清白的,又何必在乎其他人怎麼想的呢?

 費尚徳心安理得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享受著,杜芷桃的頭靠在費尚徳肩膀上,虛弱的一點點的說起過去在王府的事情,一點一滴,說到費尚徳救下。

 這一路上,他對她悉心照顧,溫柔至極。

 他是她見過最高大最厲害的男人。

 是將她從苦海中拯救出來的英雄。

 杜芷桃抬頭,水潤的眸子倒映出費尚徳的臉,“將軍,從你救我的那天開始,我就愛上了你,我愛你,你聽見了嗎?”

 少女的告白是那麼大膽。

 少女的愛是那麼炙熱。

 少女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愛著他。

 哪個男人能扛得住這樣炙烈的愛。

 兩個人,一個低頭,一個抬眸,痴痴地望著彼此。

 “縣主,我把大夫叫來了。”

 費尚徳猛然驚醒,推開杜芷桃,慌亂的站了起來。

 費海源帶著大夫走了進來,因為著急,並沒有注意到費尚徳,只推著徐郝仁給杜芷桃看病。

 徐郝仁把脈後問道:“杜縣主,此刻還疼嗎?”

 “前不久還很疼。”

 說話間她含羞帶怯的看向費尚徳,“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只有一點點疼了。”

 “只是消化不良,徐某給縣主您開一付助消化的藥服下很快就好了。”

 “多謝大夫。”

 “豈敢豈敢。”

 徐郝仁勾著身子退下去開藥。

 林諾從996那聽到訊息,派了碧璽過去傳話。

 碧璽一聽傳話內容,特別高興的就去了,“將軍,小少爺,夫人讓我給杜縣主帶句話。”

 費尚徳點了點頭,讓碧璽說。

 碧璽裝作一臉憂傷的說道:“夫人說,皇上的聖旨,縣主金枝玉葉,除了御膳,旁的東西都不配入郡主口。夫人擔心,若是吃了藥,這是不是……”

 話不用說全,點到即止。

 屋子內除了碧璽,包括剛拿著藥方進來的徐郝仁,四個人面面相覷。

 “這這這……”

 徐郝仁感覺自己手裡的藥方突然變成了燙手山芋。

 費尚徳開口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也只能如此。”

 “可是,父親!”費海源心疼極了,“縣主她很難受。”

 “是皇上的意思。”

 費尚徳對徐郝仁說道:“勞煩徐大夫了,我送徐大夫出門。”

 “豈敢豈敢,徐某一介草民哪敢勞煩將軍相送,徐某自己走就是。”

 徐郝仁還是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自己個兒走了。

 費尚徳其實也不是想送他,就是想逃走。

 從這間小小的,有杜芷桃在的屋子逃走。

 他需要冷靜一下,仔細想一想他對杜芷桃到底是甚麼樣的感情,他需要剋制,需要控制,需要……斬斷一些不該有的情絲。

 費海源在床邊坐下,“縣主,還疼嗎?”

 “不疼了。”

 杜芷桃長長的睫毛垂下。

 心裡比吃了蜜糖還甜。

 如今,她終於可以確認了。

 將軍他,真的喜歡她。

 費海源從懷裡掏出幾顆藏著的話梅,“你偷偷吃,這裡沒人,皇上不會知道。”

 “嗯。”

 杜芷桃點頭,將一顆話梅放到了嘴裡。

 她幸福的想著,海源和將軍一樣,也是個如此溫柔的人。

 等以後她加入這個家,海源也會成為她的孩子。

 到時候,他們一定會過得很幸福很幸福。

 第二天,林諾乘坐馬車出府去看地裡的土豆,為了不讓土豆的生長速度太嚇人,別人把她當妖怪給捉了,她是費盡心思的控制土豆的生長速度。

 不過現在也快到了收穫的季節。

 林諾看著地裡長勢良好的土豆,甚是欣慰,帶著碧璽巡視一番後,這才乘坐馬車離開回去。

 馬車開到京城最繁華的路段,陳二衝了過來,攔住馬車,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的磕頭,鮮血直流。

 “夫人,將軍夫人,您是大好人,您是大大的好人,小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娘吧。”

 陳二一邊哭一邊嚎:“將軍夫人,我娘病得快死了,真的快死了……”

 陳二痛哭流涕,“將軍夫人,我知道,您是好人,您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夫人,小人以前得罪過您,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個東西,我給您磕頭,給您……你要打要殺都可以,求您,求您救救我娘。”

 林諾掀開車簾,“別磕了。”

 陳二還是不停的磕頭。

 “你專門挑人多的地方攔下我的馬車,在這裡又哭又嚎,不就是想把我架得高高的,不得不救你母親嗎?”

 陳二愣了。

 鮮血在他額頭上流著,上面的傷口處還沾著碎石和灰塵。

 完了。

 他心底一片冰涼。

 被看穿了。

 被看穿,夫人就不會救他娘了。

 他也知道這些貴人不會管他們這些賤民的死活,所以也只能拼死一試。

 他在賭,賭將軍夫人的善良,賭因為這份善良,因為面子,將軍夫人不會見死不救。

 可是,他賭輸了。

 陳二眼淚奪眶而出。

 這次沒有演戲的成分了。

 “夫人,我娘是真的要死了,她真的快死了。”

 陳二啞著嗓子說。

 “你若真心求,就不要動歪腦經。你若不真心,別人也不會真心待你。”

 林諾對趕馬車的馬伕說道:“繼續趕路。”

 將軍府的下人將陳二拖走,陳二一邊掙扎一邊大叫,“夫人,夫人,你救救我娘,我求你。”

 他喊了半天,馬車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陳二慌了,亂了,他口不擇言罵道:“你們這些有錢的,個個都不把我們窮人放眼裡,你們就知道吃香的喝辣的,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你和他們也是一樣的,都在裝,全部都在裝!騙子,騙子……”

 陳二嗚嗚的哭著。

 圍觀的百姓搖搖頭,走了。

 想甚麼呢?

 貴族老爺夫人怎麼可能在乎他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這個陳二啊,異想天開,居然會以為人家官夫人會救他一個地痞流氓的娘。

 馬車走遠了,將軍府的下人也快步追了上去。

 陳二用黑乎乎的手臂擦乾淨眼淚,又去四處求人。

 可是不說借錢本就難,他又是一個甚麼根基都沒有逃難過來的,就說這年頭大家都窮,誰能有錢借給他去買藥?

 陳二絕望的回到破廟,一看,誒,人呢?

 他孃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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