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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主世界2

2022-09-06 作者:Morisawa

 只想幫江眠賺積分, 目的非常單純?

 不,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晏寒時的目的從不單純。

 在正式成為穿書組的組長之前, 晏寒時曾經有過另一重身份——監察者S99號。

 這是快穿局特設的秘密專案組。

 他要負責監察並引導那些......已經被快穿局收入麾下、卻無法透過綜合測評的“存在”。

 危險的存在。

 而江眠是晏寒時在決定卸任之前, 迎來的最後一個監察物件。

 晏寒時並不清楚江眠的具體經歷,資料上僅僅顯示著,他來自一個即將被快穿局摧毀的小世界。

 那個小世界裡, 只有江眠一個人。

 換句話說,是隻剩下他一個人。

 再詳細的事情,對當時的晏寒時而言, 是無權讀取的機密檔案。

 他只知道,江眠會被快穿局收編, 是因為只有快穿局有能力控制他。

 江眠會被分配給監察者S99號, 也是因為只有晏寒時能打得過他。

 監察者的另一份職責是引導。他需要引導江眠, 去適應穿書組的工作環境。

 可晏寒時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江眠時就下意識作出了判斷。

 這個“存在”不適合成為任務者。

 晏寒時自認也不是甚麼好人,但江眠卻更像是危險又純粹的兵器。

 他全身上下每一寸都近乎完美, 面容精緻如畫,琥珀眸子像日光下的淡色寶石, 墨玉般的長髮猶如昂貴絲綢, 讓人不由自主對他放鬆警惕,甚至是心生惡念。

 躺在純白的監控艙裡,像一具美麗的人偶,一動不動,了無生氣。

 唯獨察覺到晏寒時靠近, 那對寶石眼珠才迅速地轉了轉。

 晏寒時永遠不會忘記, 江眠最初看向他的眼神。

 江眠正在精確定位他身上最致命的弱點, 籌謀著如何掰開他的顱骨, 亦或是刺破他的胸腔,親手將心臟活生生地拽出來,一把捏碎。

 他難得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他與江眠是敵人……晏寒時想,只要稍微放鬆警惕,他就一定會被江眠拆開來吞吃入腹,半點殘渣都不會剩下。

 引導這種傢伙加入穿書組,上頭的人是不是腦子抽風了?

 想成為穿書組的優秀員工,並不一定需要極強的戰鬥力,大多數情況下足以防身就夠了。

 最重要的是擅長表演與理解,代入一個角色時能讓全世界信以為真,能在符合邏輯的情況下自然而然改變劇情,甚至連自身也在短時間內無法齣戲,直到任務成功的通知聲響起。

 而江眠顯然不是那樣的人,他連人都不是。

 在晏寒時最初的理解中,帶著江眠進入其他書中世界,更像是一種治療與促學方案。

 多少可以讓他稍微瞭解一點人類常識,讓他知道甚麼才是正常的生活。

 再怎麼說,江眠也算是一個人形的存在……晏寒時勉強說服自己。

 但理所當然的,江眠很討厭他,他也並不喜歡江眠。

 江眠讓他困擾,他也困擾著江眠。

 好就好在,晏寒時在兼任監察者的那段歲月裡,從頭到尾都戴著專用特製的防識別面具,從未摘下過一次。

 畢竟那些尚未透過綜合測評的新員工,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不可忽略的危險因素和心理問題。這張面具,算是一種避免日後被尋仇或纏上的措施,可以有效保障監察者的安全與隱私。

 但也正因如此,江眠絕無可能知道,那個曾經令他想要殺之而後快的監察者S99,就是晏寒時。

 沒錯,當年江眠的日常生活大概由兩部分組成。

 一,他想要殺了自己,被晏寒時阻止。

 二,他想要殺了晏寒時,被晏寒時阻止。

 記不清有多少次,晏寒時曾狠狠捏緊那雙看似柔軟的瓷白手腕,或是用膝蓋抵住江眠一掐就斷的脆弱咽喉,冷眼掃過他側頸清晰可見的藍紫血管,僵持許久,直到江眠沉默著選擇暫時放棄。

