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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鎖釦

2022-10-04 作者:燦搖

 滄州城集會熱鬧極了,街上熙熙攘攘,停著馬車牛車,有賣糖人的、有舞獅舞龍,還有賣耍雜技,更有西域的舞娘們身著綢緞沿街樂舞,百姓們駐足觀望,鑼鼓聲震天。

 沿路有賣糖糕的小販吆喝,糖糕新出爐,謝灼買了一塊,遞到危吟眉手裡,問道:“我記得你喜歡吃甜食。”

 危吟眉小時候喜歡吃甜食,但從入了宮後口味便變淡了,她接過那糖糕嚐了嚐,味道實在太甜。

 謝灼見她不吃,拉過她的手,也咬了一口糖糕。危吟眉連忙要制止,這是她嘗過的。

 謝灼卻毫不在意,道:“確實太甜了些。到前面再買點別的吃吧。”

 危吟眉望著那被他咬過的糖糕,抿了抿唇,輕嘆一口氣。

 二人沿街往前走,有新奇熱鬧的地方,謝灼便拉著危吟眉停下來看看,一路走走停停,危吟眉腿有些發酸,謝灼卻還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好不容易二人逛完了一圈,天已經暗了下來,危吟眉喊住謝灼,在路邊一家餛飩鋪子裡歇腳。

 謝灼坐在對面對她道:“一會兒吃完去寺廟裡看看。”

 危吟眉趕緊又多吃了幾口餛飩,生怕等會走不動路。

 用完後,二人繼續趕路。

 滄州城街上的燈一直延伸到遠方的寺廟裡,燈籠紅色的光影倒映在地面上。

 入了寺廟,廟裡比集會上更熱鬧,廟裡來香客來來往往,善男信女立在姻緣樹下祈福。

 危吟眉和謝灼進來後,沒有往人多的地方擠,而是沿著湖泊邊行走。

 湖畔一側人煙罕至,燈火闌珊。

 危吟眉踩著石頭,謝灼走在下方,忽然問道:“還記得我們在洛陽白馬寺的姻緣樹下許願嗎?”

 危吟眉沒想到他會提這個,她自然記得,在上元節的時候,他們偷偷地牽手,在街上游玩,最後躲進了白馬寺。

 他們在姻緣樹下許願,將花燈送進水波里,寫下二人的名字,看花燈隨波逐流,流光璀璨。

 他牽著她的手,沿著燈火闌珊的湖泊散步。那時的危吟眉也是踩著湖畔邊的溪石,俏皮地一走一蹦,謝灼就在下邊護著她,伸出手攙扶著,怕她跌下來摔著。

 危吟眉拉他躲進無人的樹下,含羞極了和他低低耳語。黑暗裡一切都朦朦朧朧的,反而顯得異樣的刺激。

 現在回想,她還記得那心跳如鼓的感覺。

 四周蟬蟲嘶鳴,漆黑的樹影隨風晃動。危吟眉沒有出聲,好似沉浸在回憶之中。

 “砰”的一聲,危吟眉回過神來。

 二人一同抬眼,天空綻放開繽紛的煙火,倒映在她清澈的眸中。

 危吟眉忽然笑了聲,道:“我記得我及笄那日,你也給我放了一場煙火。”

 謝灼輕笑道:“你還記得?”

 危吟眉怎麼會不記得,他那日翻牆來找她,帶他走上皇城的城牆,他為她特地放的一場盛大煙火,在星河裡看萬家燈火。

 絢麗的煙火,巍峨繁盛,在天上綻放開來,如同海市蜃樓,仙人宮殿,是人間的仙境。

 危吟眉從沒有見過這麼大的煙火,從洛陽城西邊一直鋪滿洛陽城東,京城的百姓齊齊抬頭,與他們一同眺望天際,皆被震住,議論紛紛,詢問:“是誰放的煙火?”

 而城牆之上,風吹衣袂飄飄,謝灼在他耳畔笑著道:“生辰快樂啊,我的眉眉又長大了一歲。”

 洛陽城設有宵禁,除非是有盛大的節日,或者宮中天子皇后的千秋壽辰,否則不允許放煙火。

 唯獨他可以。他是天子最疼愛的小兒子,是皇帝寵愛的天之驕子。

 他若是想要討女孩子歡心,大概沒有哪個女兒家會拒絕。

 危吟眉想起過往,濃密的眼睫下,兩粒眸子猶如寶珠定住,天光在她眼裡光芒變幻,倒映如同粼粼水光。

 紅塵與喧囂好似都在這一刻遠去。

 謝灼漆黑的目中流光溢彩,轉頭看向她,女郎眺望著焰火,金燦的光澤潤她的眉眼,當她唇角勾起微笑時,好似卸下了近來的防備,從未有過的輕鬆,謝灼唇角也隨之勾起。

 謝灼在來之前,也的確想通了。

 危吟眉看似柔弱,實則內心堅硬,在情感一事上大抵永遠不會向他低頭。

 二人硬碰硬,永遠不會有一個結果,早晚得有人需要讓一步。

 謝灼不是不能忍的人,有道是君子能忍胯.下之辱,一時的恥辱能換來更多的裨益,何樂而不為?何況這於謝灼而言本就不是甚麼恥辱之事。在危吟眉面前,他的底線早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步了。

