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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病態

2022-09-02 作者:燦搖

 殿外疾風驟雨, 謝灼的吻也如同驟雨,一觸上危吟眉的唇瓣,便奪去了她所有的呼吸。

 就如同點點的星火, 落在草戎上,頃刻燎原。

 危吟眉眼底浮動水霧, 左右躲避他的吻, 可下巴被他把在掌心中,叫她只能紅著臉頰, 如失水的魚兒一般由他渡氣。

 唇舌中有血的甜腥味蔓延,分不清那是誰唇瓣上的血。

 窗外春雨如織,雨珠拍打窗戶, 危吟眉周身如同浸泡在湖水中一般。

 她的腰被謝灼的手臂鉗制得快要斷掉,嗚嗚躲避, 盈盈淚水滴在他的面頰上,卻澆不滅他唇上灼熱的火。

 她受不了被他這樣親吻,張口求饒,又被他的唇給堵上。

 女郎可憐極了, 潮溼的長髮如海藻落在他的臂彎中,赤色染紅眼尾,若花瓣被雨水澆得奄奄一息, 卻也美得近乎妖豔。

 謝灼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身前推開,看到她眼底血絲氾濫, 眸光閃爍, 可憐無比, 他目光微凝, 唇上動作慢慢溫柔下來。

 像是從疾風驟雨, 漸漸化成了綿綿春雨。

 他吻她的唇角,玉容與她相挨,抬起指腹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珠,唇瓣往上落在她的鼻尖,仿若藉此在安撫她的情緒。

 危吟眉一把推開他,雙腿打顫,整個人無力俯趴在桌案上。

 危吟眉眼睫上沾了淚,唇角上有一抹血珠,她將臉頰埋在臂彎裡,輕輕地抽泣。

 漸漸地,袖口沾水潮溼了一片。

 謝灼纖長的手指在她後脊上輕輕撫摸,如同年幼時,她在家中受到欺負總向他哭訴委屈的樣子。

 “眉眉。”他扶著她腰將她從桌案上慢慢拉起來。

 “為甚麼?”危吟眉從他手中抽出手,嘶啞著聲音,“為甚麼說不喜歡我,不愛我,還要這樣吻我,抱我,安慰我,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危吟眉面容雪白,眼若泣血:“在危月面前,你說的那番話,是真的對嗎?”

 到現在,她的腦海裡都是他冷漠決絕的聲音,叫她覺得腹內翻江倒海只覺噁心。

 謝灼神色緊繃,眸光如同浸在冷雨,冷靜凝望她。

 若是有可能,有些話謝灼願意一輩子爛在肚子裡不讓她聽到。謝灼只閉了閉眼,道:“是我親口所說。”

 危吟眉扶著桌案直起腰道:“從頭到尾你都是在欺騙我,那時你送我佩劍、送我雕弓,可我到底是女兒家,就算再喜歡也無處去用,到頭來都送給了弟弟,可原來這都是你算好的。你連隨手送我的禮物都是別有用心。”

 此刻的她全然不見從前柔婉的樣子,捂著面頰抽泣,幾乎失去了理智。

 “你教阿弟習武練劍,哪怕我想要與你待在一起,也不敢上去打擾你二人,便時常坐在門檻上看著你,明明你和阿弟待在一起的時間與我的還長,那時還天真地以為你是因為喜歡我才對阿弟好。”

 危吟眉連連後退,繞過屏風往外奔去。

 謝灼上前去將她拉住,危吟眉不慎跌倒,她人俯在冰涼的地磚上,淚水滴滴濺落,哀傷悽美,若海棠泣露。世間任何一個男子都見不得她這般。

 謝灼蹲下將她抱起,危吟眉淚泣漣漣:“當年你被髮配去北地時,為何不帶我?”

 謝灼對上她的眸子,良久道:“北地蠻荒偏僻,落後貧瘠,你跟隨我去,生活也與被圈禁無異,我何必帶你去受苦?”

