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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同榻

2022-07-27 作者:燦搖

 危吟眉爬起來, 纖細的小腿垂在床榻邊,月色若給她覆蓋上一層淡藍色的紗,謝灼一眼便看到了大片旖旎的風光, 她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淡水紅色的小衣, 上面繡著荷花的紋路,搖動著蓬蓬的蓮子果實。

 危吟眉長髮如流瀑垂在榻上:“我等殿下等到二更夜, 以為殿下不打算來了,便先歇下了。”

 此刻倒不是該糾結謝灼來晚了,而是接下來他要與她做些甚麼。

 危吟眉目光平視著前方, 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束在腰間的玉革帶上。

 玉製的腰帶雕刻玉鳥獸紋, 束起郎君勁瘦的腰身, 本就身形挺拔,更顯器宇軒昂,淵渟嶽峙。

 謝灼的指尖搭上了玉革帶, 危吟眉眼睫顫了一顫, 下意識避開了目光, 再抬首,眼底的慌亂也盡數落入了男人的眼裡。

 她的心裡像有幾萬只螞蟻在齧咬, 哪怕之前與少帝圓房, 都未有過像現在這般無措。

 危吟眉赤著足起身, 輕聲問:“殿下是準備歇息了嗎?”

 謝灼道:“娘娘先將衣裳穿好。”

 危吟眉低頭看一眼自己衣著, 耳根泛紅, 伸手撈過外衫披到身上。

 謝灼道:“今夜是因為在未央宮處理政務太晚,才會現在才來。”

 其實謝灼所說也不是盡然,最初皇后派宮人來詢問謝灼, 謝灼回了一句“戌時三刻”, 確實是算好了自己能在這個時辰處理完政務, 然而真到了時刻,他卻遲遲未動,一是心中尚未完全準備好,二是有些懶得應付。

 謝灼坐下,打量這間皇后的寢宮。

 瓷瓶裡插著的紅梅,梳妝鏡前擺放的珍珠玉簪,空氣裡漂浮若有若無香氣,處處可見女兒家生活的痕跡。這是一處與謝灼居室完全不同的宮殿。

 他轉首看向朝自己走來的人,女郎雖是穿好了衣裙,卻仍然過分單薄。

 “殿下用過膳了嗎?”

 謝灼道:“尚未。”

 危吟眉聽罷便走到簾子邊,喚來守夜的宮人,令他去備下一些膳食。

 一盞茶時間後,承喜捧著膳食進來:“娘娘,這是奴婢令小廚房做的一些點心。”

 謝灼拿起筷子用膳,危吟眉在他對面坐下:“今日午後我翻閱了醫書,說女子在月信來前半個月同房,更容易有孕。”

 謝灼道:“就是最近嗎?”

 危吟眉點點頭。

 謝灼道:“我知曉了。”

 這一頓膳用完後,謝灼起身去澡間沐浴。

 危吟眉坐在榻邊等著他回來,待蠟燭燃燒到最後爆出一個火苗,殿內徹底暗了下去。

 澡間的門被推開,謝灼也從裡面走了出來。

 郎君只穿了一件撒腳的白綾褲,露出修長上半身,寬肩窄腰,肌肉緊實,那是常年習武的男子才會有的身材。危吟眉看過少帝的上身,遠遠不如眼前人身上每一塊肌肉都蘊藏著男子的力量感。

 女郎退到床內,將外面的位置讓給他。

 帳幔之內,她的聲音如一陣輕煙:“歇息嗎?”

 男人嗯了一聲,聲色低而沉。

 從他一進來,寬敞的床榻就變得逼仄狹小了許多。他身上清冷雪松氣息,也攪亂了這帳子中女兒家的香氣。

 四周纏枝金綃帳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黑暗之中,危吟眉撈過雲被,蓋住了身子,背對著謝灼,整個人身形繃直成僵硬的一線。

 她感覺身後床榻陷了下去,是謝灼撩起了被褥,睡在了她身邊。

 男人氣息拂過她的後頸,帶來幾分癢意,危吟眉抿緊了唇,指尖攥緊被子邊沿。

 她和謝灼做過許多親密的事,牽過手,相擁過,甚至婚前就偷偷親吻過,卻也只限於此。

 四年未見,如今再相見便要同榻……

 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危吟眉轉過身去。謝灼沉靜的眼睛注視她。

 黑夜放大了人的恐懼。她唇瓣中溢位了一句:“謝灼。”

