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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青梅時12

2022-11-16 作者:燦搖

 屋內人的目光瞬間被阿忱吸引去。

 信使看到危吟眉懷中的小人,仰起頭道:“陛下得知王妃生下小殿下,亦想見小殿下一面,有意擬詔封小殿下為郡王,以補往昔愧疚。陛下舐犢之情深,殿下不能不顧惜啊。”

 謝灼看兒子一眼,不置一言。

 信使見謝灼無動於衷,咬牙道:“臣不瞞殿下,實則陛下前歲一場大病,龍體已經有恙,是聞燕王府出事才挺了過來,陛下親筆寫此信時,思及往昔父子之情,咯血不止,落款處可見血跡。臣懇求殿下成全陛下的一片心意,回京去見聖上一面!”

 信使說得言辭懇切,聲音哀哀。

 然而這一份哀求並未打動謝灼,謝灼喉結輕滾了一下,只是冷淡地出聲道:“你回去告訴陛下,我與陛下父子情淡,沒甚麼可見的。”

 信使全然沒料到謝灼如此決絕。

 話音一落,謝灼已經喚手下將人帶出去。

 人走後,危吟眉這才上前來,看著桌上那一封信,取過輕輕拆開,一行行話映入眼簾,天子在上面詢問謝灼身體安否,那字跡虛浮,可見提筆之人已是無力,隨之撲面而來的還有濃重的情緒。

 危吟眉心中被輕輕觸動了一下,輕聲問:“你真不回去見陛下一面嗎?”

 謝灼並未回答,只伸出手來接過她懷裡的阿忱,逗弄了幾下。阿忱用臉蛋輕蹭他,謝灼露出幾分笑意,問道:“方才阿忱怎麼突然吵鬧起來了?”

 危吟眉見他有意避開剛剛這個話題,便知曉他的意思了。

 她輕抱住他,將頭擱在他的肩上:“你與陛下之間感情複雜,非我可以置喙,若是外人看,定然會勸你回京去以盡孝心,可我知曉你這些年來心中有多煎熬,無論你做何決定,我站在你這一邊。”

 她不忍多問,大概謝灼對天子的感情,早在這兩年被圈禁、被追殺、朝不保夕的日子裡,被一點點消磨殆盡了。他素來心性高傲,怎麼會在天子一遞來橄欖枝時就輕易低頭接受?定然是要挺直了腰桿,大權在握的時候再回去,叫皇帝與太子、所有昔日落井下石之人都看著他們風風光光地歸來。

 危吟眉心中酸澀,環抱住他,盈盈一笑:“我陪著你。”

 謝灼垂下眼簾,入目便是她柔媚的笑靨,他輕笑,伸出手懷抱住她,“傻子。”

 危吟眉笑吟吟回道:“對,我是傻子,是傻子才陪你來北地。你也是一個十足的傻子,不要平靜的生活,舍了命也要帶我們母子一同回京城去。”

 謝灼看著她,心中一片柔軟,這一刻覺得一切都無關緊要了,有她在身邊便好,他會為她將一切刀光劍影抵擋在外面。

 他道:“眉眉,很快了,等時機再成熟一些,我們就回京去。”

 危吟眉道:“好。”

 這一年的十一月末,天子送達燕王府一封密信,被燕王給完好地送了回去。

 十二月中,天子再次傳召燕王,朝中有傳言四起,議論紛紛,而燕王依舊不接旨,人皆知這一對父子裂痕極深。

 來年初春,燕王掌管上谷郡,整頓軍心,清理謀逆餘黨,收復魏王領地。

 四月,大軍向北發起進攻,燕王坐鎮後方,指揮前線。

 六月,軍隊仍然北上,攻破北疆城池,一路收復昔日失地。

 七月,天子又送來一封密信到燕王府。

 謝灼坐在窗下,將京城中送來的信開啟,信上所寫內容與數月前送來的那一封無甚差別——

 天子再次請謝灼歸京。

 危吟眉立在謝灼身後,看完那封信,手放上他的肩膀,“這已經是陛下第二次來信了,你已經坐穩邊關,朝中也不敢輕易動你手上的兵馬,這一次要回京城嗎?”

