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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寵幸

2022-07-25 作者:燦搖

 蘇祁壓下心頭的震驚,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道:“你和皇后的事,我都聽說了。皇后被刺客劫持,你親自去救了她。”

 “你對皇后……莫非還有感情?”

 蘇祁將酒送到唇邊,觀察著對面人的神色。

 可謝灼只不冷不熱回了句:“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蘇祁笑意隱隱淡下去,時過境遷,謝灼身上的氣質變化太多,他這個故友幾乎快認不出來。今日二人相處,自己心裡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說錯一句話。

 但蘇祁並未在意這份尷尬,只想和舊友恢復從前熟稔的關係,笑道:“我記得你年少時,總是與我一同去裴家,名面上是找裴家的幾位玩得不錯的郎君,實際去看那危家的小女郎。你和她畢竟認識四五年,有些感情不是能輕易抹去的。”

 謝灼聽完,只平靜道了四個字:“她是皇后。”

 “我知曉她是皇后,”蘇祁抿了口酒,醞釀了片刻問:“你恨她嗎?”

 謝灼問:“為何要恨她?”

 蘇祁被噎了一下:“你和她是青梅竹馬,當年她在外祖裴家一切的地位都是依仗你,她卻在你被髮配後,後腳入了宮嫁給謝啟。你怎麼不該恨她?”

 蘇祁捫心自問了一下,若自己在謝灼這個位子,面臨一樣的情形,會是怎麼個心境。

 說不恨是不可能,只怕見了舊人,心都要在流血。

 謝灼道:“她做甚麼事,都是她自己的選擇,與我沒有半分關係。”

 蘇祁沒料到謝灼是這樣一個心態,比起濃烈的恨,真到毫不在乎了才更絕情不是嗎?

 北地苦寒之地,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甚麼稜角都能給磨滅了。

 從前的謝灼肆意張揚,是鋒利耀眼的寶石,如今卻像一塊冷冽沒有溫度的冷玉。

 蘇祁對上謝灼深不可測的眸子:“那你還喜歡她嗎?”

 謝灼側著臉,清清淡淡道:“我見到她,心裡再無一絲波動,你說我喜歡她嗎?”

 蘇祁飲下一杯酒,“心無起伏,定是不喜歡。”

 謝灼道:“她嫁了人,與她丈夫才是一體。”

 謝灼最是冷靜清醒,斷不是那種不敢正視內心的人。

 他對她沒有恨意,只是對她另嫁一事介懷。

 甚至看到她立在少帝身側,他心中對少帝的厭惡,快蔓延到她的身上。

 少帝的父親曾在謝灼落勢後,推波助瀾落井下石。謝灼若說有恨,那也是對她丈夫的恨意的波及至她。

 他記憶中浮起了那日宮宴上,危吟眉捧著酒樽,盈盈朝他走來的畫面。她清媚柔美,容顏一如往日,卻遞來了一杯毒酒。

 哪怕後來她被他丈夫綁著送來王府上,柔聲解釋說自己不知道前情,他其實心中也沒起一絲波瀾。

 他對二人處境清醒的認知,沒必要因為從前再糾纏不清。也對她沒有一絲留戀。

 燭火搖晃,映照出郎君一張俊麗的面容。

 謝灼喝了酒,眉目澄澈,周身有清貴優雅之氣,皎潔若皚皚雪山,不容褻瀆。

 話說到這裡,蘇祁苦笑一聲,似乎又繞回了最初的問題:“那你在佛廟中,為何會救她?”

 謝灼的回答和之前一樣:“她是皇后。”

 “只是因為她是皇后嗎,那問你,若那賊人扣下的不是皇后,是葉婕妤,你可會搭救?”

 在這話一出後,謝灼沉默了半晌。

 隨後他直起手臂,起身道:“你該走了。”

 這酒還沒喝完怎麼就走了?

 蘇祁隨之站起來,滿是不解,若非自己說中甚麼了?可他看謝灼面色坦然,不像有鬼的樣子,也壓下了懷疑。

 走之前,蘇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此也好啊,冷心冷肺才能刀槍不入。不動心,便不會傷心。”

 廊下燈籠搖晃,搖曳一地清光。

 謝灼長身立在簷下,目送蘇祁身影融入黑暗中,轉身朝回屋,衣袍被冷風吹得颯颯。

 他思忖著蘇祁最後一個問題——

 若那時劫持的是葉婕妤,少帝讓他去交涉,他會不會去?

