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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古代16

2022-08-07 作者:Morisawa

 關於晏清昀究竟對李詹事做了甚麼, 江眠沒有細問。

 他就是不問。

 這有甚麼好問的,他活潑可愛的小宮女都嚇壞了,連徐公公也不淡定, 就只能盼著他進去勸勸。那都是明擺著的事。

 而且這一次, 晏清昀甚至並未刻意避著他, 哪怕東宮上下的氛圍皆變得冷凝。相比起之前提個地牢都吞吞吐吐的樣子,有了十足的進步。

 江眠也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或許看起來是柔軟無害的, 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提示, 可是被他老婆故意放進了系統裡。

 如果非要說,江眠其實更想親眼看到晏清昀發火……冷淡而面無表情,寒眸幽幽如深淵, 真是刺激又美味。

 當然, 現在晏清昀心情低落才是他的關注重點。

 所以江眠就要生這個氣。

 他耍一耍性子,晏清昀可就沒功夫再東想西想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只能想辦法哄他。

 完美的解決方案。

 等到晏清昀把他抱起來親了又親, 還溫聲保證了半天, 江眠才稍稍顯得滿意了一些。

 “夫君,你以後會納妃嗎?”他依然繃著臉,作裡作氣。

 “不會。”晏清昀迅速回道。

 這對於他而言,是根本無需考慮的問題。

 “那如果是朝臣施壓,或者那些藩國公主前來和親?”

 “讓他們全嫁給晏之瑾。”

 晏清昀毫不猶豫地決定禍害小朋友。

 江眠差點忍不住笑,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悶聲道:“……我是說,若是他們非要嫁給你呢?”

 “貶斥, 流放, 殺了便是。”晏清昀垂眸輕道。

 “真的?”

 “嗯。”

 “晏清昀, 你真是甚麼話都敢亂說。”江眠微微勾起唇角。

 “眠眠聽得高興便好, ”晏清昀也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 半晌,他又湊在江眠耳邊低聲道,“其實有岳父把握朝堂,無人膽敢將自己的哥兒送來與你爭寵,孤也甚是安心。”

 江眠輕輕哼了一聲:“那是,便宜你了。”

 “嗯,便宜孤了。”晏清昀立刻附和。

 江眠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被他一點一點吻遍了指尖手腕,才像被哄好了似的,軟聲道:“給你摸摸尾巴。”

 而晏清昀沉默了片刻:“眠眠,孤要先去一趟勤政殿……”

 “夫君,你是不是害怕了。”江眠漂亮的眼睛彎著,意味深長。

 晏清昀一時間無法反駁。

 但黏黏糊糊地親了那麼久,被挑起來的興致可沒有那麼容易回落。

 對他們二人而言都是如此。

 東宮終於重新歸風平浪靜,讓大家懸著的心都稍稍放下了些許。

 宮人們只知道,太子殿下從勤政殿回來以後,第二天又一次沒上早朝。

 好在這回晏清昀還不忘提前跟他父皇請了假,非常有先見之明。

 而那年前向來生意紅火的慶雅閣,在臘月伊始便毫無預料地關門大吉,被官兵團團圍起,引得京城眾人猜測紛紛。

 直到後來門前貼出了告示,此酒樓已被皇家接管,等到新年後才會再次開業。

 不知情的百姓們倒是沒當回事,而家裡稍微有點朝中關係的卻都膽顫心驚,下意識開始小心做人。

 由於陛下重視,這件事查得極為迅速,甚至還牽扯出了一系列的失蹤案子。

 原來有不少的清倌都是被誘拐而來,懵懵懂懂就變成了慶雅閣的所有物。官家儘可能幫他們聯絡上了正在尋親的家眷,剩下的暫時也被妥善安置在京城慈善堂,至少能夠安安穩穩過個好年。

