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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晉江獨家次元27

2022-09-04 作者:鱷人行山

 最後這句話阮存雲說得有點煽情文藝,蛋老師仍然禮貌地回覆“謝謝,明白了”。

 阮存雲和蛋老師聊到這兒也就結尾了,一共沒聊幾句話,但資訊量很大,阮存雲知足得不能再知足。

 蛋老師給他發私信了,還傾訴了自己的情感苦惱!

 儘管這都只是因為他評論了一個八卦的猜測,可能他再也不會和蛋老師有交流,但阮存雲已經心滿意足。

 短暫的聊天結束,阮存雲久久無法平息,抱著手機在床上打了兩個滾,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上微博小號發了一條純尖叫的“啊啊啊啊”。

 粉絲的問號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阮存雲懶得解釋,也沒法解釋。

 他上四人小群發了張截圖,對話內容全給碼掉。

 得瑟的不行,嘿嘿,蛋老師給我發私信了!但我不能告訴你們原因,就不告訴你們!

 白薔薇頭一個回覆,說靠,牙妹出息了!

 徐飛飛嚎了一陣子就開始酸,說我喜歡的遊戲製作人從來就不回覆小粉絲的訊息。

 齊暢在一旁拱火:【牙妹最後能成功收到蛋老師的點贊、評論和互粉嗎?買定離手了啊!來賭來賭!】

 一說“賭”,徐飛飛倒是想起了之前和阮存雲的賭約。

 飛常帥:【@存,之前說好了要確認你老闆和那個電影院漂亮姐姐是不是一對兒的,你怎麼還沒問出來?】

 阮存雲沒想到徐飛飛還記得這茬兒:【……這不是一直沒找著機會嗎。】

 飛常帥:【我不管,你得先把這個賭局給開咯!我要證明自己眼光沒錯!】

 阮存雲說行行行:【等我找到合適的機會一定問。】

 這不是八卦,這關乎的是嗑CP人的尊嚴!

 -

 秦方律和網友聊了一刻鐘,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感覺戀愛這事兒和談融資一樣,去爭取有可能失敗,但不爭取就一定兩手空空。

 創業以來闖了挺多年,秦方律從不是個保守的人。

 既然已經動了心思,他就至少要去嘗試。

 秦方律不打無準備的仗,程開指望不上,身邊沒人能幫他,只能自己摸索。

 資訊時代資料豐富,秦方律一腳跨進新領域,毫無知識儲備,只能走題海戰術。

 從營銷號小文段到專業情感書籍,從情感博主的影片分享到大型戀愛綜藝,秦方律廣閱資料,每天下班後花費一小時,分門別類整理了三大類筆記。

 追求技巧、戀愛技巧、床上技巧。

 秦方律現在的研究重點在第一部分,後兩冊暫時用不上,但有備無患。

 不得不說,三次元人類談戀愛挺複雜的。

 怎麼撩,怎麼逗,心照不宣,敵進我退,要釣著,要勾著,要不經意地驚鴻一瞥。心眼比馬蜂窩都多。

 說實話挺難學的,每個體系都有不同的套路。

 釣系怎麼弄,直球怎麼打,對方有甚麼回應的時候你應該做甚麼事情,甚麼時候可以牽手,甚麼時候可以進一步了,這些全有相應的訊號。

 這個科目比寫程式碼難,也比談合作難,更比畫畫難了不知道多少倍。

 新人不可眼高手低,秦方律知道自己在這方面就是菜雞級別的,所以很謙虛,依照看到的內容擬定了一個短期的三步計劃。

 第一步,想辦法確定對方的情感狀態,如果是單身,則可以進行後面的計劃,如果已經心有所屬,那秦方律自動放棄。

 第二步,假設上一步順利,對方單身,那麼秦方律就可以開始收集對方的喜好,吃喝玩樂的習慣。書上說,要投其所好才能出奇制勝。

 第三步,根據上一步收集到的資料,選擇一個兩人可以獨處同時又不尷尬的場景,約他出去一次吧!

