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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鎖鏈

2022-09-02 作者:燦搖

 危吟眉與承喜下了地宮, 密道光線暗淡,寂靜陰森,四周黑黢黢一片, 唯一的光源便是承喜手中一隻燈燭。

 危吟眉抱緊懷中的行囊, 亦步亦趨跟著承喜身後。

 她能想象到謝灼醒來發現自己不見,會是如何一個陰沉的神色。一旦被他捉住,他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事已至此,不能回頭,她今夜必須離開。

 二人在密道中摸黑前行, 一路躲避機關埋伏。

 走了兩三刻鐘, 終於到了一處密道口。

 危吟眉立在石階下, 外頭嘈雜的說話聲時不時傳來, 輕聲問:“我們到哪裡了?”

 承喜道:“到出口了。外面就是市集。”

 承喜手按下機關, 頭頂旋即傳來“轟隆”聲, 石塊鬆動, 融融的燈火從外透進來,照亮了通往外頭的小路。

 百姓不斷經過,空氣裡漂浮著絲竹聲和笑鬧聲。

 危吟眉心臟滯了一拍, 隨後更快地跳動起來,跟隨承喜一同走出巷子。

 一直到潮水般的喧囂聲撲面而來, 危吟眉仍覺得有些恍惚。

 她走在人潮中,回首眺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巍峨的宮廷屹立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寶塔高聳凌雲,簷臺參差錯落,湧動著雄渾的王者之氣。

 瓊樓玉宇, 像是天上仙境, 又仿若是一座金玉製成的牢籠。

 承喜看她一眼:“娘娘, 我們走吧,趁著現在人多趕緊出城去。”

 危吟眉思緒漸漸回籠,提著裙裾跟上他的步伐。

 洛陽街上華燈初上,車水馬龍,酒樓裡傳來歡聲笑語,夾道百姓人潮如織。

 一種別樣的旖旎繁華自這裡升起。

 承喜去街邊為危吟眉買了一隻幕離,遞給她戴上,街上不少女郎佩戴幕離面紗,故而危吟眉走在人群中,並未引來多少奇異的目光。

 一路艱難擠過人群,到了城門口。

 危吟眉隨著熙熙攘攘的隊伍往前,從袖口中抽出偽造的戶籍。

 承喜俯在她耳邊,以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耳語:“奴婢走黑市的路子,買通了一個守城門計程車兵,那士兵認得奴婢,到時候娘娘將戶籍給他隨意檢查一下,就能瞞混過去。”

 危吟眉輕聲:“他未發覺你的身份?”

 “斷然沒有。奴婢一直聽娘娘的話,謹慎辦事,不敢流露一點蛛絲馬跡。”

 二人正談著,前面的百姓突然加快步伐走向關隘。

 士兵們大聲吆喝:“將戶籍、通關文碟都拿出來,凡是不符者,皆依律治罪!”

 承喜走在前頭,將自己的戶籍遞給其中一個士兵。

 那士兵看了一眼,示意放行。

 輪到危吟眉時,對方接過她的戶籍,翻看了一下:“叫蘇嬈?幽州人士?”

 危吟眉點了點頭。

 那士兵果如承喜所說,只敷衍翻看了幾下,就將文書合了起來,“走吧。”

 危吟眉接過戶籍,快步往外走,就在這時,一陣急切的馬蹄聲從後傳來。

 危吟眉回頭看去,但見一官兵策馬疾馳而來,指著硃紅色的大門:“關城門,關城門——”

 危吟眉不知發生了何事,心跳驟然加快,疾步往城門隧道奔去。

 隧道內光線暗淡,道路深邃擁擠。

 士兵們合力推動城門,發出沉重的“吱呀”聲,城門一點點從內向外關合。百姓們趁著最後的空隙,一個個爭先恐後往外奔。

 危吟眉被裹挾在人潮中,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出現,有官兵們出來維持秩序。

 “不許出城!”

