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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番外·青梅時4

2022-11-16 作者:燦搖

 危吟眉彎下腰,去撿地上的斧頭。

 那斧頭沉重,她被拽著身子一沉,纖細的皓腕彷彿一折就要斷了。

 謝灼接過她手上斧頭:“你力氣小,我來做便行。”

 危吟眉:“可是……”

 謝灼當然知曉她為何出來,她是擔心他養尊處優慣了,一時幹不來這些粗活。

 少年微笑道:“我是男兒家,力氣比你大得多,這堆木柴我一會便能劈好,讓你來還不知要劈多久呢。你若是實在想幫我做些甚麼,便回去收拾一下我們的屋子吧。”

 說得十分有道理,危吟眉低頭看著自己一雙纖細的手腕,點了點頭:“那我不給你添亂了,你劈完柴就回來。”

 危吟眉走到門檻邊,轉首便看到少年立在冷風中,單薄的身影被風吹拂,他握著斧頭劈柴,背影依舊如春山青松,彷彿不曾彎折一絲一毫。

 她想,北地的日子雖然艱難,但路是一步步走出來,只要她與謝灼在一起,再難熬的日子都能熬過去。

 危吟眉心中微動,收回了視線,抬步跨過門檻,進屋去收拾整理屋子。

 正午的時候,下人送來了吃食。

 飯菜極其清淡,不過一盤清炒青菜,一盤杏仁豆腐,一碗南瓜湯,並著白米飯罷了,一點葷腥和油點都見不著。

 危吟眉從前寄人籬下,吃穿用度就算不上多好,眼下這些粗茶淡飯倒也很快就適應好了,她默默咀嚼著素菜,心裡擔憂謝灼用不慣。

 她抬頭,就見他用筷子夾菜用飯,沒有分毫抱怨與不滿。

 午膳之後,謝灼抿了口熱茶:“我方才與侍衛們說了,日後無須他們在屋外守著,你若是覺得屋裡悶得慌,便去院子裡散散步。”

 危吟眉眼睛一亮:“他們同意了?”

 謝灼點頭:“他們既然不想辦事,院子裡也沒需要到他們的地方了,既如此不如去院外守著。”

 危吟眉笑著“嗯”了一聲,手覆上他的手背,輕揉了揉。

 他們初來北地,還有許多瑣事要做。

 午後,謝灼與危吟眉一同收拾了屋子,夫妻二人將庭屋打掃得乾乾淨淨,撣去了架子上的灰塵,擺上了一些日常所用的物品,隨後見床榻被擺在一處角落裡,商量著一起將床移了個位置,放到正對著窗戶的地方,如此一來,無論是白日還是夜晚,都能有光亮透過窗紙灑進來照亮床榻。

 北地的冬日漫長而寒冷,晝短夜長,屋外常常是冷風肆虐,大多時候,危吟眉和謝灼都一同待在室內。

 兩三個月下來,二人與侍衛已經打通了關係,那些侍衛雖不至於放鬆對二人監視,但日常二人若是需要些甚麼,銀兩到位便一切都好說,侍衛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了。

 危吟眉帶來的嫁妝派上了用場,她用那些首飾換來了一些日常的物品。譬如將發黃的窗紙換成了明紙,如此外頭明亮的雪光便可透進來;譬如又讓架子上多添了許多書冊:有詩書、女兒家愛看的話本子,也有一些謝灼看的兵書。

 如今的謝灼已被圈禁,如同一隻雄鷹被斷了雙翅扔進泥地裡,在外人眼中已無再起勢的可能,就算想要一些兵書也無傷大雅。

 除卻這些,危吟眉還自己做了一些小玩意,比如帳幔上掛著的流蘇絡子,比如裝飾窗紙的窗花,屋子相比他們初來時已經煥然一新,處處可見生活氣息。

 冬去春來,天氣漸漸暖和了起來。

 到了入春時節,危吟眉與謝灼開始打理院子,一同將院中綠草修剪得乾淨整潔,在花圃裡播種了一些花種,只待明年開春,便有新的花開出來,來報新一年的春信。

 平日有了這些事做,倒也能打發漫長而無聊的時光。只不過許多事和以前比到底不一樣了,危吟眉能看出謝灼的性子在一點點變得冷沉。

 從前他是肆意張揚的少年郎,如今卻只能被圈禁在這四四方方的一片天地,這樣的日子於他而言,怕是比鈍刀子割肉還煎熬。

 危吟眉偶爾在深夜時醒來,總能看到謝灼一人披衣坐在床邊,手撐著額頭,臉色蒼白,雙目渺渺盯著地面,不知在想甚麼。

 幽幽的燭火照得他身形幾乎扭曲,從前那個少年在他身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詭寂又森然。

