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在睡夢中聽到有人喊她，“媽、媽。”
是顧瑾，是顧瑾在喊她。
李梅費力的睜開眼睛，好半晌，才看清顧瑾的臉，見她臉色蒼白，唇角滲著血跡，目光殷切的看著她。
“媽。”
顧瑾抿唇笑了笑，輕輕撫著李梅的臉，已經不那麼冰涼，漸漸有了一絲溫熱。
李梅想問顧瑾怎麼了，心裡著急，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
“媽不急，我沒事兒。”顧瑾手放下握著李梅的手，“你也不會有事，我叫爸進來陪著你。”
她把李梅的手放進被子裡，起身往外走，眼前有片刻的眩暈，她摸了一下唇角，大步往外走。
沈建在門外等了不到兩個小時，卻像過了一年那麼久，無論欣姐怎麼勸，他都不肯去屋裡，堅持在門外等著。
門一響，沈建先回頭，“顧瑾，你媽她……”
“媽已經醒了，只是還不能說話，等下醫生來了，讓醫生看看身上還有甚麼傷。”顧瑾緩緩說。
“醒了？”沈建激動的雙手不知該往哪方，拽著段楊泓腳步踉蹌的進了屋子。
顧瑾深吸了口氣，徑直往外走。
“小姐，您去哪兒？”欣姐跟上來。
“去廚房。”
廚房的人正惶惶不安，她們都看到了剛才的情形，李梅大概是凶多吉少了，顧瑾如果遷怒，她們也要遭殃。
顧瑾進了廚房，停在院門口看著旁邊的雪堆，剛才她來找李梅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個雪堆，只是當時來不及詢問。
李梅衣服上有剮蹭，說明她之前摔倒過，每次下雪，荀家的傭人都會及時把雪清掃乾淨，所以李梅是在哪裡摔倒的？
如果在院子裡摔倒，廚房的人應該會有人看到，只有院門這裡，有牆和四周的樹葉遮掩，一時不會被人看到。
旁邊的雪堆有被水潑過的痕跡，水流正好流向門口，門口落了一層雪，又被來來往往的人踩踏過，已經看不出甚麼。
雪堆上的水應該是有人故意潑上去的，否則誰會端著一盆水跑到這裡來倒掉？
廚院所有的人惶恐的站在一起，等著顧瑾發話，又有些納悶，顧瑾看一堆雪做甚麼？
“誰往這裡潑過水？”顧瑾突然問說。
眾人一怔，都搖頭，“沒有。”
“我沒潑過。”
顧瑾在她們臉上掃過，“那今天誰出來潑過水？”
眾人靜了片刻，其中一個人站出來慌張說，“我出來倒過水，但是倒到泔水桶裡了。”
還有一個女人也站出來說自己潑過湯，也是倒在泔水桶裡。
此時女人又指著另外一個穿花色衣服的女人說，“張嫂，你也出去倒過熱水，倒在哪裡了？”
被點到的女人慌張站出來，支吾說，“我……是出來倒過水，但是還沒倒就遇到了西西小姐，她說她路過泔水桶，就把水盆給端過去了。”
西西經常來廚房，和李梅關係很好，平時人也乖巧，經常幫著欣姐做些輕鬆的活，所以誰也沒覺得她幫忙倒水這件事突兀。
“西西？”顧瑾嘴裡緩緩吐出這兩個字，一雙眼睛已經冷下來。
她從廚院裡出來，正好碰到迎面而來的沈青松。
沈青松臉色冷沉，看到顧瑾才緩和了一些，上前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穿在她身上，“我剛從媽那裡來，你來找甚麼，是有人害媽？”
顧瑾把沈青松的風衣收攏，五官精緻的臉上帶著幾分深沉，“回去我再和你說。”
“嗯。”沈青松握著她的手往回走。
