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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毒酒

2022-07-25 作者:燦搖

 危吟眉基本的禮節都維持不了,低下頭,目光慌亂無比,望著膝上裙襬,腦中昏昏漲漲。

 哪怕只視線交錯了一刻,她也知道謝灼看到了她。

 如此重大的場合,自然不能出一點錯,她只能強迫著自己鎮定下來。

 少帝大步走下臺階,迎接攝政王:“七叔來了,快快入座。”

 攝政王走入宴席,隨行的將領們也相繼落座,秩序井然,沒發出一點響動。

 所有人目光都追隨著攝政王、又瞥向皇后。

 眾賓只見攝政王面色沉穩,步履從容,而皇后神色清明,美玉耳飾搖擺,端端正正坐著,姿態柔順,不見絲毫的慌亂。

 如此一幕,哪裡有舊情人重逢,該有的尷尬樣子?

 在樂工們奏響編鐘聲中,宴席開始,宮人們魚貫而入,端上魚肉佳餚。

 侍女將鹿肉送到攝政王案前,攝政王取了匕首,將鹿肉割成薄薄一片。

 上首案几之後,皇后也取了匕首,將切割好的鹿肉送到少帝的玉碗之中,氣度優雅端莊。

 這一場面又提醒了眾人,據說,當年皇后還未出嫁,一言一行和規矩禮儀,都由攝政王親手所教。

 可這會,皇后始終低著頭,哪怕少帝開口與攝政王寒暄,她也未曾有所表示,更未隨少帝一同扭過身子看向攝政王。

 倒是攝政王,分毫不避諱地與少帝對視。

 少帝站起身來,與攝政王敬酒:“邊陲戰亂頻頻,多虧這次七叔帶兵禦敵,將胡虜攔在關外,邊關才得以太平。七叔勞苦功高,朕敬七叔一杯!”

 少帝高舉酒樽,言辭難掩激動。

 攝政王卻只淡淡一笑,未曾起身。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連少帝身側的皇后娘娘,也慢慢停下了切割鹿肉的動作。

 少帝臉上帶笑,又道一遍:“七叔,朕敬你一杯。”

 半晌的沉默,攝政王的下屬先一步站起來擋酒:“臣代攝政王飲下這杯酒。”

 少帝舉杯的手一下懸在空中。

 這酒顯然不是敬給他的,對方卻自作主張替攝政王擋了酒。

 而攝政王竟默許了這一行為。

 攝政王笑而不語,少帝自然不能發作,面上不顯,將酒一飲而盡。

 待坐下後,他看向身側的皇后,忽然開口道:“朕與皇后一同敬攝政王一杯吧。”

 這話一落,危吟眉立馬抬起頭來,定定地看向皇帝,璀璨耳璫來回搖曳。

 少帝已經拉著她的手站起來。

 剛剛還給攝政王擋酒的屬下,一下不出聲,轉過頭看向攝政王,等待他的發話。

 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怎能不浮想聯翩——

 這幫將士們不將皇帝的話放在眼裡,對皇后倒是恭敬得很。

 攝政王聽到這話,朝上方投來視線。

 這細微的變化讓眾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翹首以盼著。

 可攝政王只是動了動身子,並不舉杯飲酒,另起一話道:“孤此次回京,給陛下準備一份禮物。”

 少帝擱下酒樽,笑問攝政王備了何禮物。

 攝政王手輕敲了桌案几下,只見兩個侍衛抬著一張斑斕的虎皮從外頭走入大殿。

 少帝讓人將虎皮抬過來,那群將士們起鬨,讓少帝酒後拉弓,來射虎目。

 少帝面色一下掛不住——

 時下貴族酒宴,酒後都有投壺一類的遊戲,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可他身子一向孱弱,怎麼能拉雕弓?更別談射虎目。

 攝政王這一舉明顯是在羞辱自己。

 四下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少帝果然身子一僵,面對這不依不饒的請求,不得不擺手笑道:“朕身子不可,實在拉不了弓。”

 鬨堂大笑聲頓時四起,全然不將謝啟放在眼裡。

 直到攝政王抬起手,出聲制止,那些將士奚落聲這才落了下來。

 叫這事一鬧,少帝已無心思再飲酒,回到坐席上,望著下方眾人,坐如針氈。

 等宴席終於結束後,攝政王站起身來,似乎就要離去。

 少帝連忙出聲道:“七叔等會走,朕還有一些話想與你私下說。”

 謝灼轉過身來,視線落在少帝身上。

 少帝解釋:“朕讓人準備一場小家宴,只有幾個叔父兄弟參加,我們寒暄幾句,說說話。”

 攝政王身邊的侍衛道:“殿下,已經很晚了……”