 危吟眉見到他睡不著,知曉他心裡飽受煎熬,便從床上爬起來,雙臂從後環繞住他,將頭靠在他身上,柔聲陪他說話。

 好在他也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露出這樣冷峻的一面。白日裡他與她相處時,依舊和煦溫柔,陪她看看話本詩書,與她講講兵書史書。

 日子一天天流逝,轉眼到了三月中旬。

 這一日是女兒節。

 到了傍晚時分,危吟眉與謝灼坐在門檻上,聽一牆之隔外,街上傳來的喧鬧聲。

 歡笑聲、嬉戲聲、小販的吆喝聲,隨著春夜的晚風傳入燕王府。

 危吟眉眼前就好像浮現出了街市上繁華的景象。必定是車水馬龍,人潮如織,燈火輝煌璀璨如星河。

 謝灼靠在門框上,唇角一抹淺淺的微笑:“你想出去看看嗎?”

 危吟眉輕嗯了一聲,紅唇揚起笑容:“想去。今日是女兒節,夜裡集市更不設宵禁,百姓可以隨處遊玩,我自然想出去了。”

 只是他們被囚禁在王府,無詔不能踏出一步。

 危吟眉也沒覺多惆悵,她只要聽到那些充滿煙火氣的聲音,就心滿意足了。

 她抬起頭,澄澈眼眸倒映著夜幕上綻放的焰火,忽問道:“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在女兒節,學著那些小情人偷偷跑出來幽會嗎?”

 謝灼輕笑道:“記得,那時候你非要拉著我去姻緣樹下許願,磨蹭到最後耽誤了回家的時辰,我們就被你家裡發現了幽會的事。”

 危吟眉聽他舊事重提,臉紅透了。

 謝灼道:“你怎麼這麼笨啊。”

 危吟眉扭捏了一下道:“那日我就想多和你待一會,誰知忘了回去的時辰。”

 他靜靜看了她一會,問:“你想出去看花燈嗎?”

 危吟眉搖頭,“也沒有那麼想。女兒節就是半個乞巧節嘛,只要和情人在一起過便行了,我有你陪著我。”

 謝灼認真注視著她,忽站起身來道:“你等一會。”

 危吟眉看著他走進屋,不知他要做甚麼,滿心好奇地等著他回來。

 沒一會他走了出來,手上提著一隻紙做的兔子花燈。

 他將花燈遞到她面前,“送你的。”

 危吟眉詫異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花燈,“給我的?”

 “嗯,前幾日我記著要到女兒節了,知曉你想出去看看熱鬧,便想做一個花燈給你。”

 那隻花燈以紙糊為壁,做成小兔子的形狀,珊珊可愛,裡頭有一隻小托盤放著蠟油,搖曳著火苗,淡黃色的光透過薄紙照射出來,也照亮了危吟眉的眉眼。

 她小心翼翼捧著花燈,放在手裡把玩著,唇角抑制不住上揚。

 謝灼挑眉問:“好看嗎?”

 危吟眉點頭:“好看,我好喜歡。原來你前幾日揹著我在院子裡就是偷偷做這個東西?”

 她迫不及待地回應,這種被人重視放在心上呵護的感覺簡直太好了。

 少年郎像是很滿意她的反應,挑眉道:“自然,我做的東西都是極好的。”

 他眉眼一彎淺笑,如花樹盛開,春水拂波。時暗時亮的煙火裝飾他的眉梢,如一隻振翅的金蝴蝶遊走在他眉眼上,這一刻的他身上總算有幾分過去肆意張揚的影子了。

 危吟眉起身撲入他懷裡,聽到他胸膛傳來的心跳聲,心裡甜蜜至極。

 她仰起頭道:“我也有送你的禮物。”

 “有我的禮物?”