 謝灼道:“你與我畢竟才達成協定,一上來也做不來那等事。不如先從同榻開始適應。”

 這話出乎危吟眉的預料,卻不得不承認,實在合她的心意。

 哪怕事先她給自己做了不少的心理預設,但真到了這一步,心中仍然有些恐懼。

 她和他需要一個磨合的過程。

 危吟眉見他確實沒有再進行下一步,跳躍的心漸漸慢了下來。

 不管如何,今夜二人先適應同床。

 對危吟眉而言,適應身邊躺著一個男人,確實是一件難事。只覺對方輕輕的呼吸,聽在耳裡都像是一種折磨。

 她撈過被子時,無意間碰到他的身子,一股戰慄便沿著肌膚往上走,立馬將手收了回來。

 卻說有郎君與女郎今夜同榻共枕,也有人孤枕難眠,輾轉反側。

 未央宮,夜已經過了三更,少帝謝啟遲遲難以入睡,遂睜開眼簾,起床下榻。

 他立在窗戶邊,看著飄揚的蘭雪,道:“明夜除夕一過,朕也弱冠了。太醫曾言朕活不過二十,如今也照樣活了下來了。”

 安公公給他披了一件外衣:“陛下早點回去安睡吧。”

 謝啟如何能睡得著,一閉上眼睛就是今日謝灼冷聲斥責他的畫面。

 南方的流匪遲遲未曾平定,他派了大臣前去安撫招安,那群廢物甚麼都做不成,導致匪亂愈演愈嚴重。

 今日事端爆發,謝灼得知後,直接對他道了一句,陛下德難配位,連這點事都壓不下去,不如早日從皇位上下去。

 謝啟自知理虧,也不敢頂撞,畢竟還得倚靠攝政王手下的將領去鎮壓匪兵,但心裡那股鬱結之氣一直積壓在胸膛深處,久久不能平復下去。

 不止此事不順心,謝啟後院更是著了火。

 他聽太后身邊的人傳話,道是太后給危吟眉物色郎君,物色到了裴御史身上。

 若說謝啟最依賴的心腹臣子,裴御史第一誰敢第二,他是打心裡敬仰這個表哥。

 可誰知這一個兩個男人,都和危吟眉糾纏不清,謝啟深深厭惡危吟眉的浪蕩,甚麼男人都照收不誤。

 索性他也睡不著,望一眼窗外道:“走吧,去椒房殿。”

 安公公睜大眼睛,“殿下,這麼晚了……”

 謝啟道:“朕下旨廢了後,卻至今還沒有見過皇后一面,你說她生性膽小,被母后逼著和男人同房,心裡會是個甚麼滋味……”

 不待安公公回話,謝啟已經拿了厚襖以及披風往外走。

 未央宮是皇城最大的宮群,四周散落宮群如星盤,呈現眾星拱月之勢,其中皇帝的寢宮與皇后的椒房殿相距不過百丈。

 出未央宮,走一盞茶的路,便到了椒房殿。

 此刻的椒房殿中,黢黑一片。危吟眉臥在榻上,翻動了一下身子。

 謝灼察覺到身側人的動靜,問:“睡不著嗎?”

 女郎手撐起身子,忐忑地開口:“我還是更習慣睡在外頭,能與攝政王換一換嗎?”

 謝灼眼皮搭著,並未回話。半晌,危吟眉聽不到他的回應,重新臥了下去。

 “換吧。”他口中淡淡吐出一句。

 危吟眉自知事多,連忙從榻上爬起來,儘量放輕手上的動作不驚動他。

 謝灼撩起眼簾,便見女郎俯身而來,她濃郁的長髮飄散下來,有幾綹直接落在他面頰上,髮絲拂動。

 謝灼偏開了臉,正要起身,恰在此刻,外面承喜突然揚起聲音,像是在為殿內二人通風報信。

 “娘娘,陛下來了——”

 隨即一陣拍門聲響起。

 “聖駕到!”