 他不知道江眠的自毀傾向從何而來,也不打算關心。

 身為監察者,他按照規章制度,做好本職工作就是了。

 快穿局掌控著無數半廢棄和不完整的小世界,他先領著江眠參觀了幾個末世與星際戰後的殘垣斷壁,見證人類在身臨絕境之下各式各樣的反應,熱血奮戰,痛哭流涕,或是趁著末日肆意妄為……

 江眠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倒是會難得開口詢問,他甚麼時候能將小世界裡剩下的活人全殺乾淨。

 隨後,他就會被晏寒時直接制止,再用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平靜地打量一下晏寒時,重新陷入沉默。

 不就是想殺了自己嗎?晏寒時已經習慣了,無所謂。

 事情真正的轉折點,來自於一個在晏寒時眼裡毫無亮點的書中世界。

 沒有甚麼人性的光輝與卑劣,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精彩情節,只是一本平淡而甜蜜的爛尾校園戀愛小說。

 而江眠聽完劇情之後,眼珠動了動,問出口的第一句話是:“棉花糖,是甚麼?”

 他的聲音很輕,一如既往那般死寂,唯獨在心有疑慮時不太一樣。尾音稍稍上挑,像一根輕柔掃過手背的白色羽毛。

 晏寒時微怔片刻,直接在積分商城給他買了一個。

 最普通的,純白色的棉花糖。

 江眠接過棉花糖,按照晏寒時的說法伸出舌尖,試探著舔了一口。

 然後他把臉猛然埋進了那團雪白的雲裡。

 無論晏寒時說甚麼,他都不肯出來,不肯鬆手。

 那是晏寒時第一次感到想笑,只好嘗試哄著江眠,之後會再給他買無數個棉花糖,江眠才相當不情願地鬆開手,被人帶去洗臉。

 那也是江眠第一次如此安分,他乖乖躺著,任由溫水流淌進那雙淺色的琥珀眼珠裡,一眨不眨。

 晏寒時莫名有些看不過去,告訴他要閉上眼睛。

 但江眠不肯,漂亮的玉石琥珀轉了方向,望著晏寒時,蒙上一層人造的水潤霧氣。

 “棉花糖。”他輕聲強調。

 似乎從那一刻開始,江眠才算是真正有了活人的影子。

 因為他逐漸懂得喜歡與討厭的概念。

 討厭晏寒時,喜歡吃甜的。

 清晰分明,易於理解。

 晏寒時也藉此機會設定了獎懲措施,會在江眠足夠安分時,給他介紹更多甜食款式。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也終於有所改變。

 他還記得自己與江眠有過一段奇怪的對話。

 江眠舔著棒棒糖:“我很討厭你,但也可以不殺你。”

 晏寒時面無表情:“你殺不了我。”

 江眠想了想,重複道:“我討厭你。”

 晏寒時面無表情:“今晚有冰淇淋吃。”

 江眠猶豫了一下:“今晚我不討厭你了。”

 其實……在那一瞬間,晏寒時有點意外。

 他發現自己從江眠身上尋摸出了些許可愛的感覺。

 不僅如此,後來江眠還學會了喝酒。

 他把晏寒時珍藏的一瓶昂貴紅酒開啟喝了。

 好像江眠能天生感覺到,那是他酒櫃裡最有價值的東西。

 晏寒時有些無奈,但沒有阻止,他承認自己對江眠產生了些許好奇。

 而江眠一口氣喝光了整瓶酒,反應似乎變得遲鈍,慢悠悠轉頭看他。

 向來死寂的嗓音裡,纏繞著絲絲柔軟的疑惑:“我要死了?”