 危吟眉鬆開他,“你等我。”

 她進屋拿出一件衣裳送給謝灼,柔聲道:“我特地給你做了一件裡衣,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謝灼手撫上裡衣,這衣料算不上多好,但勝在出自她手,針腳十分平整,繡紋也格外精緻。

 謝灼知曉女兒家不常給人做這等貼身之物,低下頭見她笑靨嫵媚,滿眼期許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的誇獎,便道:“行,那我今晚就換上。”

 她甜甜一笑,推他入屋:“別等晚上了,你現在就換上給我瞧瞧。”

 謝灼沒辦法只能照做,換好裡衣後給危吟眉瞧了瞧。

 危吟眉點點頭,“我做的也不錯。”

 謝灼穿好外袍,與她到桌邊坐下。小夫妻二人蜜裡調油,喁喁耳語,屋內氣氛溫馨。

 沒一會,外頭有人來給二人送晚膳。

 危吟眉道:“放下吧。”

 “殿下、王妃,今日下頭小廚房做了道脆炸鵪鶉,還有蘿蔔餅,豆包,您與殿下就著碗稀飯吃吧。”

 這聲音一出,危吟眉轉過頭去,看到來人後笑容不由頓在臉上。

 來人是個身量中等的年輕男子,偏胖的長相,高鼻深目,目光老沉,是外頭侍衛的頭領,名叫沈良。

 危吟眉不喜沈良,無他,只因他的身份是太子側妃的親弟弟,因著太子的緣故,他在朝中領了一份不高不低的官職,如今被太子特地派遣來此地,背後的原因昭然若揭——便是為了監視謝灼與危吟眉二人。

 除此之外,危吟眉與沈良私下也有過幾次接觸,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帶了幾分別的意味。

 就像現在,他仍在用餘光瞄她。

 謝灼指尖輕敲了敲桌案:“再敢看她一眼我便剜了你的雙眼。”

 沈良一愣,抬起頭來:“殿下?”

 謝灼聲音冷然:“滾出去。”

 沈良觸及到他的目光,謝灼的眼底晦暗冰冷沒有一絲光亮,如同黑暗的旋渦。

 沈良失神了一刻,很快回過神來,倒也沒完全被嚇住,朝著謝灼笑道:“那燕王有事便喚屬下。”

 他離開後,謝灼反握住她的手,“你此前沒與我說過,沈良是不是居心不軌?”

 危吟眉握著裙裾,“沈良他……看我的眼神確實是很奇怪,有時候你被侍衛們看著去後山上撿木柴,他就會藉此來我們的院子裡找我,但到底也只是問我一些話,沒有對我做出甚麼出格的事……”

 謝灼沉默了一刻,輕聲道:“下次他再敢來找你,你便告訴我。”

 危吟眉嗯了一聲。謝灼提醒她好好盯防著沈良,便沒再提這事。

 夫妻二人沐浴完上了榻。

 夜半,危吟眉從睡夢中迷迷糊糊醒來,見謝灼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衫靠坐在床上,依舊沒有入睡。

 她抬起手臂去摟他,柔聲道:“很晚了,快睡吧。”

 燭火幽幽然,他的面容掩映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手上把玩著一把匕首,卻異常地雪亮。

 危吟眉說完這話,又闔目睡了過去。

 謝灼在暗夜中,垂下了濃長的眼睫,靜靜凝望著身邊人,冷白的指尖搭上她的面龐,挑開她額上的碎髮。

 他喚她:“眉眉。”

 聲線低柔,如同在訴說著甚麼情話。

 謝灼闔上了眼眸,青筋隱伏的脖頸上,喉結上下地滾動了一下。

 黑暗之中,好像有甚麼陰暗的情緒迸濺而出。

 這段時日他原來越消沉,越來越頹喪,夜夜煎熬,唯有白日面對她時,勉強還能活得像個人。

 然而今晚,沈良的事提醒了他,他身邊有的是覬覦他妻子的人。

 沈良敢這般大膽,無非是覺得他謝灼永遠出不去了。

 他若是還想護住危吟眉,又怎麼能再一蹶不振下去?

 少年郎放下了匕首,身子滑下被褥中,望向身側的人。

 少女閉著雙目,將臉蛋枕在自己手背上,睫毛纖長,睡得安靜而沉穩,明婉如同皎潔的月色。

 他凝望她良久,傾身覆上去,輕輕吻住了她的唇瓣,一股綿綿的暖意在二人唇舌間交纏,待唇瓣與唇瓣分開,危吟眉眼睫如羽扇一般顫動,睜開了薄薄的眼皮,一雙水眸裡波光晃動。

 她臉色緋紅:“你還沒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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