 還有那些不知慶雅閣深淺的窮苦哥兒和女子,他們看著這酒樓裡的清倌衣著華貴、生活愜意,平日裡只需彈琴唱曲兒甚是風雅,並不像那甚麼醉湘樓一般賣藝又賣身,所以才年紀輕輕便咬牙籤了賣身契……誰知一如其中深似海,無處告官,再也出不來。

 能在接客後被京城裡的“貴人”相中、贖走,都已經算是幸運。

 但如今這些貴人也不再貴重。

 這彷彿變成了一場京官的年前清算,藉著人證與那些掌櫃提供的書信證據,又烏泱泱牽出了一大批人。

 而那些安分守己的,如同喜從天降一般被提了官職,這月底發的俸祿都會多上不少。再加上恰好要過年放假,新官上任之前還可有所準備,等到年後再好好接洽。

 唯一倒黴的是牢獄堪稱人滿為患,大理寺負責審理查案的官員們也不得不連夜加班。

 至於那木子淵……

 “孤不會見他。”晏清昀頗有求生欲地提前說。

 彼時江眠懶洋洋地靠在榻邊,彎了彎眼睛:“是嗎?聽說他也是沉魚落雁……”

 “誰也比不過眠眠。”

 晏清昀溫聲打斷,勾著他的指尖輕輕摩挲。

 江眠故意把手抽回來,又被他拉過去攥著,半刻都不肯放開。

 其實晏清昀很安心。

 因為江眠會在意。

 因為江眠會跟他生氣。

 他反而很安心。

 *

 當慶雅閣一事鬧得轟轟烈烈,沈大將軍緊趕慢趕地回到了京城。

 神行符用了個精光,馬兒也又跑壞了幾匹。

 能爬到這樣高的位置,沈大將軍並不僅僅是隻擅長打仗而已。他原本也是很討當今陛下喜歡的,雖然言行看似粗獷,卻比誰都會審時度勢。

 對他而言,如何選擇陣營,全看哪邊能有更多的富貴。

 他不是沒有被何方道人的話說動心過。但他表面上還是罵罵咧咧,一副不信的模樣,按兵不動觀察情況。

 畢竟現如今夏國兵力強盛,既然他可以賴在北疆當土皇帝,享受胡虜不情不願的上供,甚至還有燕親王幫他一起抗住壓力……那他造個屁的反?

 這就是為甚麼在上一世,沈將軍從未選擇謀反。既然他家的哥兒如此爭氣,都當上皇后了,他還犯得著拼甚麼潑天富貴?安安穩穩退下來享福便是,他何必冒這個風險?

 但後來沈鶴雲與主角攻的關係不再和睦,反而越來越糟糕,而武將職位也在更新換代……沈大將軍又是個想要養老圖安穩的,他連造反都沒趕上趟。

 而在這一世,沈鶴雲乾的好事暴露,已經成為了人人都能肆意攻訐他的導火索。

 以往嫉恨他的怕是都要上趕著痛打落水狗,那狗屁道人也不見蹤影,就算真想造反了都沒有由頭。

 所以他日夜不息趕回京城,當堂交出了虎符,給皇帝下跪磕頭道歉,主動請求被褫奪鎮國大將軍身份,寧願被貶為庶民。

 如他所願。

 能保住這條小命,不被扣上謀反的帽子就成。

 他恨不得再多扇沈鶴雲幾巴掌。

 想要殺人,也不是這樣殺的!

 簡直胡來!

 而沈鶴雲被打入天牢之後仍然沒有徹底氣餒。他還留著暗線想要尋找何方道人,暗待時機再次翻盤。

 可惜,想象很美好,現實卻早已與他的計劃差之千里。

 *

 沈大將軍回京自請卸任的事,或許會成為夏國人這次大年無法忘懷的談資。

 而東宮又是另一番景象。

 江眠得知訊息,直接拉著晏清昀的袖子軟聲道:“夫君,我想去見沈鶴雲。”

 晏清昀頓了頓:“是麼?”