 晏寒時忍不住啞然失笑:“你不會死。”

 “可是,我想閉上眼睛。”江眠頓了頓,據理力爭。

 他唇色紅潤,瓷白臉頰泛著罕見的粉意。

 很漂亮,幾乎有了活人的生氣。

 那一刻晏寒時還沒有聽懂他的意思,只是不由自主放輕聲音,告訴江眠喝醉了就先去睡一覺。

 可江眠卻稍微歪了一下腦袋,愈發疑惑:“睡覺是甚麼?”

 江眠茫然地解釋著,在他的經歷裡,閉上眼睛,就等同於死亡。

 聽完這些話,晏寒時久久不曾出聲。

 他抿著唇將酒瓶扔進回收箱中,拉起江眠的手腕,把他帶進臥室裡,而不是曾經那個純白的監控艙。

 晏寒時甚至愧疚於自己長久以來的無視。

 他居然沒有發現,倒不如說是整個快穿局都沒有人發現,江眠從來沒有睡過覺。

 一次都沒有。

 江眠根本不理解這個概念,更遑論是學習以人類的身份去生存?

 所以晏寒時破例讓他留了下來,讓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覺。

 作為一個習慣性嚴格遵循規章制度的監察者,這或許不是晏寒時平常應該有的行為。但那又如何?他尚未發現自己對江眠的感情,目光就早已無法從江眠身上移開。

 江眠睡著的速度很快,臉頰紅意尚未消退,呼吸聲便已然輕而均勻。

 但他睡覺時也猶如死物,從早到晚一動不動,讓晏寒時差點懷疑他死了,才緩緩睜開眼睛。

 對上晏寒時險些壓抑不住關切的眸子,江眠輕聲道:“我還要。”

 “……好。”

 起初,江眠其實並沒有學會自主入睡,只能靠喝酒。

 不知不覺他就把晏寒時的酒全都喝完了。

 至今為止,江眠還欠他一百萬積分的酒錢,並一直把睡眠當作人生中最大的愛好。

 在晏寒時曾經的臥室裡睡了無數次覺之後,江眠越來越願意與他交流,還主動告訴過他,在睡覺的時候,自己腦子裡的聲音停下來了。

 “甚麼聲音?”

 “讓我殺了你的聲音。”

 晏寒時猶豫片刻,終於忍不住問出口:“……為甚麼你會這麼想殺我?”

 “因為你不讓我去死,”江眠理所當然地說,“以前還有別的聲音,讓我殺了別人。但那個時候的我還不累,現在我累了。”