李梅房裡，家裡的私人一聲被叫來了，沈青松還帶來了醫生，都在給李梅診治。
醫生看到沈青松，出來回說，“沈師長，您母親應該是滑到摔了一跤，腳扭傷淤青嚴重，我們分別已經上了藥，另外腦袋的傷口也不輕，好在今天天氣冷，傷口凍住，所以並沒流多少血。”
如果是平時，兩個多小時，流血過多也救不活了，就算是這樣，一個老人摔傷在雪地裡凍了兩個多小時也是凶多吉少，李梅能活下來，醫生都覺得是個奇蹟。
“只是病人因為在雪地裡凍了許久，身上、腿上都被凍傷了，我們也塗了凍傷藥，需要將養一些日子。”
兩位醫生說出來話說的差不多。
顧瑾低垂著眼眸一言不發，沈青松臉色也不好看，仔細的聽完醫生各種囑咐，才點頭讓人退下。
“你去廚房查到甚麼？”沈青松問。
顧瑾還沒說話，就聽欣姐進來說，“沈師長，顧瑾，柏同志來了。”
顧瑾眸光微涼，轉頭看向門外。
柏思琪匆匆進來，一臉焦急，“聽說伯母找到了，怎麼回事，伯母現在怎麼樣？”
她說完又補充說，“荀家那麼多人都找不到，我去外面找了一圈，剛剛回來才聽說伯母已經找回來了，真是謝天謝地。”
顧瑾盯著她的眼睛，從她神色上看不出真假，眸光一轉，淡聲說，“找回來了，受了一點傷，沒有甚麼大礙。”
“那就好。”柏思琪鬆了口氣，“伯母每天照顧我家西西，我就說這麼好的人怎麼能有事？”
聽到這個顧瑾目光又冷冽了幾分，垂眸說，“做好事未必就會有好報，尤其是遇到不知感恩的人。”
柏思琪聽說顧瑾話中有話，卻裝作不知道，“我想去看看伯母，現在方便嗎？”
“醫生剛給上了藥，現在我媽睡著了。”這次是沈青松回的她。
“那讓媽多休息休息吧，等媽醒了，我帶著西西一起來看媽。”
“好，等伯母醒了我讓欣姐去通知你們。”顧瑾說。
“好。”柏思琪笑著應聲，又關切的囑咐說，“顧瑾你自己也多注意身子，這都八個月了，跟著跑前跑後的，可不能有點閃失。”
“我沒事兒，讓你費心了。”
兩人又客氣寒暄了幾句，柏思琪才告辭離開。
顧瑾看著女人的背影，臉色涼涼。
“到底怎麼回事，和她有關？”沈青松在旁邊聽著，也聽出來顧瑾說的話別有深意。
顧瑾將自己在廚房看到的，問到的事說了一遍。
沈青松臉色沉下來，“你的意思是西西故意在雪堆上潑水讓臺階結冰，然後讓化了的雪水流成了一條路，看著媽滑到後，她又把媽拖到路上，用雜草遮蓋住。”
顧瑾說，“應該是這樣。”
“她一個孩子能拽的動我媽嗎？”沈青松一直都覺得西西是個孩子，有時候覺得她和柏思琪小的時候一樣，愛說愛笑，聽了顧瑾的話，他覺得驚訝，甚至不可置信。
“她過年就要九歲了，身高也比一般孩子高一點，這些天長胖了不少，應該力氣大，當時下著雪，地滑，完全可以。”顧瑾說。
“可是她為甚麼要這樣做？”沈青松皺眉，自從李梅來荀家，他聽顧瑾說西西經常早起去和李梅一起去廚房做飯，兩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關係很好，西西為甚麼要處心積慮的害死李梅？
潑水結冰，用水流結冰拽人，再用草堆遮掩，沈青松甚至都覺得這不該是一個孩子該有的心機。
“為甚麼這樣做，只有她自己知道。”顧瑾冷聲說。
沈青松當然是信顧瑾的，“既然你已經懷疑西西，剛才為甚麼不質問柏思琪？”
“你也說了只是懷疑，所以等媽醒了以後，問清楚在去找她們，免得冤枉了她們。”顧瑾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