 從前的放不下身段,大概是以為自己總能叫她回來,將她圈在自己身邊,到現在才發現,自己在她心裡的或許根本沒那麼多的分量。

 二人分開了六個月,她在宮外對他毫無掛念,他對她的慾念卻越發深重。

 叫她回心轉意何其地難。謝灼真的需要使出渾身的解數。

 一場焰火結束,四處重歸寂靜,天地間也安靜下來。

 危吟眉目光從夜幕中移開,轉頭就發現謝灼早就在看自己。

 “走吧,”謝灼牽著她的手道,“快到宵禁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二人沿著小路慢悠悠地行走,盛夏的晚風吹來,輕拂在面上,好像能吹去所有的煩惱。

 危吟眉與他並肩而走,終於開口問:“你何時離開?”

 謝灼回頭笑道:“我才帶你出來看煙火,你便在這個時候提這事?放心吧,不會太久的。”

 謝灼捏了捏她的掌心,危吟眉也不再問。

 謝灼帶她進了一處客棧,還沒走進去,店小二就迎了上來:“二位裡邊請,要一間客房是吧?”

 這店小二能當上迎客的小二,也是有點眼色的,這不瞧著謝灼帶著危吟眉進來,連忙識相地說去準備一間客房。

 富家子弟在外頭養些女人,那是常有的事。

 只不過店小二瞧著危吟眉是個樸素的俏婦人,不由偷偷打量了一下,心想這麼美的美人,難怪能引得這少爺的青睞,換作自己是這風流少爺,只怕都捨不得下床呢。

 所以店小二在送二人進客房時,問了謝灼一句:“今晚夜裡需要給老爺備下沐浴的熱水嗎?”

 意思是,您倆要是夜裡做些男女之事,需要下面送上來水嗎。

 謝灼遲疑了一刻道:“等會送上來一點,夜裡就不需要了。”

 店小二都準備吩咐下去了,聽謝灼這麼一說,連忙道:“小的知道了,不打擾老爺休息了。”

 說著,給二人把門關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謝灼轉頭走進屋內,將今日買的零零碎碎東西放到桌上,和危吟眉相對而坐。

 二人無言,一時氣氛有些尷尬。

 過了會,外頭傳來敲門聲,是店小二送洗澡的水上來了。

 危吟眉下床沐浴,謝灼道:“你先沐浴,我出去拿個東西,晚點回來,你放心,外面有我的侍衛護著你。”

 他站起身來朝外走,危吟眉也沒多問,趁著他離開的時候趕緊沐浴好。

 夜已經深了,危吟眉等了一會,沒等到謝灼回來,下床將燈燭輕輕吹滅。

 屋內頓時漆黑一片,危吟眉上床躺下,在床上輾轉了許久,扭過頭時,發現床邊多出了一人。謝灼不知何時回來的。

 “你去哪兒了?”危吟眉從床上坐起。

 謝灼立在床邊,手上握著一物,猶如銀蛇一般逶迤落在地上,在暗夜裡折射著寒光,叫人心驚肉跳。

 危吟眉定睛一看,那是一條銀色的鏈條。

 往事翻湧上心頭,危吟眉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面色蒼白:“你又要對我做甚麼?”

 謝灼在床邊坐下,拉過危吟眉的手。

 危吟眉甩開他的手,謝灼已先開口道:“來鎖了我嗎?”

 危吟眉定住,謝灼輕托起她的手,將那根銀鏈放到她掌心之中闔上,熠熠含笑:“來鎖了我吧。之前我是想要囚禁過,我知曉你對此耿耿於懷,既如此不如也囚了我,一日也好,兩日也罷,你何時消氣了何時解開也是可以的。”

 危吟眉定定地看著謝灼,心裡一陣發毛。

 謝灼將那鎖鏈擱到她掌心之中。

 危吟眉更加確信了,謝灼就是瘋子,她心裡說不上來甚麼滋味,至少那一刻心中的恐懼是煙消雲散了,隨後湧上來幾分荒誕可笑。

 “咔噠”一聲,謝灼將銀鏈釦好,鎖緊自己的手腕,另一頭遞到危吟眉面前,示意她收下。

 危吟眉向來溫溫柔柔,柔言款語,唯獨今夜沒忍住臉色漲紅,罵了謝灼一句:“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有毛病,喜歡拿鎖鏈鎖人的。”

 謝灼聽到這話,甚至沒反駁,含著笑意看她。

 危吟眉眼睫閃爍,所以她真的要和這個瘋子糾纏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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