 短期目標暫定於此,擁抱牽手之類的肢體接觸都太遙遠,被劃在了長期計劃內,現階段的秦方律想都不敢想。

 除去這三個大步驟,秦方律還為自己制定了詳細的落實到日常的小計劃。

 就像攻略遊戲裡的日常任務一樣,細枝末節的好感度也很重要。

 書裡說,要讓對方感受到你始終在意他的感受,從早到晚,見縫插針地刷刷存在感也是很有必要的。

 根據這一條,秦方律準備每天早上和阮存雲說“早安”,每天下班時對他說“明天見,注意安全”。

 有計劃就算成功了一半,秦方律希望自己能嚴格順利地執行下去。

 -

 忙完上一陣,工作又恢復了正常節奏,阮存雲朝九晚六,和同事們相處融洽。

 唯一奇怪的是,每天秦總上班路過他們組的工位時,都會拋下一句“早安”,這是秦方律從來不會做的事情。

 這已經是秦方律給他們說早安的第三天,全組人都快養成習慣了。

 秦方律特意挑了一條經過阮存雲面前的路,在正好經過他座位時說了句“早安”。

 朱翰反應迅速,從電腦裡抬起頭來,笑嘻嘻地對秦方律說:“秦總早上好。”

 其他人也跟著齊聲說“秦總早上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哪家訓練有素的奶茶店。

 阮存雲感受到秦方律從自己面前經過,但他忙著debug,盯著電腦,只有嘴唇在動,跟同事一起和秦總打招呼,眼都沒抬一個。

 身前的陰影一直站著沒動,阮存雲想抬頭,但目光黏在電腦上,他忙著呢。

 他聽到朱翰的聲音:“秦總,我們還有甚麼能幫到您的嗎?”

 接著是秦方律冷冷的聲音:“沒甚麼。”

 桌前一陣衣料摩擦的輕響,陰影散去,秦方律邁步離開。

 朱翰湊過來和阮存雲咬耳朵:“秦總最近怎麼這麼有禮貌,他怎麼了?”

 阮存雲也不懂,盯著程式碼哼唧:“我不資道啊。”

 秦方律沉沉地走回座位,心裡挺疑惑的,阮存云為甚麼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現實裡不能這樣刷好感度嗎?

 上午逐漸忙起來,Rain姐把阮存雲叫到桌邊,螢幕上顯示著公司內網介面。

 “小阮,這個是我們公司每年都會舉辦的“新星培育”專案,針對的是剛進入公司0至2年的新員工,目標是為公司培養人才。”

 阮存雲細細讀著官網上的內容,大概明白Rain姐是想要他參加選拔。

 “員工要透過選拔才能加入計劃,培育活動非常豐富,可以得到公司高層領導的直接指導、獲得與業界其他佼佼者的交流機會,還有專門的課程設定。”Rain姐笑著說。

 “我當年也參加了新星培育計劃,所以才能在短短三年裡嶄露頭角升上主管。”

 Rain姐徵求阮存雲的意見:“你有興趣參加嗎?”

 阮存雲不是甘於平庸的人,而且他想賺更多的錢,於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想參加的。請問有甚麼要準備的嗎?”

 “選擇公司現有的一條產品線,從技術或商業的角度提出一個改進方案。”Rain姐靠進轉椅裡,笑眯眯地,“你也參加過兩個專案了,應該有些想法吧?”

 “有的。”阮存雲點點頭,心想這個任務還不算太難。

 “好,加油!”Rain姐鼓勵他,順帶提了一嘴,“最後的呈現方式就是在公司高層面做個彙報演講哈,挺輕鬆的。”

 阮存雲一愣:“甚麼?”

 Rain姐重複了一遍:“給高層做彙報演講,秦總會在的,別擔心。”

 還別擔心?他擔心的就是這個!