 謝灼目若玄玉,眼底無情。他也知曉自己,不會。

 **

 翌日,謝灼走進未央宮的時候,天已全黑。

 宮人見到攝政王來,先是嚇了一跳,隨後畢恭畢敬迎上去,引他到書房內坐下。

 少帝身子孱弱,朝堂上政務多有冗餘,攝政王從回京後,便將朝中事務接管了大半,出入未央宮如入自己的宮殿般輕而易舉。

 只是沒想到,今日攝政王未回府,這麼晚了還來見少帝。

 謝灼問:“陛下呢?”

 “陛下……”安公公臉上露出幾分遲疑。

 謝灼又問了一遍,安公公才道:“陛下就在寢殿中,與皇后沐浴完已經歇下了。”

 這個時辰不早了,大晚上夫妻共一榻,再正常不過。

 安公公心裡打鼓,道:“今夜陛下喚了皇后娘娘來侍寢。”說這話時,聲音竟然不自察地弱了半分。

 這倒是讓謝灼挑了挑眉,目光看向殿門,“是嗎。”

 於此同時,寢殿之中。

 青銅花鳥紋香爐邊,少帝謝啟只穿了一身單薄的中衣,手中握著玉勺,將香料輕輕灑進香爐,有些心不在焉。

 香爐的雲母片上升起青色煙氣,嫋嫋繞繞,擋在他眼前。

 傍晚時分,太后將他喚到建章宮,說了一番話。

 “啟兒,她是你的皇后,是你的髮妻,你怎能這樣冷待她?眉兒一向性格溫和,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她辜負!”

 “你做得太過分了些!但凡你不糊塗,在白鶴寺那麼多人面前,你也知曉你該選誰!你將她舍下,她心裡怎麼會不傷心難過!哀家也是後悔,或許當初不該選她入宮受罪。”

 “今晚你就喚她侍寢,給她賠不是。”

 雖說是太后要求,但那番話不無道理。是以他喚危吟眉來侍寢,也是自己的意願。

 謝啟低下頭展開掌心,望著躺在手裡的那枚藥丸,面頰上湧起一陣羞愧,火辣辣的。

 便是這民間得來的小小一粒藥,能助他圓房。

 想起那郎中的話,謝啟將藥丸服下,隨後朝床榻走去。

 光下看美人,更是不可方物。

 危吟眉一向極少穿嬌媚的顏色,今晚卻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宮裙,豔麗若桃李。

 謝啟一時詫異,她是為了自己穿成這般?

 危吟眉長髮垂腰,安靜地坐著,直到眼前出現了一雙男子的鞋履。

 謝啟拉過她的手,坐下溫聲道:“白鶴寺一事是朕的不是,你是皇后,朕應當以你為先,還請皇后莫要放在心上。”

 謝啟極力溫柔,眼裡都溢滿了柔和,卻不想危吟眉將柔荑從他掌中抽出,眼中寫滿抗拒。

 謝啟臉上笑意落下。誠然他對她心存愧疚,但這一刻不免有些動怒。

 他都這樣低聲下氣了,她還有何不滿?

 方才還想著與她溫存的心思一掃而空,謝啟站起身來,道:“將衣服褪下吧,朕等會與你行房。”

 行房。

 這個詞對危吟眉衝擊太大,她下意識握緊了指尖。

 皇帝派鳳攆來接她時,沒說今夜會與她同房。

 眼下場景如此熟悉,危吟眉一閉上眼,便是和謝啟那一夜的場景。

 那夜,太后姨母將她召到身邊,笑著撫摸她的臉蛋。

 “我們吟眉真是嫵媚妖嬈之姿,若你都醫不好少帝的隱疾,那哀家也想不出來第二人了。”

 危吟眉頭一回探知少帝有隱疾的事,只覺徹骨的冰涼從四面八方襲來。

 隱疾,隱疾。

 他們不敢選進宮別的世家女郎,便看中了她。

 她不過就是一味藥,因為值得被男人“玩弄”,能“醫治”好他的難言之隱,所以就該她入宮。

 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她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器物。