 說的是極其好聽,可危吟眉知曉,無非是不夠喜歡她罷了,若是真喜歡,又怎麼會捨得看著她另嫁他人。

 謝灼雙臂探入她膝蓋下,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側殿,把她放在床榻上。

 危吟眉躲開他的懷抱,似失魂落魄抽噎著,怎麼說也不許他靠近,背過身子對向他,像是要將眼中的淚都哭盡了。

 謝灼本是想拉她入懷,可看她渾渾噩噩,受驚過度的樣子,到底沒有再多做甚麼。

 謝灼的手慢慢撫上她的腦袋,輕揉了幾下。女郎頭髮猶如綢緞,觸手柔順細滑。

 他知道等她哭累了,她自然會停下來。

 到時候他們再好好談談。

 燭火一搖一曳,謝灼側臉的輪廓,也被燭光照亮,融進了一團光影之中。

 謝灼運籌帷幄,向來沒出過錯,唯獨這次,他猜錯了一件事,便是危吟眉受了傷,心出了血,將淚便會將一顆心徹底封鎖起來,再也不會向他開啟。

 夜闌風吹,天地籠罩在細密的雨水之中。

 雨水下了一整夜,到了翌日早晨,烏雲仍盤踞在皇城的上方,氣氛壓抑而凝重。

 未央宮側殿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危月推門而入,慢慢走入大殿。

 危月一晚上未能安睡,今早下了早朝,便來未央宮探望危吟眉。

 一陣冷風從旁吹來,他轉頭望去,窗戶未曾關上,而危吟眉一身單薄衣裙坐在床邊,衣袂若飛,仿若下一刻便要乘風而去。

 危月到榻邊坐下,輕聲喚道:“阿姐。”

 他眼皮止不住亂跳,不敢對上危吟眉的眼睛,索性低下頭來。只聽女郎的聲音如冰一般冷凝,不同於從前的溫柔清婉。

 “別喚我姐姐,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這便是危月最不願聽到的話,他目光落在危吟眉垂在身側的手,鼓起勇氣,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姐姐?”

 見危吟眉沒有躲避,他才試探地道:“此事一直瞞著姐姐,確實是我的不是,我身份特殊,不能為外人知曉,一旦傳出去,牽連的不只是我,還有你和阿孃,這樣的事自然少一人知道更好。不是故意要隱瞞姐姐……”

 危吟眉輕輕一笑,眼裡水光流轉,轉過雙目:“我知曉你是吳王遺孤,你有苦衷與難言之隱,但你欺瞞我,是謝灼的幫兇,叫我如何原諒你?”

 危月站起身來,似欲張口,危吟眉閉上眼睛,“從我的寢殿離開。”

 輕渺如煙的一句話,卻不容拒絕。

 危月俊朗的面容上,神采落了下來。

 片刻之後,危月走出側殿,將門緩緩關上。

 廊下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謝灼聽見腳步聲,身影都沒動一下,問:“安慰好了嗎?”

 危月搖搖頭:“沒有。”

 謝灼垂眸投過來一眼,眉間凝結霜色,透出幾分銳利的冰寒。

 危月被他看了半晌,偏過臉去道:“昨夜阿姐站在簾子後,我沒能告知七叔,是我做的不妥,但那時問七叔的話,也是我心中所想。”

 有些真相,危吟眉早該知曉。

 就如同起了膿的傷口,早晚都得挑破,任由其擴散,到最後只會潰爛得不成樣子。

 對於他二人,危月滿含愧疚。但若問誰在他心中佔據的地位更多,危月的回答與行動都毫無疑問。

 在他心裡,首先考慮的永遠是阿姐。

 危月單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抱拳,“我知曉七叔不容不忠之人。七叔想如何處置我便如何處置吧。”

 謝灼沒看他一眼,轉身往內殿走去,衣袂帶著冷風。

 危月目送他入殿,卻覺一人身影投了下來,仰起頭見宋武停在自己面前。

 宋武道:“將軍還是去掖庭,自領三十道鞭子吧。”

 三十道鞭子落下來,不說去了一條命,至少傷筋動骨一百天不會少。

 於謝灼而言,這已經是他寬宏大量的結果。危月拱手作禮,“微臣領罰。”

 雨水瀝瀝落在臺階上,滲入階前細縫之中。

 **

 午後,危吟眉從睡夢中醒來,從昨夜到現在,她精神一直繃著,渾渾噩噩,分不清夢裡和現實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世界。

 窗戶半掩,庭院裡草木被雨水澆灌得深深淺淺。

 她枕在手臂上,安靜看著窗外雨水落下,忽聞殿外傳來一陣吵鬧聲。

 她看了身側的承喜一眼,承喜立馬快步走出去,不久後回來道:“九公主來找攝政王,不知怎的二人吵上了,如今九公主正在四處摔東西。”

 殿外頭,價值連城的陶瓷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叫人聽了心肝一陣一陣抽疼。

 危吟眉等了一會,外頭動靜才消停下來。她站起身,朝外走去。

 承喜連忙跟上:“娘娘有何事?”