 他得了一種聽到彙報演講就會暈倒的病。

 阮存雲心情複雜地收下這封郵件,盯著presentation這個詞露出苦不堪言的表情。

 在別人面前演講是社恐一生的痛。

 大學時候阮存雲準備課堂演講和論文答辯都折騰了好久,每天早起站在操場邊反反覆覆的唸叨,不背得滾瓜爛熟不敢上場。

 本來以為當上碼農就能逃脫演講的命運,結果還是躲不過。

 做計劃和PPT可以在工位完成,但因為要準備演講,阮存雲又在中午回到了之前那間門僻靜的休息室。

 這兒沒人,正好可以讓他放聲背誦稿子。

 秦方律敏銳地發現,最近中午阮存雲又不在辦公室出現了,稍微一觀察便發現那小孩每天都溜去自己的休息室,好像在嘰裡咕嚕地念稿子。

 早晚刷好感的日常任務秦方律都有好好完成,但他心裡一直惦記著計劃的第一步,要找個機會問清楚阮存雲到底是甚麼情感狀態。

 畢竟身處公司高層,八卦手下員工這種事兒秦方律幹不出來,機會是要靠自己創造的,擇日不如撞日,秦方律簡單吃了個午飯,就準備去自己的休息室“巧遇”一下阮存雲。

 休息室裡,阮存雲捧著杯溫水走來走去,口中唸唸有詞。

 全身的細胞都投入在記憶上,背到一半還是斷了片兒,阮存雲哀嘆一聲,認命地歪著身子到電腦前看稿子。

 身子歪了,手還支在外頭沒收回來,掌心失力,一整杯水嘩啦一下潑到了地面上。

 清水淌了大片地板,阮存雲呆楞兩秒,嘆息著對空氣說了句抱歉,去找清潔阿姨拿拖把。

 阿姨正拿著拖把清理走廊,一聽只是清水潑了,便要阮存雲先回去,她清理完走廊馬上就過來打掃休息室。

 等阮存雲走遠,阿姨小聲唸叨了一句:“秦總那休息室真改公開了啊。”

 阮存雲小心翼翼地繞過水灘,抱著電腦坐到旁邊沙發,防止有誰進來踩到水滑倒。

 不過這個休息室很偏遠,很少有人來,阮存雲揹著揹著就漸入佳境,把警示他人的職責拋到了腦後。

 “叩叩”兩聲敲門聲,有腳步踏入了休息室。

 阮存雲後知後覺地從稿子里拉回意識,便看見秦方律已經一腳踩上了那片水。

 “秦總小心!”阮存雲噌地一下站起來,一個箭步衝過去想扶秦方律,手臂伸長。

 秦方律壓根沒看地板,視線都集中在阮存雲身上,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腳踩在水上,身體難以保持平衡,直直地往前栽。

 兩人心裡一齊響起吐槽:這特麼的是甚麼少女漫情節啊!

 古早少女漫畫中,女主因為踩到了水往前滑倒,美麗的眼睛大大睜開,英俊霸氣的男主從遠處衝過來,穩穩摟住女主的腰肢,瀟灑地將女主護入懷裡,不經意間門四目相對,在巧合中嘴唇碰上嘴唇,女主臉紅心跳,男主就此淪陷。

 多麼粉紅泡泡!多麼浪漫甜蜜!

 然而現實是,阮存雲個子矮,力氣不大,想撐住秦方律卻反而被更大的力道往下壓。

 身後就是尖銳的茶几角,按照現在這個砸下去的趨勢,阮存雲的後腦勺鐵定要在茶几上磕出個輕度腦震盪。

 情急之下,秦方律只來得及伸手墊住阮存雲的後腦殼兒,緊接著就砰的一聲,阮存雲向後仰摔了個屁股蹲兒,秦方律手背上接著傳來一陣鑽心的痛,被茶几角磕的。

 倆人姿勢不算親密,很狼狽,中間門隔著一大塊兒空氣。

 唯一觸碰的地方就是墊在阮存雲腦袋後面的手,和扶在秦方律腰上的手。

 一秒鐘的混亂,阮存雲倏地抽開手,指尖滾燙。

 秦方律倒下來的時候腹部壓在他手心,現在直覺回歸,細細咂摸那觸覺,就算隔著衣服,也能摸到秦總腹部是硬的、韌的。

 活的腹肌!

 阮存雲呼吸紊亂。

 秦方律也失神片刻,他和阮存雲的臉挨著太近了,好像有一瞬間門阮存雲幾乎是埋在他肩膀裡的,灼熱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有點慌亂地起身,秦方律低呼:“跳計劃步驟了。”

 連人家情感狀態都沒弄清楚,怎麼突然就快進到肢體接觸了?

 阮存雲沒聽清,屁股上的刺痛後知後覺地襲來,他維持著聲線問:“嗯?您說甚麼?”

 “沒甚麼。”秦方律清了清嗓子,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兩步,“你摔著沒有,痛不痛?”

 阮存雲咬著牙搖搖頭,額角墜下一滴汗,撐著站起來:“還好。抱歉,我把水灑在這兒了,沒來得及提醒您。”

 “是我沒反應過來。”秦方律挺懊惱,他這創造的甚麼機會啊,讓阮存雲白白摔了一跟頭。

 褲子上沾了點水,阮存雲故作淡定地想抱起電腦撤退,然而又一陣刺痛襲來,他雙膝一彎差點沒站穩。

 “疼?”秦方律皺著眉靠近過來,剋制而有力地只扶住阮存雲的手肘。

 阮存雲垂頭感受了一下那股跳上來的刺痛,他實在沒辦法撒謊,低低地說了聲“嗯”。

 “哪兒疼?”秦方律問。

 手指蜷縮,這個部位不好描述,阮次元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口。

 秦方律放緩聲音:“後腦勺?”