 就在城門即將在自己面前關上時,危吟眉一咬牙,用肩膀撞出一條路,踉踉蹌蹌奔出了隧道。

 轟隆一聲巨響,城門在身後關上。

 四周都是百姓,相互四顧,扶著心口喘氣,竟有幾分劫後餘生之感。

 承喜迎上來道:“小姐,咱們先隨著眾人往前,那裡有一處小鎮,奴婢僱傭好的馬車以及護院侍衛。”

 危吟眉拾起掉在地上的包袱,看向漆黑的夜幕,心有餘悸道:“走吧。”

 慶幸的是她在最後時刻出了城門。

 待明日一早謝灼醒來,她已經向西離開洛陽數十里地。

 就像一滴水,散入大海之中,謝灼再找不到她一點蹤跡。

 危吟眉只覺壓抑在心口的低沉情緒一掃而空,連忙跟上承喜,與他混入夾道的百姓,快步往前方的小鎮走去。

 **

 未央宮中,夜闌寂靜,燭光照亮了宮闈。

 宋武捧著托盤,快步走入側殿,一抬眼便見太醫立在桌案邊,正幫著攝政王包紮傷口上藥。

 宋武將醒神的湯藥擱在桌案上。

 半個時辰前,宋武接到南方送來的緊急軍報,趕來未央宮求見攝政王,卻被侍衛以攝政王不許人打擾為由拒之門外。

 宋武從宦官口中得知,攝政王與皇后今夜共處一室,二人已經歇下。

 他在外頭焦急等了小半個時辰,忽然聽到內殿傳來呼喊聲,連忙隨著眾人進來,卻見攝政王一人坐在桌案邊。

 謝灼手上全是血手撐著腦袋,慢慢抬起頭,眼裡目光猶如冰箭般射出:“即刻封鎖城門,不許放一人出城。”

 宋武即刻吩咐下去。

 隨後太醫趕來,給攝政王上藥包紮,宋武詢問一番,才得知攝政王中了迷藥。

 宋武想不到誰人如此膽大包天,敢給攝政王下藥,環顧一圈,才發現殿內不見了一人的身影,頓時惡寒從膽中升起。

 他詢問宦官,“皇后去哪裡了?”

 宦官搖頭:“奴婢在外候著,沒見著皇后出來。”

 宋武心咯噔一跳,心裡便知壞事了。

 而謝灼從下了一道命令後,便再也沒有發話,仿若又昏了過去。到現在依舊精神不振,手撐著額頭,雙目緊緊闔著。

 宋武將醒神藥喂到他口中,這個時候,桌案邊的男人動了動。

 宋武連忙彎下腰,“殿下,您醒了?”

 謝灼指尖撐著額穴,緩緩撐開了眼簾,露出了一雙結滿冰霜的眼睛。

 他陰沉無比地開口:“皇后找到了嗎?”

 四周闃然無聲,宋武單膝跪在床榻邊,感受到頭頂人投下來的目光,那目光帶了千斤的力量,讓他的脊柱壓得彎彎的。

 宋武回道:“沒找到。”

 頭頂人問了一聲:“沒找到?”

 宋武抬起頭,看見謝灼坐在床邊,修長的指骨抵著眼角,一雙眼睛盯著地面。

 他的面容藏匿在黑暗中,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鬼魅,透著詭異的沉靜。

 他這樣的神情,宋武自然見過不止一次。近來謝灼歸京,收斂了身上冷峻之氣,都快叫人忘記了他在北地時如何冷血不仁地殺人,如惡鬼般一步步往上爬。

 冰冷不近人情是他的偽裝,暴戾殘忍才是他的核心。

 宋武大氣不敢喘一下。

 謝灼指骨抵著眼角,眼尾收關處稍稍往上一提,沙啞著聲音開口:“皇后出逃,去將她捉回來。”

 用枷鎖也好,鐐銬也罷。

 她想要逃是嗎,那他就用鎖鏈,親自將她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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