 危吟眉要去找謝灼,將昨夜一些沒說完的話,和他徹底說清楚了。

 殿內宮人都被屏退了下去,危吟眉走到書房外,正要推門而入,裡頭的說話聲響起,她的動作一下停住。

 “哥哥,我究竟是不是奸生子?”九公主話語含著濃濃的哭腔。

 謝灼道:“誰與你說你是奸生子?”

 九公主聲音又尖又利:“他們都說我與父皇長得完全不像,我是母妃和人通姦生下的。母親入宮前,早有青梅竹馬,父皇故意拆散他們,非要讓母妃入宮。哥哥,你說這是真的嗎?”

 危吟眉掩唇錯愕,身側的承喜,也仿若聽到了甚麼皇室秘聞,詫異地後退了一步。

 危吟眉讓他先下去,目光透過敞開的門縫望向書房。

 謝灼從書案後站起身,道:“你是我的親妹妹,這一點毋庸置疑,是誰在你面前說你是奸生子?”

 小姑娘雙手握成拳頭,哭著瞪向他,“父皇也和我說過。”

 謝灼身形一頓,半蹲下身,拿過手絹擦她的淚,“他親口與你說過?”

 九公主手背胡亂擦淚:“母妃投繯那夜,我就在母妃宮裡,看到父皇來斥責了母妃,二人吵了架,父皇離開後,母妃便上吊自盡。”

 謝灼安慰她:“我都知曉,不是你的錯。”

 “哥哥你不在宮裡的時日,父皇對我根本不管不問,他生病了,讓我到他榻前,我想讓父皇抱抱我,他卻指著我罵我是奸生的東西。我好恨母妃,她為甚麼要這般下賤與人通姦?”

 謝灼聲音冷冽:“你說甚麼?”

 九公主還欲再說,謝灼鬆開她的手,站起身來,道:“她是被迫入的宮,她到底有何錯?她與人通姦,那便通姦。我從來沒有怪過她,甚至每每覺得我骨子裡流著父皇的血,才是骯髒卑劣的。”

 小姑娘霎時停下了哭聲。

 謝灼道:“再說一遍,你不是奸生子。誰若到你面前說詆譭母妃的話,我便將他的舌頭割掉,哪怕這個人是你。謝婉,你聽清楚了嗎?”

 九公主定住,旋即哭著奔出大殿。

 殿門敞開,九公主出來時撞到危吟眉,通跌倒在地,危吟眉去攙扶,九公主甩開她的手,從地上爬起來,奔進了雨幕中。

 危吟眉轉過頭來,和殿內謝灼四目相對。

 謝灼到書案後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危吟眉將思緒從剛剛兄妹二人的爭吵中收回,走到他書案前,目光緩緩抬起。

 危吟眉道:“讓我離開。”

 謝灼眉心微皺。

 危吟眉用哭了一夜紅腫的雙眸盯著他:“等少帝崩逝之後,便送我離開皇宮。攝政王欺瞞了我這麼多年,若是覺得內疚,答應我這麼一個要求,應當是不為過?”

 謝灼沉沉的目光盯著她,搖了搖頭:“別的事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此事沒有可能。”

 危吟眉問:“為何?”

 謝灼眼裡的光沉暗下來,一雙黑瞳軋過她的視線,彷彿下一瞬就要將她拆吃入腹,像是受到質疑的狼王,在宣告自己的權威。

 危吟眉脊背發麻,手指顫慄。

 她道:“謝灼,你真的很像你的父皇。”

 這話猶如一個悶雷,狠狠擊在謝灼耳邊。

 她看到謝灼面容定住,旋即唇角勾起,將手上毛筆丟擲下。

 他朝危吟眉走來,危吟眉一步步後退。二人很快就要貼到一處。

 謝灼聲音冰寒,眼裡病態之色若有若無:“危吟眉,你清楚自己在說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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