 這半年來,謝灼軍功日漸煊赫,威望日漸提升,羽翼已經豐滿,根基向四方滲透,早就不再是初來北地那沒有半點勢力、任人欺負的年輕藩王。

 陽光照落,勾勒出男人一張精緻的側顏。謝灼指尖摩挲著信紙邊緣,面上帶著笑意,“還得再等等,不過快了。”

 坐在謝灼膝蓋上的阿忱,朝謝灼伸出雙臂,“阿爹,抱抱——”

 危吟眉柔聲道:“你阿爹在看信呢,等會抱你。”

 阿忱轉動澄澈明亮的眼珠,學著危吟眉說話:“看信。”

 危吟眉笑道:“是信。你皇爺爺寫來的信。”

 阿忱嘟嘟嘴,拍拍小手,奶聲奶氣:“皇爺爺。”

 小糰子在謝灼懷裡爬上爬下,探出小短腿爬上桌子,又伸出小爪子去抓謝灼手裡的信,謝灼一下將信抽出舉高,另一隻手打了打兒子的屁股,阿忱臉蛋漲紅,扭頭看他,似乎不滿阿爹的行為。

 危吟眉看著兒子神色委屈,忍不住掩唇輕笑。

 謝灼再次拍了阿忱屁股一下。

 阿忱扭捏地望著謝灼,可惜他除了讓人抱就不會說其他的話,望著謝灼半晌,也憋不出來一句,最後只能向危吟眉投去求救的眼神:“娘,抱我——”

 危吟眉笑著將兒子從他膝蓋上抱起,謝灼這時還不忘拍拍他小腦袋,“黏人精,就知道黏人。”

 阿忱學以致用,對著謝灼道:“黏人精。”

 謝灼挑眉道:“學你爹說話是吧?”

 阿忱仰起頭:“學你爹說話是吧?”

 危吟眉簡直笑得直不起腰,阿忱雖口齒不清、說話含含糊糊,但說話時語氣與神情都和謝灼如出一轍。

 謝灼捏了捏兒子的臉蛋:“你個小傻瓜。”

 阿忱被捏得臉蛋通紅,眯起了眼,樂呵呵直笑:“小傻花。”

 危吟眉用掌心揉了揉兒子臉蛋,看謝灼一眼:“別欺負他了。”

 謝灼看妻子如此護短,連連應下:“是,是。”

 八月底的時候,謝灼又一次去了前線,這一仗打得極為艱難,最後以燕軍攻破胡虜城池告終,當燕軍踏破王庭時,敵軍作鳥獸散,北汗國數名長官被俘虜,燕軍的名號至此震徹北地,如雷貫耳乃至傳遍了西境。

 燕軍回來時,上谷郡城門大開,百姓夾道高呼:“燕王英武!”

 謝灼回來後危吟眉幫他上藥,看到他身上的傷口,眼中泛酸落了淚。

 謝灼握著她的手說道:“無事的,眉眉。”

 危吟眉一陣心疼,如今北地已經被謝灼收入囊中,就算他們不回京城,也無人再敢欺凌到他們頭上,她總是勸他慢一點,不用那樣著急回去,可他總表現得格外急切,他望著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都不敢去想若自己不在他身邊,無人叮囑他小心,他心中無所掛念又該把自己弄成如何一個樣子?

 她還記得初來北地時,謝灼每到夜深人靜時,一個人坐在床邊,身上總若有若無流露出頹喪陰沉的氣質。

 只怕她若不陪在他身邊,到時便只有仇恨與無盡的殺戮,能填滿他一顆空空蕩蕩的心了。

 危吟眉擦了擦淚,繼續給他上藥,看一眼床上坐著阿忱。

 阿忱得了阿孃的眼色,乖乖爬起來,抱住謝灼的手臂,去吹他手上的傷口,道:“阿爹,吹吹。”

 謝灼輕笑,將小兒子一把撈起,吻了吻他的臉蛋,阿忱發出“呀呀”一聲,順勢抱住了謝灼的脖頸,用臉蛋蹭謝灼的臉,藉此來回應父親。

 而燕王大軍獲勝的訊息,不出幾日也傳到了京城。

 一個月後的一天,一輛華蓋馬車駛入上谷郡,在燕王府前停下,一錦袍少年搭著宦官的手,從馬車上緩緩走下來。

 今日來人不是旁人,正是皇太孫謝啟。

 一個月前,謝灼發了一封信給京中,稱已考慮清楚,答應聖上的要求歸京,只不過朝廷須得派使臣來迎他,他看旁人做使臣都不太行,皇太孫謝啟最合適不過。

 謝啟自幼體虛多病,孃胎裡帶出先天不足,一直以來都是久臥病榻,被天子派遣來做使臣。如今這一路顛簸,下馬車時面色虛白,雙腿虛浮無力,站都站不穩。

 謝啟在管家的引領下,進入王府內堂,見謝灼坐在上首,一旁坐著一羅裙麗人。

 謝啟認出那女子是誰,面色微變,旋即壓下心頭怪異的情緒,朝二人行禮,“侄兒見過七叔、見過七嬸。”

 危吟眉讓他平身:“郡王請起。”

 謝啟喉嚨中發出重重的咳嗽聲,在一旁座位上坐下。

 謝灼主動開口,與他寒暄了起來。

 危吟眉看著他二人,忽然明白謝灼說的時機到了是何意思了。

 此番謝灼歸京,太子的人馬不想他平安歸來,必定會暗中有所動作,而謝灼卻在出發前,點明要太子唯一的嫡子前來相迎,這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太子與太子妃就這麼一個兒子,若是遭遇了不測,自然是後繼無人,而謝灼是擺明是要謝啟來做人質。

 太子當然不願小兒子隻身前來。可他能做主嗎?