 “不行嗎?”江眠眨了眨眼,一臉無害地看著他。

 “新年將至,天牢那地骯髒汙濁,未免太過晦氣。”

 好,撒嬌行不通。

 江眠彎起唇角,眼神隱約透著些危險:“難道說,你害怕被我發現甚麼不好的事?”

 “……並非如此,”晏清昀揉了揉他的腦袋,“孤帶你去便是。”

 天牢守衛森嚴,但對於太子殿下而言,自然是暢通無阻之地。

 這牢房內雖說不算臭氣熏天,但被押入其中許久不見天日的囚犯,半數皆已變得瘋癲,呼喊低語還會被獄卒厲聲斥責。

 而沈鶴雲似乎已經快要習慣這樣的嘈雜,無力地靠在草垛邊發呆。聞見腳步聲,他不甚在意地轉了轉眼珠,卻在看到晏清昀的瞬間就慌了神。

 他還沒有好好打扮,這般狼狽醜陋,這般最不願意被晏清昀看見的模樣……怎麼能被晏清昀看見!

 上一世他在晏清昀面前,可是連頭髮絲兒都沒亂過一根!

 “讓他離開,讓他先離開!!!”沈鶴雲慌得不顧尊卑,遮住臉大喊道。

 江眠微微挑眉,轉頭道:“夫君,你先出去,沒事的。”

 “……好,眠眠,小心莫要讓髒東西汙了眼。”說完,晏清昀面無表情地瞥了沈鶴雲一眼,把跟在他身旁的獄卒也一併帶了出去。

 牢房重歸平靜,只剩下遠處牢間的瘋瘋癲癲之人仍在喃喃低語。

 沈鶴雲抬起的手忍不住顫抖,他親眼看到了自己髒汙的頭髮與破爛衣袖,幾乎不願意承認現實。哥兒的清白都快沒了,晏清昀還會要他嗎?

 等到那一抹令他思之如狂的杏黃衣襬離開視線,他才在瘋狂中緩過來片刻,抬頭死死盯著江眠打量,看他那上好的蜀錦袍子,那本該屬於他的金玉髮簪,那百鳥朝鳳的紋案……

 “你,搶走了我的清昀,”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你為甚麼要那麼做?你究竟有甚麼企圖?”

 江眠眨了眨眼。

 主角受怎麼現在就開始清昀清昀地叫了。

 這不是追妻火葬場快結束時才有的稱呼嗎?

 江眠暗自想著,不動聲色,只是高高在上地看著他,表露了半分恰到好處的疑惑:“陛下欽點,明媒正娶,你卻認為是本宮搶了你的男人……”

 因為,稍微有點常識的古代人,都不可能會像沈鶴雲這般看待問題。

 江眠已經和晏清昀確認過了,他是真的從小到大就沒給過沈鶴雲一個眼神。

 若非沈大將軍磨磨蹭蹭拖延回京,而沈鶴雲又在年節之時出了京城,這事情過於引人注意,晏清昀早都快忘記沈鶴雲長甚麼樣了。

 他究竟從哪兒來的自信,在這裡斷言是江眠搶走了他的“清昀”?

 唔,就算搶,那也是沈鶴雲搶錯了人吧……他的真命天子,可不是現在這一位太子殿下。

 看起來越來越不對勁了。

 “如今這牢裡只有你我二人,說出去也無人會信,你又何必再裝?”

 而沈鶴雲冷冷盯著江眠,甚至不願意再多加掩飾自己的恨意。

 江眠還覺得莫名其妙呢,他裝甚麼了?