 晏寒時怔在原地,忽然覺得許多事情有了解釋。

 畢竟,在江眠當年身處的小世界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當然會累。

 正因為江眠累了,所以他的行動意圖從殺死別人,轉變成殺死自己。哪怕這個邏輯很有問題。

 而來到快穿局之後,晏寒時是唯一在阻止江眠殺死自己的存在。

 所以江眠討厭晏寒時。

 嗯,這很合理。

 晏寒時沉默著暫停了這個話題的延續,沒有再多問甚麼,繼續像以往那樣與江眠相處。

 帶他去體驗更多的小世界,給他買甜食,陪他喝酒,守著他睡覺,牢牢記住江眠眼中偶然閃過的神采……晏寒時覺得這很正常,他只是在履行本職工作。

 心中卻帶了些自己也尚未察覺的妄念。

 直到有一天,他們進入了一個荒廢的垃圾星小世界。

 那顆星球的礦脈有問題,由快穿局認證過的高度危險材質組成,瀕臨爆炸。

 晏寒時立刻發現不對,但當時的系統卻忽然與他斷開了一切訊號,他無法帶著江眠強制撤離,也打不開積分商城,只能嘗試維修荒星上那一臺僅存的破爛飛行器。

 飛行器裡還有一個可執行的維生防爆艙,卻唯獨能夠容納一人。

 晏寒時並不驚慌,一邊告訴江眠防爆艙的開啟方式,讓他儘快躲進去,一邊撿起地上的智腦,就地取材嘗試修復引擎。

 但他那時的速度還是太慢,心中判斷的爆炸時間也不夠準確。

 要論察覺危險的天性,江眠其實比他更加敏銳。

 但在爆炸來臨之際,江眠卻把他和智腦一起推進了防爆艙裡,面無表情地坐在艙門前面,替他擋著。

 晏寒時眼睜睜看著火光將江眠徹底淹沒,飛行器支離破碎,防爆艙也劇烈地搖晃了半個小時。

 在頭痛欲裂的耳鳴聲中,他渾然忘記了該如何冷靜操作,喉嚨緊縮著說不出話,拳頭砸在艙門內部的智慧虹膜鎖上,掌心被玻璃碎片穿透也未曾察覺。

 但江眠當然還活著。

 他那頭漂亮的黑髮燒了大半,衣服也沒了,側臉被火光燻黑,腹部多出一個肉眼可見的猙獰傷口,幾乎被攔腰切開。

 血肉向外翻著,和人類一樣觸目驚心,卻又絕對不會至他於死地。

 晏寒時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江眠。

 他依然被鎖在防爆艙裡,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溼了後背。他顫抖著鮮血淋漓的手,開啟智腦瘋狂嘗試解鎖。

 而江眠卻回眸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說“沒事”,隨後低頭把掉出來的血肉塞回肚子裡去,再將自己剩餘的長髮扯了幾根下來,用作針線。他手穩得驚人,平靜地一點一點刺破面板,慢慢縫合好腹部,才重新開啟防爆艙門。

 可是江眠的針線技術很差,他看起來更像一具被粗劣工匠玷汙的美麗人偶,鮮血順著縫合處緩緩向外流淌,不過多時就染紅了他白皙的雙腿。

 晏寒時有些踉蹌地走了出來,一言不發脫下外套,披在江眠□□的身上,扯下自己沾血的襯衫幫他堵住傷口,再次起身想要去找急救箱。

 但江眠若無其事地勾住了他的指尖。

 “我的頭還在,”江眠眨了眨眼,唇色因失血過多而顯得過於蒼白,“我不會死的,沒有必要。”

 晏寒時可管不了那麼多,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攥緊了江眠血淋淋的手:“……為甚麼救我?”

 但江眠沒再理他。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當時江眠真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沒過多久,快穿局檢測到了異常反應趕來救援,卻決定把他和江眠分開帶走。

 因為這一次回程之後,江眠的綜合測評居然透過了。

 晏寒時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些甚麼,把酒櫃裡剩餘的酒全部喝光,睡了一覺。

 他甚至沒來得及徹底察覺自己的心情,卸下監察者的職責,找出了那個擅自開啟系統訊號遮蔽器的競爭對手,將那人殘忍殺死,扔進太空,隨後搬了新家,冷靜地開啟新工作。

 幾年過去,江眠從未在他眼前出現。

 他以為江眠被外派去了特殊的作戰部隊,說不定再也難以相見。

 這很正常,監察者與監察物件的關係,在綜合測評透過的那一瞬就該徹底停止。

 晏寒時偶爾會在夢裡看見他,醒來時再強迫自己忘掉。

 直到江眠出現了穿書組新員工的培訓隊伍中。

 晏寒時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可這個人居然真的就這樣活生生出現在他面前,毫無預兆。

 他勉強能保持面無表情,目光卻難以抑制……不斷往江眠身上飄。

 江眠一點都沒有變,卻也變了許多。

 彎著漂亮的眸子,唇角浮出慵懶淺笑,去哪兒都要帶著枕頭。

 活生生的。

 發現晏寒時盯著他看,江眠茫然地歪了歪腦袋,笑意更甚,甚至軟聲跟他打招呼:“組長好~”