 看著阮存雲越變越紅的臉,秦方律漸漸悟了,表情卻越來越嚴肅。

 “屁股痛?”

 阮存雲被嚇得一抖,秦總怎麼能說出這種狼虎之詞!

 但秦方律的語氣表情都很嚴肅,飽含科學精神,讓阮存雲頓生羞愧。

 姓阮的,你果然還是太變態了,腦子裡整天都裝的甚麼東西!

 阮存雲在心裡把自己敲打一通,絞盡腦汁地描述:“嗯……屁股中間門有點痛。”

 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媽的,他自己說的詞更加狼虎吧!

 “不不不……我是說,不是肉痛!”阮存雲滿頭青煙,差點撅過去。

 好在秦方律的表情沒甚麼變化,還是那副科學正義的樣子。

 他問:“尾椎骨疼?”

 阮存雲拼命點頭,乾笑道:“對對,尾椎骨,剛剛忘記它名字了哈哈……”

 秦方律臉色徹底沉下去,輕輕拎了一下阮存雲的衣角:“帶你去醫院。”

 笑容僵在臉上,阮存雲茫然仰頭:“啊?”

 “尾椎骨摔傷後要及時就醫,有的可以自愈,但有的需要理療甚至動手術。別覺得摔了一跤沒甚麼大事兒,萬一治療不及時怎麼辦?”秦方律說。

 一聽可能要動手術,阮存雲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秦總,真的還好,我現在不怎麼疼了……真的。”

 秦方律看了看手錶,條理清晰地說:“因為有我的原因讓你摔倒了,所以我應該承擔讓你康復的責任,至少是一部分責任。還有一個小時到下午的上班時間門,我開車送你去最近的醫院十分鐘,檢查半小時,如果醫生說沒事,我們還能趕回來正常上班。”

 一段話從理由到行動計劃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阮存雲艱難地討價還價:“那個,我能申請下班後自己去醫院嗎?”

 秦方律頓了一下:“下午工作需要久坐,如果你情況不好,久坐會讓病情惡化。”

 阮存雲微張著嘴,沒話反駁了。

 秦方律接著說:“員工的健康是放在第一位的,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生病。”

 思索了一下這句話背後的意思,阮存雲慢慢明白了……

 秦總是不希望員工請病假,不想拖慢專案進度!這樣就說得通了。

 肩負著打工人的職責,阮存雲點了點頭,答應了秦方律去醫院的安排。

 這是阮存雲頭一次坐秦方律的車,一輛黑色賓士,外觀低調,內飾頂配,有淡雅的車載香水味,奢華得中規中矩。

 因為算是私人行程,秦方律沒叫司機,徑直坐入了駕駛室。

 父母曾經給阮存雲灌輸過商業禮儀,和領導一個車的時候不要坐後排,不然領導就成了你的司機,很不禮貌。

 阮存雲抿著唇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扣好安全帶,從指尖到腳尖都繃著,緊張,拘謹。

 秦方律單手搭著方向盤,襯衫袖口卷至半臂,車速迅猛。

 手臂上正好露出那粒紅色的痣,激得阮存雲心頭一蕩。

 紅痣上方的手背上有一道深刻的紅痕,看上去很新鮮。

 阮存雲突然回想起摔下去的時候腦袋後的觸感,到現在才意識到那似乎是秦方律的手。

 呼吸一下子沉了,阮存雲試探著開口:“秦總,您的手……”

 秦方律垂眼撩了一眼手背:“不疼。”

 這倆字很冷硬地砸下來,讓阮存雲直接閉上了嘴。

 ……秦總聽起來情緒不太好,果然是因為自己太麻煩了嗎?

 半晌,秦方律很淺地嘆了口氣:“我沒事,我不疼的。”

 車裡的空氣似乎凝結住了,很緩慢地流動。

 阮存雲便緩慢地答:“謝謝秦總幫我擋了一下。”

 秦方律抿了抿唇,沒做聲。

 好不容易捱到醫院,秦方律陪著掛號排隊交錢,要阮存雲先去旁邊等著,儘量減少走動。

 阮存雲一路上不知道給秦方律說了多少個謝謝,秦方律把空白的病例遞到他手裡,阮存雲又說:“謝謝秦總。”

 阮存雲進了診療室,隔了一會兒又出來了,醫生讓拍個片子。

 片子拍出來,醫生看了一眼就說“還好”,秦方律這顆心才算是放下了。

 “但這幾天最好靜養,不要久坐。”醫生推了推眼鏡,刷刷地在病歷上寫字,“能臥床最好,避免劇烈運動。”

 阮存雲聽話地點頭,秦方律在旁邊說“好”。

 醫生抬頭打量了兩人一眼,下巴朝阮存雲一抬,望著秦方律問:“你弟弟?”