 不能。

 皇帝迫切想見燕王一面,即便謝啟用重病在身為由想推脫,也敵不過皇帝思燕王心切。

 謝啟今日來到這裡,便可見在皇帝心中燕王與太子的地位究竟是孰輕孰重。

 危吟輕眉抿了口茶,聽著他二人的交談。

 謝灼對這個侄子也算疼愛,今日倒也沒太為難謝啟,叔侄敘了敘舊,簡單寒暄問了幾句,氣氛不算尷尬。

 只不過期間,危吟眉總感覺有一道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她抬起眼睫,一下捕捉到了謝啟那不經意投來的視線,指尖攥緊裙面,忽然有些不自在。

 猶記得,三年前謝灼要被髮配離京,謝啟還動過讓危吟眉入宮當侍妾的主意。

 她餘光瞥向身邊人,見謝灼面色倒是如常,心中略鬆了一口氣,只是下一刻,謝灼手探入了她袖中,捉住她纖纖的五指,用力地捏了一下。

 危吟眉頭皮發麻,便知曉他果然還記得此事。

 她將手輕輕從他掌中抽出,謝灼將她握得更緊,二人袖擺輕輕搖晃。

 危吟眉察覺到謝啟的目光看了過來,落在她的袖口上,她用手臂推了謝灼一下,誰料謝灼直接將她的手拿了出來,捏在自己掌心中把玩,猶如握著甚麼上好玉潤的瓷器。

 他修長的五指,強勢地抻開她纖纖五指,聲音低柔:“眉眉,你手上蔻丹有些褪色了。”他竟然都不顧與謝啟的談話了。

 危吟眉看著他含笑的眼眸,倒也不好拒絕,柔柔應了一聲,“那夫君午後幫我染一下吧。”

 謝灼五指滑入她的細縫,“好啊。”

 危吟眉聽到一側傳來動靜,循聲望去,見謝啟站起身來,面色青白,似十分尷尬。

 謝啟道:“既如此,七叔和七嬸先說話,侄兒連日趕路,精力實在不濟,想先下去歇息了。”

 謝灼頷首應諾,“下去吧。”

 待謝啟的身影消失不見,危吟眉將手一下從謝灼手裡抽出,臉色發燙:“外人還在呢,你就當著他面牽我手。”

 謝灼挑挑眉:“不能當著謝啟面牽你嗎。我這侄兒當初是對你有些念想,未曾想到現在還念念不忘。”

 危吟眉連忙道:“我聽見阿忱哭鬧了,他該是午休醒了,我去看看兒子。”

 身後伸出一隻手,將她拉了回來,謝灼摟住她:“這麼急著走甚麼,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危吟眉柔聲:“我哪有?”

 謝灼起身拉她往寢屋走去,門一關上,再無旁人在,危吟眉後退一步,看著謝灼一邊解腰帶一邊靠近,男人眸色漸漸轉暗,知曉自己是羊入了狼口。

 翌日弄得危吟眉一早上下不來床,她躺在床上想,男人吃起醋來也真沒理由,謝灼竟會吃謝啟的醋,等清醒點了反應過來,謝灼哪裡是心胸狹隘之人,昨夜分明是他借題發揮,好叫她隨著他胡來。

 危吟眉細細一思,自己著了他的道,不免有些生氣,當夜硬是不肯讓謝灼上她和兒子的床。

 轉眼便到了三日之後,謝灼帶著危吟眉和阿忱啟程,一家三口也踏上了歸京之路。

 一路從上谷郡南下,沿路景色變幻:浩瀚山川、碧綠草原、陡峭山谷,都是危吟眉與謝灼逃難時途經的種種景象。

 二人各坐在馬背上,手臂相貼,衣袂飛揚,回身眺望後方,看長風飄蕩,風沙漫漫——

 那蒼穹之下,有一隻雄鷹在山谷間盤旋,自由無拘翱翔,凌厲地劃過長空,發出響徹雲霄的鳴叫,忽展翅向山巔長空搏擊去。

 而她的愛人,也像是被剪斷翅膀的鷹!

 無數個日夜,他們相互依偎取暖,舔舐傷口,慰藉傷痕。

 在北地蟄伏了數年,只待今朝一鳴驚人,涅槃而出,直上青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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