 從沈鶴雲想要毒殺他開始,江眠就已經覺得莫名其妙。

 按照本書的時間線,現在沈鶴雲早就放棄了自己對主角攻的仰慕。他該是心灰意冷,出京散心,去找沈大將軍的營地體驗一下北疆苦寒。

 因為沈鶴雲的心,被凍得生疼,比那鵝毛大雪更為冰冷。

 這可是原文原句。

 江眠眯了眯眼睛。

 任務者?不對,沈鶴雲的智商和能力,看起來可不太像是他的同事。

 即便是意外穿書的靈魂,也不該痴迷晏清昀到這種瘋狂的程度,所以沈鶴雲更像是……

 江眠想了想,乾脆就先演戲詐他一下,於是淡聲道:“沈鶴雲,你也是重生而來。”

 “是,你這次算是煞費苦心了吧,把他勾得雲裡霧裡……但那又如何?我告訴你,他不會愛你的,他為我做的那些事情,你怕是想都不敢想,”沈鶴雲咬牙說著說著,眼中流露出了些許快意,“他會給我下跪道歉,他會求我回頭再看他一眼,他會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到時候,你又能算個甚麼東西?”

 怪不得,怪不得這次沈鶴雲會如此激烈而痛恨他。

 原來還真是重生的啊。

 但這所謂的愛,看起來可不太健康。

 聽到沈鶴雲歇斯底里,江眠依舊錶情淡淡。他坐在獄卒千般擦拭過的紅木椅子上,支著下巴慢條斯理道:“可惜,當年你連一件白狐裘都穿不著。這一回,殿下可是巴巴地就送給本宮了。”

 沈鶴雲呼吸一頓,想起自己曾經在寒冬中被凍得發了高熱,而江眠卻向來錦衣玉食,更是恨得不行。

 他自欺欺人般嘴硬道: “就像以前一樣,清昀總有一天會知道自己錯了,總有一天,你等著看吧。”

 江眠都不忍心說他找錯人了。

 “咱們好好聊,何必情緒用事,”江眠指尖輕撫著雕刻精緻的暖手爐,似乎是在嘲諷, “你如今這樣瘋癲,怕是上一世也沒有落得好下場吧?”

 沈鶴雲冷笑一聲:“呵,夏國都沒了,談何下場?難不成你能有甚麼好下場?”

 趁著他情緒如此激動,江眠冷不丁問:“最後,是誰拿到的皇位?”

 “胡虜,”沈鶴雲下意識回答了,才猛然反應過來,咬牙道,“你在套我的話!”

 “是,本宮去得早,晚年頗為安生,”江眠看似得意地笑了笑,繼續空口杜撰著,“但是沈鶴雲啊,殿下向來聰敏沉穩,登基後怎麼可能守不住夏國,你莫非是被打入冷宮後記憶混亂,做了白日夢?”

 沈鶴雲又急了:“聰敏沉穩?他算個屁!成天只會妥協妥協妥協,自從江丞相不在了,這朝廷就跟亂糟糟的集市似的!任由那狗屁臣子腐蝕朝廷,只知道用納妃這一招鞏固統治……”

 嗯?

 江眠本以為自己弄清楚了,卻再一次感到莫名其妙。

 剛剛還在愛來愛去的,沈鶴雲怎麼忽然連帶著主角攻一起罵上了?

 江眠歪了歪頭,暫且借用晏清昀之前討厭的言論,篤定道:“後宮不得干政,你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懂甚麼?”

 沈鶴雲的性格顯然受不得“情敵”質疑,江眠稍微激了他一下,他就開始被瘋狂套話:“後來胡虜叩京關,都打到家門口了,清昀早就被嚇得急病倒下,三皇子又尚且年幼,還不是隻能讓本宮垂簾聽政!”

 他情緒激動地攥著牢房的鐵欄杆,手指發白。

 原來如此,江眠聽得越來越無語。

 這沈鶴雲,最後明擺著快跟主角攻鬧得一拍兩散了,甚至是互相折磨,話中毫無半分舊情可言。

 可最開始時他又在那兒恨聲控訴,說江眠搶了他的男人。

 簡直像是雙重人格。

 “沈鶴雲,那你今世為何還非要嫁與太子不可,”江眠已經懶得掩飾自己的疑惑,敲了敲椅子扶手,“你有病?”

 “……”

 沈鶴雲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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