 阮存雲:“不是不是。”

 秦方律:“我下屬。”

 “噢。”醫生有點驚訝,“那你這個上級還蠻負責的。”

 秦方律很淡定:“應該的。”

 又說了幾句就差不多了,醫生最後囑咐阮存雲:“不要久坐,最好躺著。”

 走出醫院,阮存雲舒了口氣,至少不用做手術啥的,還行。

 正打算拉開副駕駛車門,秦方律突然要阮存雲“停一下”,反手拉開了後座的門:“你躺後邊兒。”

 一個“躺”字把阮存雲震得不輕:“秦總,十分鐘就回公司了,不需要吧。”

 秦方律似乎猶豫了片刻:“給你放一天半的假行嗎,你回去休整一下。”

 打商量的語氣,阮存雲自然推脫道:“不用不用,醫生說了沒事兒,我晚上早點休息就行了。”

 “醫生也說了不能久坐,要臥床。”秦方律回他,聲音硬邦邦的。

 “帶薪休假,你別擔心。”秦方律敲了一下後座的車門,阮存雲無論如何不能讓領導替他掌著車門吧,只好乖乖鑽進了後座。

 車門嘭地被關上,阮存雲獨自坐在車裡,聽到後備箱喀地一聲開了,秦方律好像從裡面拿了甚麼東西。

 隔了一會兒,秦方律坐進駕駛室,遞過來一個大東西:“躺著,放在尾椎底下墊一下,軟和。”

 阮存雲接過來,呆呆地看著手裡的貓咪老師抱枕。

 甚麼?秦總怎麼會有動漫角色的抱枕!還和他客廳裡的那隻一模一樣!

 難道……難道秦總也是……二次元?

 阮存雲心臟狂跳。

 秦方律看著阮存雲的神情,心裡咯噔一下。

 他剛剛急著拿東西沒注意,只想著給阮存雲墊一下,現在才意識到阮存雲大概是覺得自己幼稚。

 再過幾年都三十的人了,後備箱裡還放著個笑得很欠揍的卡通貓貓抱枕,他們正常三次元人看了都會震驚的吧。

 秦方律急忙解釋道:“表弟,是我表弟扔我車上的。”

 “噢……這樣。”

 阮存雲暗自鬆了口氣,這才對嘛,秦總那種理智工作狂怎麼可能是二次元?

 秦方律回頭去開車,不動聲色地閒聊道:“我表弟好像挺喜歡這隻貓的,你們年輕人都喜歡?”

 上司語氣平靜,宛如商務會議,阮存雲下意識一抖,生怕秦總下一句就是教育他們這些喜歡看動畫片兒的年輕人。

 “哈哈,我不太懂。”阮存雲乾笑道,“但我表妹好像也挺喜歡的。”

 秦方律沒再說話。

 本來他想直接送阮存雲回家,但這話要是說出來就太過界了,他倆明顯還沒近到那種程度。

 最後秦方律把阮存雲送到了最近的地鐵口,阮存雲一條線就能坐回家。

 “今天真的太謝謝秦總了,其實沒甚麼大事的。”阮存雲艱難地從後座爬起來,尾椎果然還是有點痛。

 “不用謝。”秦方律從後視鏡裡望了一下阮存雲,突然問了句,“下週一就是‘新星培育’的選拔了吧?”

 阮存雲喉結一顫:“是的。”

 “嗯。”秦方律輕道,“我今天在休息室外面聽了幾句,你挺有想法的。”

 阮存雲眼睛都亮了:“謝謝,我會好好表現的!”

 他這半天說了快有一百個謝謝了,秦方律抿著唇,心裡頭不是滋味兒。

 阮存雲說謝謝說得很禮貌,也很頻繁,聽起來跟好人卡似的。

 但人夫妻之間門才不用說謝,不用分你我,他倆才哪到哪啊,秦方律這點還是懂的。

 他太想把所有好的,所有關心都送給阮存雲了,但做得太過容易把小傢伙嚇走,秦方律只能慢慢來,慢慢探。

 阮存雲一跤摔出了一天半的假期,秦方律親自給開的假,但阮存雲還是和Rain姐說了一聲,Rain姐叫他好好休息。

 練了一下午的彙報演講,阮存雲躺在床上吃外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夜晚的肥宅生活。