 危吟眉驚訝地朝簾子望去,雙臂一軟,整個人傾下身來,倒入了謝灼的懷抱中。

 她的長髮灑入謝灼頸間,身前也深深埋進他面頰上。

 女郎身上的香氣,濃烈且軟綿,頃刻溢滿了謝灼的鼻尖。

 他抬起手臂,抱住女郎的腰肢,將她從自己身上拉開了一點,與危吟眉對視一眼。

 敲門聲又“篤篤”響了兩下,伴隨著承喜去開門,“吱呀”聲傳來,有幾人走進了大殿。

 少帝進來得如此快,快到危吟眉根本來不及整理凌亂的衣裳。

 她剛撈起被褥坐到床邊沿一會工夫,少帝已經掀開簾子入內。

 “皇后的寢殿怎麼一個宮人也沒有,就留了個宦官在外頭?”

 謝啟進來後,望了一眼已經熄滅的炭爐,又抬起頭朝內望去。

 殿內沒點一盞燈,唯有皎潔的月色照亮了屋子。

 金綃簾帳晃動,透出女郎旖旎朦朧的身影,雖然隔著一層紗,看不太真切,卻多了一分霧裡看花之感。

 危吟眉的美,謝啟從來不否認。

 他開口道:“皇后,朕今夜來看看你。”

 床幔之後,傳來一道柔婉的聲音:“陛下來看臣妾做甚麼,從臣妾在未央宮與陛下爭執那日起,臣妾便已經成了廢后,與陛下斷無半點干係。”

 危吟眉一邊端端正正坐著說話,一邊手在身後摸索被子。

 謝灼看著她的動作,正要將被子遞給她,便被她撈起的被子給蓋住了臉。

 她竟將他悶在被子之中。

 少帝看不清帳子內發生的一切,只看得到皇后手動了下,隨後撈起被子蓋住了甚麼,被褥的線條蜿蜒起伏。

 他走近了一步,危吟眉出聲道:“陛下來找臣妾有何事?”

 謝啟的腳步停了下來,危吟眉尚未鬆懈下來,低頭便瞧見了自己腳邊擺放著一雙男人的鞋履。那是謝灼的鞋子。

 她旋即看向一側的衣架,謝灼的狐裘正堂而皇之地搭在那裡,蓋在危吟眉的衣裙之上。

 寢殿裡處處都是謝灼的痕跡,少帝只要再駐足待上一會,一定能察覺到蛛絲馬跡。

 危吟眉心怦怦直跳,鼻尖滲出了細汗,做賊心虛之感在心中蔓延,心道不能再讓少帝在寢宮中。

 偏偏謝啟一點都不急,沒有絲毫要走的跡象。

 “朕今夜來,是想看看你最近過得如何。順便告知你一句,明夜除夕宮宴,你既然是廢后,便不用出席了。”

 “陛下來就是為了這事?”

 “是,以後這類事朕身邊自有葉婕妤陪著。”

 從來這種場合,陪伴在皇帝身邊都是皇后。謝啟特地來與她說,明顯是帶了羞辱的意味。

 危吟眉握緊了手心,聲音依舊溫柔:“陛下嚴令臣妾參加宮宴,可屆時太后見臣妾不在,也會派人來召臣妾。此事陛下做不了主。”

 少帝冷笑一聲,搖搖頭:“你前後扇過朕三個耳光,朕是天下之主,尊嚴豈容你來踐踏?倘若皇后明夜敢來,朕絕對會有辦法讓皇后顏面盡失。”

 他頓了頓,“就當著你舊情人七叔,還有裴御史的面。”

 危吟眉聽著謝啟口中說出一句又一句羞辱之詞,從前這些話只有她一人受著便受著,可如今謝灼也在,被他親耳聽到,危吟眉隱隱覺得狼狽。

 但她雖然過於柔弱,卻並未落淚一分。

 “臣妾知曉陛下今夜來,是提醒臣妾,既然被您褫奪了封號是廢后,以後再無尊貴可言。但臣妾一點也不在乎陛下所說的種種,陛下回去吧。”

 少帝道:“你能有這樣的覺悟最好,以後別來煩朕,那朕今日來的目的便達到了。”