 晏寒時艱難地“嗯”了一聲,忘記了自己那天究竟是如何回的家。

 他做夢都想看江眠笑一笑。

 這一次,卻來得如此輕而易舉。

 晏寒時的理智,被那個笑容侵蝕了一角。

 他來到快穿局的機密檔案管理所,強行逼著工作人員找出了江眠這幾年的資料。

 透過綜合測評後,江眠好像哪裡都沒有去,他主動選擇在各式各樣的虛擬小世界裡學習如何生活,繼續接受測試,直到最近才決定正式入職穿書組,從一個小小的底層任務者開始做起。

 晏寒時還是不明白,江眠究竟是如何變成了現在的江眠。

 但他知道,江眠活著。

 隨心所欲地活著,很快樂,不再試圖給他人或自己造成危險,還像以前那樣喜歡吃甜食,喜歡喝色澤漂亮的雞尾酒,喜歡睡覺。

 壞毛病是特別容易犯懶。

 晏寒時把這些明顯殘缺的資料反覆讀了一夜,他睡不著,妄念如烈火燎原般瘋狂蔓延滋生,心跳如鼓。

 或許這樣的想法有些扭曲,但晏寒時堅信不疑——江眠會有如此大的改變,必然有他的一份功勞。

 是他看著江眠走到這一步,他也想要江眠……只看著他。

 即便江眠不可能認出他曾經的身份,他也不再是監察者S99號。

 但晏寒時控制不了自己。

 他此時的身份多麼適合蓄謀接近,又多麼適合將江眠身邊的人全部趕走。

 晏寒時是這麼想的,也真的這麼做了。他很成功。

 留在穿書組裡,江眠可以過得很好。有他一個人陪著,就可以過得很好。

 這種想法就像一個無底深淵,也像泥濘潮溼的沼澤地,讓他陷得越來越深,也讓他愈發不敢透露曾經的身份,腐爛沉積的多餘心思無處安放。

 因為江眠說過很多次,無數次。

 “我討厭你。”

 當晏寒時意識到自己對江眠的感情,才知道這個詞給他留下了多大的影響。

 但那又如何?

 一切都可以慢慢來,江眠總有一天會徹底離不開他。

 所以,從頭到尾,晏寒時的目的都並不單純。

 他怎麼可能只是想幫江眠賺任務積分。

 *

 晏寒時親手做了一個沒有感情功能的系統。

 緊接著,他將江眠任務列表裡的世界順序做出了微調,並以高階管理者的身份,跟著江眠進入小世界裡。

 身為組長,晏寒時當然有著許多特權,可以啟動各種特殊設定。

 比如,暫時清除自己主世界的記憶,提前選擇自己要體驗的角色和時間點,以及……在小世界開始運轉前,分割出不同性格的靈魂碎片,讓自己只展現出最貼合書中角色的性格。

 晏寒時是一個複雜的人,性格多面,以至於靈魂碎片也可以被分割成截然不同的幾種。

 因為他經歷過太多太多穿書任務,老員工基本都會留下類似的後遺症。

 晏寒時從最開始就心知肚明,他所選擇的角色,在劇情設定與好感度的加持上,都有極大可能和江眠產生感情,當然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得江眠的喜歡。

 所以這次暗箱操作,更像是一次實驗與試探。

 晏寒時甚至準備了一個記錄表格。

 如果他能知道,江眠最喜歡哪一種性格,最有可能和哪一次的小世界角色在一起,就代表著……現實世界中,他將會有多少追求江眠的可行性。

 晏寒時想要依據這個試探結果,儘量多表現出江眠最喜歡的那一面。

 但這一切都只是計劃,未曾成功實施,晏寒時就被江眠打了個猝不及防。

 他怎麼也沒想到,當江眠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竟是這般表現。

 江眠連房租都交不起了,卻會想要花光積分把晏凌從小世界裡帶出去!