 謝灼抬起手,示意他噤聲。男子面如美玉,下巴周圍縈繞一圈黑色狐毛,更襯得他肌膚如玉。

 他走近一步,謝啟便後退一步。

 謝啟提著一口氣,今夜他還給攝政王準備了東西,就看謝灼敢不敢留下……

 少帝見謝灼將披風解下,便知他答應了,立馬笑著讓人去給攝政王引路。

 攝政王離去。

 少帝轉過身來,臉上笑容霍然落下,面色陰寒,與方才判若兩人。

 離開座位時,他看危吟眉一眼,聲音沙啞:“等會走,與朕一同去見攝政王。”

 危吟眉搖搖頭。

 謝啟知道她害怕甚麼,觸上她的雪膩的面頰,低聲叮囑:“別怕,朕和你一起去,你再把妝容整理一下。”

 不等她回話,他已大步走下臺階,挑開簾子,進入一處昏黃的暗室。

 **

 步入暗室中,謝啟轉過身來,朝宦官伸出手掌:“毒藥呢?”

 安公公面色猶豫,手按著自己的袖口。

 謝啟一步走上前,壓低聲音:“給朕。”

 宦官勸道:“陛下不可,毒殺攝政王一事,須得等老太師回來再商議,先帝崩逝前叮囑過陛下,萬事都聽老太師的。”

 “可太師現在不在洛陽!”

 謝啟臉上出現一絲漲紅,不知是因為醉酒還是因為情緒激動:“太師也說過,朕必須趁著攝政王歸京、勢力還沒站穩的時候除去他,若此時不除,更待何時?”

 昏暗燭光在他身上投下一層陰影,謝啟說著說著,也冷靜了下來。

 他臉上浮現一絲冷嘲:“你以為朕今日宮宴上忍著那些以下犯上的將士,是為了甚麼?就是為了等會的家宴。哪怕今日太師在,也會同意朕的做法。”

 謝啟不再廢話,一把拉過宦官,手探入他袖中摸索,摸出來一個瓷瓶,長吸一口氣,大步走出暗室。

 宦官焦急跟上,留下簾幕搖晃。

 **

 皇帝令宮人在側殿佈下家宴,這場家宴沒有外人,只有幾位少帝的幾位皇叔和堂兄。

 除此之外,葉婕妤也在宴中,正嬌滴滴依偎在少帝身邊。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危吟眉卻心不在焉,腦海中反覆回想少帝說過的那句“只要你幫朕去勾引攝政王”的話。

 如今危吟眉的右手邊、最下首便是謝灼的桌案,二人離得尤為近。

 “啪啪啪——”

 近旁傳來一陣響動,謝啟拍了拍手,只見殿門向兩側開啟,兩隊衣著單薄的舞女們入內舞樂。

 舞女們個個袒腹露肚,行為挑逗,孟浪大膽的動作令一眾男子看直了眼。

 堂內很快便迴盪起男人們揶揄曖昧的笑鬧聲。

 這些舞女走到眾王身側伺候,卻唯獨無人坐到攝政王身側。

 有王室指著少帝,嬉笑了一句:“陛下怎麼能厚此薄彼,不給攝政王備美人?攝政王英姿勃發,正值盛年,怕是精力旺盛,身側怎可缺美人?”

 男子奉承著,就要讓自己懷中女人去伺候攝政王。

 少帝聽罷笑了笑,伸出手按著危吟眉手臂上道:“皇后,你去攝政王身邊坐坐。”

 這話一落,殿內霎時靜了下去。

 眾王侯震驚無比,神色都凝固在了臉上,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著你。

 危吟眉面色煞白,望向少帝。

 少帝揮了揮手,讓宦官端酒壺來,回頭見危吟眉還坐在那裡,反問:“怎麼了,還不快去給攝政王敬酒?”

 危吟眉話語卡在喉嚨裡,才要出聲,就看到謝啟從袖子拿出一隻玉珏。

 是她母親的玉佩。

 少帝掩蓋在袖下的手,握著玉佩的邊緣,輕輕敲擊桌面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一下又一下。

 危吟眉眸子波光晃動,與謝啟對視一眼,一下站起身來,險些帶動桌上的酒盞傾覆。

 她背轉過去,不讓眾人看到自己的失態,顫抖的雙手去接那盞酒壺。

 她知道謝啟是甚麼意思。

 他拿母親來要挾她,逼著自己答應,否則他會對母親做甚麼事,是她不敢去想的。

 縱使謝啟給她做過了幾番心理建設,可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仍然控制不住手腳冰涼,想要落荒而逃。

 今夜,他的丈夫要將她獻給另一個男人。

 危吟眉手腳冰涼,轉過身來,裙邊搖動層層褶花。

 眾人便看著端莊柔雅的皇后娘娘,捧著酒樽,朝攝政王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的眼尾有些洇紅,那幾不可察的一抹淡淡紅暈,落在她素淨如瓷的肌膚上,慢慢氤氳開來,襯得她越發妖嬈嫵媚。

 危吟眉步伐輕曼,才邁出第一步,坐在案几後的謝灼,便朝她投來了一眼,入鬢的長眉微挑,在幽寂的燈火中,幽幽打量著她。

 那眼神,如同在打量一隻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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