 他沉默了一瞬:“其實朕廢了你,不只是因為你不得朕歡心,更多是因為攝政王。你當初背叛他入宮嫁給朕,想必他心底恨透了你,否則怎麼會對你不冷不熱,又不管不顧?別說甚麼四年了物是人非,就是他心裡對你耿耿於懷。。”

 危吟眉眼裡波光泠泠,隔得太遠,少帝只看得她眼睛裡泛著澄澈的光亮,猜她這樣柔弱哀傷,必定是要落淚。

 郎君虛弱而沙啞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中,一個字不落飄入危吟眉耳裡。

 “他厭惡你,恨透了你,必定不會放過你。別看他面上對你雲淡風輕,實則他極其記仇,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叛她的人,你早晚也會像朕的五叔一樣被他毫不憐惜地除去,所以朕廢后,也是順他的意思。”

 “不過。”謝啟嗤笑了一聲。

 “七叔還不知道他頭上罩頂的綠雲吧?他的舊情人,昔日青梅竹馬嫁給了朕,被朕搓揉欺辱成了廢后,之後還要供朕的母族兒郎享用。朕一想到他知曉此事心裡是何反應,就心情暢快極了。”

 少帝說了這麼多,腹中的怨氣也發洩得差不多,轉身欲離去。

 橐橐的腳步聲在殿中響起,帳子中謝灼眸子明亮似星,抬頭看女郎側顏哀愁而美麗。

 危吟眉便覺掌心傳來一片熱意,是謝灼的手從被子裡探了出來握住她的手腕。

 她身後的男人撐起了身子,在她耳垂後呢喃:“少帝這樣辱罵娘娘,娘娘還能忍得下?”

 危吟眉後頸泛起一陣酥.麻,耳畔邊全是他的滾燙氣息:“去和他說,明日宮宴你會出席。”

 可現在不是考慮少帝話的時候,危吟眉心口波動,害怕少帝發現他在這屋內,讓他趕快躺下去,謝灼卻置若罔聞,依舊懶洋洋地坐在她身後。

 謝灼靠過來,再次貼著她耳:“萬事我都會在背後為你撐腰,你去與他說。”

 明明是極其柔和的話語,卻帶了幾分逼迫的意味。

 他的手按在她脊背,順著肌膚往上滑,危吟眉後背發麻,被他逼著,朝著那道離去的背影緩緩開口。

 “陛下,除夕家宴,臣妾定會出席。”

 她素來婉柔的聲音顯得幾分顫抖。

 謝啟腳步定住,察覺到她聲音倉皇極了,轉過頭來,看危吟眉依舊一人端坐那,背後是空空蕩蕩的帳子。

 她揚起聲,將謝灼在她耳畔的話複述了一遍:“屆時陛下不如看看,若您羞辱臣妾,攝政王會有何反應。”

 “好啊,不過皇后提攝政王做甚麼呢。”

 謝啟輕笑:“他知曉自己有罩頂的綠雲嗎,知曉朕羞辱過他的女人嗎?”

 謝灼坐在床幔後,身形被重重疊疊的簾子遮蔽住。

 他玩味似地喃喃道:“罩頂綠雲。”

 謝啟聲音繼續傳來:“朕差點與你圓房,看過你褪去所有衣裙,衣不蔽體,只剩一件小衣的樣子,攝政王有過嗎?他碰過你肌膚嗎?你是覺得和攝政王有舊情,他不會絕情如此,但是他對你有一絲憐憫嗎?這些事他知道嗎?”

 此言一落,危吟眉便感覺到謝灼搭在她身前腰肢上的手,一點點向上,掌心覆上了她的衣料,大掌包裹住上面以絲線繡著的荷花蓮蓬的花紋紋路。

 危吟眉眼睫微微抖顫,知道他在以此舉回應少帝的那一番話。

 在少帝看不見的地方,謝灼指尖如羽安撫著她。

 待少帝轉身拂袖離去,謝灼才從帳幔後現身,聲音低啞:“現在知道了。”

 謝灼面頰緊挨,在她耳邊低聲呢喃了一句。

 危吟眉偏過頭看向他。謝灼唇角笑意若有若無:“將我告訴你的話,去與他說。”

 見危吟眉不為所動,謝灼掌心用力,衣料攥出了皺痕,危吟眉顫著聲,轉過頭道:“陛下現在就從我的殿裡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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