 手一鬆,刷出來一條新微博,蛋老師的。

 阮存雲簡直驚了,最近蛋老師發微博頻率有點太高了。

 更驚的是,這是一條轉發抽獎微博。

 他們高冷寡言、從來不玩兒花樣的BALLS老師,居然發了一條轉發抽獎微博。

 @BALLS:【小朋友受傷了,抽五個人送簽名版合志加500現金,希望大家可以祝小朋友早日康復。不用關注點贊轉發,評論即可。】

 這一發不得了,評論跟潮水似的往上湧。

 【今年是几几年??蛋老師怎麼會發抽獎??】

 【???蛋老師已經有孩子了嗎??】

 【甚麼!蛋老師甚麼時候當媽了??】

 【嗚嗚嗚嗚蛋老師小朋友怎麼了呀,希望小朋友早日康復QWQ】

 【我村剛通網嗎?蛋老師甚麼時候戀愛結婚生娃的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阮存雲本來就懵,被滿評論區的問號砸得更懵了。

 如果蛋老師已經有小孩了,那前些日子她怎麼還跟自己說她在追喜歡的男生呢?

 這也差距太大了吧!

 不不不不,阮存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眯著眼睛把蛋老師的微博又看了一遍。

 慢慢咂摸出點滋味兒。

 誰說小朋友就一定是她的孩子呢?情侶之間門不也有這麼叫的嗎?

 年長的叫年下的那個“小朋友”,別提多寵了。

 阮存雲醍醐灌頂,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第一聰明的人。

 抓心撓肺地想獲得證實,他猶豫了再猶豫,還是給蛋老師發了條私信。

 BALLS老師治好了我的陽尾:【抱歉打擾蛋老師了呀,您剛剛發的微博裡面,“小朋友”是您的孩子嗎?】

 阮存雲本來以為蛋老師不會再理他,沒想到等了十分鐘,蛋老師就發來了回覆。

 BALLS:【?】

 BALLS:【不是。】

 BALLS老師治好了我的陽尾:【哦哦,因為評論裡大家都猜是您的孩子2333】

 BALLS老師治好了我的陽尾:【是那個男生吧?】

 BALLS:【。】

 BALLS:【是的,他比我年齡小,所以。】

 BALLS老師治好了我的陽尾:【啊啊這樣,他傷得不重吧?】

 BALLS:【還好,不算嚴重。】

 BALLS老師治好了我的陽尾:【摸摸蛋老師,他一定能順利恢復的!有這麼多網友祝福他。】

 BALLS:【嗯,也謝謝你。】

 BALLS:【我也單獨送你一本簽名版同人誌吧,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阮存雲猛地坐起來,尾椎痛得他“嘶”的一聲,又重重地倒回去躺下,不敢相信地瞪著手機。

 真的嗎!!他真的可以擁有蛋老師的簽名本嗎!!

 捏著被單無聲狂喜,阮存雲猛錘自己胸口。

 不行,他要冷靜!

 他如果收了蛋老師的禮物,那他就沒有理由再找蛋老師私聊了。

 眼珠子一轉,阮存雲心眼子上來了。

 BALLS老師治好了我的陽尾:【哈哈哈謝謝蛋老師!】

 BALLS老師治好了我的陽尾:【但蛋老師還沒有和男生在一起吧?要不我當您的樹洞兼小助手,等到您追到喜歡的男生了再送給我吧2333】

 BALLS:【[笑.jpg]】

 BALLS:【好像可以嗷。】

 BALLS:【等我追到男神了就請你吃大餐(可兌換成等價現金)。】

 阮存雲縮在床上笑得要岔氣,蛋老師也太可愛了!還兌換成現金哈哈哈哈!

 BALLS老師治好了我的陽尾:【哈哈哈好的,那祝蛋老師成功!也祝蛋老師的準男友早日康復呀w】

 阮存雲激動得不行,他這也算是追星成功了吧?

 雖然只是以無名網友的身份,而不是以coser虎牙的身份――但是這不重要!他打賭自己已經成為最貼近蛋老師的蛋粉了!

 他無意窺探畫手太太的真實身份和私人生活,但是如果太太本人不嫌棄他,在雙方都保護好個人隱私的情況下,只當網路一線牽的網友,阮存雲還是挺喜歡這種關係的。

 沒有現實的社交壓力,不用察言觀色曲意逢迎,他們能互相傾聽就可以了。

 這也是阮存雲喜歡二次元和網上小夥伴的原因之一。

 阮存雲還在激動的興頭上,微信蹦出來一個彈窗,“秦總”兩個字一瓢冰水澆滅他的興奮勁兒。

 都下班了,秦方律給他發微信幹甚麼?