 而且,而且居然那麼過分……在脫離ABO世界時,潮水般的記憶瘋狂回湧,晏寒時腿軟得渾身發顫,幾乎無法呼吸。

 他也知道江眠肯定有所懷疑,趕緊咬著唇逃向了下一個世界。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依然讓晏寒時難以想象。

 江眠不僅沒有放棄,而且瞬間確定了他的異常之處,猜得極準,離真相越來越近。

 那時晏寒時當然不敢自曝身份,跑得飛快。

 他自己乾的好事,本來就心虛,偏偏江眠還氣成那樣……他難得感到如此害怕,他從未知道自己還有這樣脆弱的一面。

 更何況江眠喜歡上的人,和他自己本身的性格並不算完全一致。

 他根本無法確定,江眠到底是喜歡書中的那些角色,還是……會對真相感到失望。

 可江眠每一次都認得出來,還想盡了欺負他的招數。

 而且,而且……江眠哭了好多次。

 晏寒時看不得他哭。

 實在是沒有辦法。

 只是江眠並不知道,在午夜夢迴時,晏寒時總會頻繁想起他曾經毫無感情的淡色眸子。

 晏寒時忘不掉江眠評估獵物的眼神,也忘不掉江眠說過的那些話。

 我討厭你,我想把你殺了。

 哪怕到了此時此刻,江眠親暱而篤定地對他說著“喜歡”,認認真真與他接吻,鑽進他懷裡窩著,抱緊了他的腰……晏寒時也會害怕。

 害怕江眠知道他以前的身份,害怕江眠對他失望,害怕江眠討厭他,害怕江眠其實很痛恨曾經那段被他監管的日子。

 這種毫無根據的恐懼感,簡直蠢得驚人。晏寒時自己也明白,可他控制不住患得患失。

 怪不得江眠總是罵他笨蛋。

 但晏寒時並沒有告訴江眠,他腦海裡的那些千迴百轉。

 可如果他再不說實話,江眠或許真的會把他乾死。

 想想那個畫面他就腿軟,心慌得險些發顫……卻莫名讓晏寒時多了那麼一絲奇怪的勇氣。

 他在黑暗中用力抿了抿唇,手指攥緊了被角,又緩緩鬆開。

 隨後他閉上眼,視死如歸般低聲道:“我是監察者S99。”

 “……甚麼?”

 “我是監察者S99。”

 江眠久久沒有回話。

 在晏寒時心裡愈發不安的時候,一滴微涼的淚珠落在了他手背上。

 他指尖顫了顫,忍著心悸睜開眼,卻聽見江眠輕聲喃喃:“他們告訴我,你死了。”

 晏寒時驀然怔住:“甚麼意思?”

 “他們告訴我,監察者S99號已經死了。”江眠一字一句用力重複道。

 不等晏寒時反應,江眠猛地掀開被子,顫抖著手把晏寒時狠狠按在床上。

 他淚水止不住地直掉,漂亮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晏寒時,極其認真而壓抑地放緩聲音,慢慢問道:“晏寒時,為甚麼他們會告訴我,S99已經死了?”

 “你到底出了甚麼事?你還好嗎?你真的死過嗎?”

 “你還活著,對不對?我沒有發瘋?”

 猛然得知了自己從未聽過的“死訊”,晏寒時甚至不知道該從何作答。

 但江眠根本就不討厭他,抑或是面具下的監察者S99號。

 江眠在關心他的安危,也只在關心他的安危。

 他沒有猶豫太久,啞著嗓子回道:“……我沒有死過,我還活著。眠眠,你沒有發瘋。”

 “嗯,好。”

 江眠看似冷靜地應了一聲,卻仍然牢牢盯著他,任由淚水打溼臉頰也一動不動。

 晏寒時很想給他擦拭眼淚,可是手臂稍微動了一下,就被江眠攥緊手腕壓在床頭。

 好疼。

 他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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