 危吟眉耳畔嗡嗡作響,渾渾噩噩躺在床上,等著謝啟的到來。

 太后派來的教習宮女幫助謝啟,他立在屏風後,磨磨蹭蹭半天都出不來,許久之後,不耐地斥責教習宮女滾出去。

 少帝走過來,慢吞吞爬上榻,去解自己身上衣帶,背對著她,依舊磨蹭。

 好半晌他轉過身,身子就要覆上來。

 危吟眉一直在抖,滿心都是懼怕,心中湧上深深的抗拒,連滾帶爬離開了床榻,搖搖頭,滿眼是淚,說不要。

 她不想嫁給他,不想被當作他的藥,她滿心荒涼,只想要逃離,她精神崩潰,說想要見太后,口中呢喃喚謝灼的名字。

 這一舉明顯刺激到了謝啟的痛處。

 謝啟漲紅了臉,見她蜷縮在角落裡一直抽泣,冷冷拂袖而去。

 這是二人唯一一次同房,也是最後一次。

 不久之後,從南方楚地獻來的美人葉氏入宮,少帝日日留宿其殿中。

 危吟眉回過神來,愣愣地望著屏風之後少帝的身影,那縈繞在她心頭的恐懼再次湧現上來,她扶著床柱,慢慢站起身來。

 那邊,謝啟立在屏風後,深吸一口氣。

 到這個時候,他又懷念起葉婕妤起來了。

 他為何會寵幸她?葉婕妤和危吟眉完全不同,她永遠溫柔可人,體諒他、安撫他、全心全意為他,不會對他的隱疾報以譏嘲。

 謝啟目光掃過床榻。

 危吟眉到底是七叔的女人,猶記得當初,他曾經撞破她和七叔親吻,女郎被抵在樹上,伸手攬住郎君脖頸。那畫面在他腦海揮之不去,讓他覺得噁心煩躁。

 太后給他選妻子時,根本沒詢問過他的意見。

 少帝長吸一口氣,繞出屏風,再次朝床榻走過去。

 蠟燭已經熄滅,沒有了光,黑暗也藏匿了他身上的慌張。

 “朕今晚會好好憐惜你的。”

 危吟眉搖搖頭,搖頭說身子不適,想要離開,而謝啟已經將她推到了床榻上。

 女郎是美的,媚骨天成,柔弱倒在床榻之上。

 謝啟眼前浮現那日她倒在攝政王懷裡的景象,想她那時身軀軟不軟?雙眸是否像現在一樣含水?攝政王擁住她時,心中是何體會?

 謝啟想到攝政王,突然有些敗興。同時心中煩躁,他藥已經服下了好一會,為何藥效遲遲不來?

 危吟眉掙扎著推他:“臣妾脖頸上還有傷口,不能侍寢。”

 一說起那脖頸上傷口,又是與攝政王有關。

 謝啟皺眉,不是很想繼續下去。但事已至此,他若下榻,豈非又讓她笑話?

 這進退兩難的局面,讓他額角出了汗。

 終於,他感到藥效似乎起了些許作用。

 他去解她身上的裙帶,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說話聲,二人齊齊一怔,朝門外看了過去。

 男子說話聲極有特色,若清磁般低沉清潤。

 危吟眉聽出那聲音是誰的,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寢殿之外,謝灼坐在椅上,翻看著手上的奏摺。

 安公公問:“殿下,可否要進去幫喚少帝?”

 “不用。”

 安公公應了一聲,服侍在側,抬頭朝寢殿內看去。

 裡面這麼久沒傳來動靜,也不知陛下事成了沒有?

 他擔心若是陛下體力不支,還提前讓小廚房備下了粥,可攝政王在,自己也不好去拿。

 安公公回想那日家宴之上發生的種種,仍心驚膽戰,不敢直視攝政王。

 這一位可不是好伺候的主。

 萬一攝政王今晚是來談政務的,有急事耽誤了,可如何是好?

 安公公道:“殿下可有要事通傳陛下?如若事情不急,您要不先回去歇息?”

 攝政王並未回話。

 此時,門口進來一宮女,上端著一個托盤,裡面擺放著一件女子乾淨的小衣。

 謝灼將視線從奏摺上移開,抬起頭,那藕粉色的小衣便映入了他眼中。

 謝灼忽開口道:“你方才說甚麼?”

 安公公道:“奴婢說,殿下可有要事要去通傳陛下?”

 謝灼搖頭,將奏摺合上,冷冷道了句“沒有”,站起身來。

 安公公長鬆一口氣,連忙跟上,然而出乎意料,謝灼都走到了殿門口,卻又轉過頭來——

 “將少帝喊出來,孤有事找他。”

 安公公一愣:“甚麼?”

 謝灼睥睨了他一眼,安公公立馬扭頭朝裡面道:“殿下,攝政王來了!”

 殿內,謝啟一下握緊掌心。

 危吟眉呼吸一滯。

 謝灼他在外面。他何時來的知曉她和少帝在裡頭是要做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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