 阮存雲青筋突突跳,心神不寧地又逛了會兒微博,才回到微信開啟對話方塊。

 秦總:【還疼麼?】

 簡簡單單三個字,不是甚麼公事。

 阮存雲悄悄鬆了口氣。

 存:【輕一些了。】

 存:【請問秦總有甚麼事兒嗎?】

 對方秒回:【沒有,早點休息。】

 存:【好的好的,謝謝秦總!您也是!】

 存:【[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咖啡]】

 阮存雲又提心吊膽地等了半天,秦方律那邊沒動靜了,他慢慢鬆懈下來。

 仔細想想這一天,事故發生得挺搞笑,之後秦方律都挺關照他的,沒覺得尷尬也沒丟下他,反而帶他去醫院。這要是換一個老闆,沒準連飯碗都丟了。

 阮存雲輕輕笑了一下,主要是他自己對這種上位者有天然的畏懼,如果是朱翰,大概能直接和秦總稱兄道弟。

 秦方律也就是看起來不留情面,其實心裡頭對員工還是挺好的。

 -

 這兩天假放完了直接就是週末,阮存雲合著享受了個四天小長假。

 自工作以來他還沒這麼休息過,雖然在家他也遠端工作,但那心情到底是和在公司不一樣的,不見同事就覺得輕鬆不少。

 週五晚上,朱翰給他打了個電話。

 阮存雲接起來聽到朱翰的聲音,跟平時熱情洋溢的有些不一樣。

 “小云,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個事兒。”

 阮存雲手臂一緊:“朱翰哥,怎麼了呀?”

 “你這兩天不在公司,沒法當面跟你說。我下週就要被調去隔壁市場部了,他們缺一個又懂技術又會逼逼的人,就把我薅過去了。”朱翰笑了一聲。

 “噢,這樣。”阮存雲嘆了一聲,“好突然啊。”

 “是啊!他們要得急,其實吧我自己挺喜歡嘗試新東西,所以能去那邊試試新部門我也挺開心的。”

 阮存雲由衷道:“那很好啊。”

 朱翰哈哈笑起來,又收回去:“我就是挺放不下科技部你們這些人的知道吧?秦總,Rain姐,還有總和我吵架的小莓……尤其是你,要不是你估計我現在還肺嗆水!”

 兩人一齊笑起來,阮存雲也捨不得他。

 “沒事兒的翰哥,反正還在一個公司,到時候下個樓還能找見你。”阮存雲說。

 “那可不是!到時候週末打保齡球還有你的位置哈!”

 阮存雲苦著臉想這還是算了。

 朱翰這才說到重點上:“我週六訂了個大的KTV包房和派對餐,準備請秦總和我們組的大家玩兒一下午,就當歡快告別了,小云有時間門嗎?”

 阮存雲聽到KTV和派對兩個詞就頭大,但是這畢竟是人朱翰的告別派對,出席的都是挺熟的同事,阮存雲便答應了。

 KTV包廂被佈置得很溫馨,屋頂上都是亮晶晶的氣球,桌上擺滿了水果零食,點歌電視上正在放《好運來》。

 一看就是朱翰那個活寶的手筆。

 大家都打扮得很休閒,是讓阮存雲感到舒適的氣氛。

 朱翰被圍在中間門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擁抱,俏皮話和笑聲不絕於耳。

 秦方律今天不是主角,穿著休閒短袖,朱翰挺禮貌地請示他:“秦總,今天場地挺俗的,您多擔待。”

 “你的場子。”秦方律靠著吧檯笑,光球照出他筆挺的鼻樑,“怎麼玩兒都行。”

 這恐怕是阮存雲參加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職場派對。正餐吃得差不多,燈光漸暗,服務生送來了酒,紅白啤雞尾酒擺了一桌子,有人唱歌,有人投飛鏢,有人圍著桌子搖骰子,熱鬧非凡。

 阮存雲沒見過這架勢,躲在沙發邊角默默喝可樂,祈求沒人在意他。

 但朱翰就是個好事的主兒,他來了兩杯雞尾酒已經有點上頭,抓著麥請大家圍在一起做遊戲,主要也是想炒熱氣氛。

 反正秦總也發話了,今兒就圖個痛快,只要玩的不過分就行。

 朱翰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開胃小遊戲,斷手指,大家都玩過吧?”

 死宅阮存雲默默吐槽,沒玩過,聽都沒聽過!

 朱翰繼續:“反正規則挺簡單的,我說一下哈!就每個人伸出兩個手掌,一共十根手指,從我開始,每個人說一件自己沒做過的事情。底下其他人呢,如果做過這件事,就要斷手指,如果沒做過,那就不用斷。大家對天發誓都要說真話!誰最先斷完十根手指誰就輸了,要接受懲罰哦。”

 朱翰搖了搖手裡的酒杯。

 大家笑著說快開始開始!

 朱翰張開雙手,先說:“我沒吃過香菜!”

 臺下所有吃過香菜的人都一陣哀嚎,哭著屈起一根手指,他們這就算是丟了一條命。

 阮存雲也吃過香菜,把大拇指彎近掌心。

 大家都探著頭互相看,香菜黨哭成一團,非香菜黨露出得意的微笑。

 阮存雲笑著左顧右盼,不經意間門對上秦方律的目光,發現他在看自己。

 只是一觸,秦方律就把目光轉開了。

 小莓第二個說:“哈哈哈,我沒開過汽車。”

 果不其然,一大桌子成年社畜都抱怨小莓太狠,說人在江湖走,誰還不會開車!

 小莓眼尖,遠遠挑中阮存雲:“喏,小云也沒開過車!”

 大家嘻嘻哈哈地說年輕就是好。

 又過了幾輪,平時挺文靜的一個女孩子站起來,神秘地說:“前面的人都太沒意思了,我說點勁爆的吧。”

 大家開始起鬨,哦哦,快說快說。

 女孩子說:“我沒接過吻。”

 哇噢噢噢噢,其他人發出猿猴似的啼叫,互相看對方的手指,這種跟八卦扯上邊兒的東西最讓人興奮。

 阮存雲沒動手指,朱翰衝他擠擠眼:“小云還沒接過吻哪?真的好年輕啊嗚嗚嗚!”

 “朱翰哥吻過挺多啊?手指都快斷沒了!”阮存雲這會兒也被氣氛帶動起來了,笑著跟朱翰開玩笑。

 朱翰笑罵著轉去另一邊了,阮存雲眼中笑意未退,便看到秦方律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紫色的燈球光線正好罩在他身上,他唇角微挑,在光下曖昧不清,有點風流有點痞。

 阮存雲陡然心驚,猛灌下兩大口可樂,莫名地想到那天摔倒時秦方律腹肌的觸感。

 秦總折了手指嗎?他剛剛沒注意。

 就秦總這款的,沒吻過十個也得吻過八個吧?放在哪兒不是被人爭著搶著愛啊?

 想到這兒,阮存雲倒是想起和徐飛飛的賭約。

 他正好可以趁著遊戲確定秦方律有沒有女朋友誒!

 按照順序,下一個是秦方律。

 雖說隨便玩兒,老闆站在臺上玩遊戲大家也不敢造次,靜靜地等著秦方律發話。

 秦總這種,估計會說甚麼“我從來沒有錯過DDL”,“我從來沒有打錯過檔案”,“我從來不會曠工”之類的吧。

 有的打工人已經開始瑟瑟發抖,秦總不會用這個遊戲檢測員工的表現吧?

 朱翰是要溜了,但其他人還留著吶!

 四下一片安靜,秦方律似乎是刻意吊大家胃口,噙著一點微笑,目光不知道在看誰。

 他用開會般的平淡聲線說:“我從沒談過戀愛。”

 寂靜兩秒鐘,鬨鬧聲掀翻房頂。

 “我靠!!秦總自曝戀愛經歷為零!!”

 “這就是投資者嗎?放棄自己的隱私來讓大家斷手指!秦總你勝負欲好強!!”

 “我不信秦總沒談過戀愛!怎麼可能!”

 “秦總,我老公的妹妹還單著,您看您要不要來我們家當妹夫?”

 “哈哈哈哈Rain姐你膽大包天!”

 這太勁爆了,英俊瀟灑的年輕老闆突然官宣自己是白紙一張,這難道不讓人多想?

 “秦總你不會騙人吧?”朱翰抓狂地問。

 秦方律淡淡掃過眾人:“沒騙人。”

 Rain姐也有點激動:“秦總您放出這個訊息是甚麼意思啊,看上了我們哪位同事家水靈的小姑娘了?”

 秦方律難得帶了點笑意,輕輕抿一口威士忌:“那倒不是。”

 誰家的小姑娘都跟他沒關係,反正他剛剛看到自家水靈的小朋友沒彎手指。

 小朋友跟他一樣,也是白紙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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