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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古代3

2022-08-07 作者:Morisawa

 江眠並不知道晏清昀是如何想的。

 但直到月亮掛上枝頭, 晏清昀都沒有離開過一步。陪著他轉悠,給他介紹附近的大小宮殿,還盯著他吃完了一碗鮮香而辣的玉蟬羹。

 就像是……這太子當得清閒無比。

 雲裡霧裡之間, 江眠又被他領著回到了月橋另一側的涼亭。

 按晏清昀的說法,用了鮮辣的魚羹之後, 就該品幾杯濃醇熱茶。

 江眠摩挲著暖爐表面,望向不遠處明如白晝的寢殿, 又回過頭。

 月光灑進涼亭, 隱約打亮了晏清昀的側臉,卻仍有一半輪廓淹沒於黑暗之中。

 從昨夜開始,江眠就莫名感到疑惑。

 晏清昀何必在殿外泡茶?

 除此之外, 晏清昀似乎也極為不喜被人伺候。

 他只是叫人取了一塊茶餅, 置於精緻的木托盤子之上,隨後親自拿起茶針, 按著緊實的茶餅邊緣, 將茶針緩慢而有力地插了進去, 再一點一點,慢條斯理地撬開。

 這所謂茶針, 是細心打磨過的鋒利鐵錐, 於月光中閃著寒芒,似乎連見血封喉也不在話下。

 而晏清昀的眼神, 彷彿是在解剖活物一般專注。白日裡看向江眠時的那份溫柔與好奇早已消失無蹤,漆黑眸子恍若幽井般深不見底。

 他顯得頗為享受,在這一刻比以往都更讓人感到心裡發寒。

 江眠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你昨夜也在喝這個?”

 當支離破碎的茶葉被放入壺中,熱水升騰,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天冷了, 是該多喝些普洱。”晏清昀抬起眸子,笑了笑,方才那詭異的專注就像是從未存在過。

 “這種茶,會把白玉杯子染得髒兮兮的,總是需要特意清理。”

 “無妨,髒了就換一個。打碎了,也可以再換一個。”

 如他所說,昨夜被江眠掀翻的白玉瓷杯早已換成了全新的,樣貌手感與先前的幾隻如出一轍。

 聽起來真像是渣攻發言。江眠輕輕摩挲著滾燙的杯壁:“我以為你是愛茶的。”

 “不,孤更愛的是……清醒,”晏清昀似乎是不怕燙的,將熱茶一飲而盡,又端起茶海斟了一杯,“太子妃,和孤好好談一次吧。”

 江眠發現了,晏清昀在黑夜中確實感覺更為自在。

 “在談之前,後宮不得干政可是你親口說的。”

 晏清昀低笑了一聲,視線肆無忌憚地描摹著江眠的側臉,意有所指:“孤這也是沒辦法了。”

 江眠被盯得微微挑眉,乾脆支起下巴問道:“那好,都說你與沈大將軍關係甚佳,亦師亦友,京城還裡傳言,陛下原先似乎也有指婚的意圖……只可惜多年來,將軍的正妻膝下一無所出,是不是?”

 “是也不是,”晏清昀答得乾脆,傾身給他斟滿了茶,“父皇在多年前的確有過這樣的心思,但孤與沈將軍交結不深。”

 “……是麼?”

 “沈將軍雖是我名義上的習武先生,與我來往頗多,可一次酒醉之後,他也曾指著孤的鼻子發狂,怒斥不斷,”晏清昀思忖片刻,低笑道,“例如,區區一個毛也沒長全的小子,也敢反駁他的意見,妄議國事。”

 江眠聽得瞪圓了眼睛。

 在原文中,鎮國大將軍是公認的太子黨。雖然他起初願意為沈鶴雲隱瞞行蹤、提供藏身之地,但等到了追妻火葬場後期,也是他親自把主角受送回了晏清昀身邊。

 沒想到,他居然早就對晏清昀滿腹怨懟嗎?

 晏清昀眼裡笑意漸濃:“可惜,沈大將軍至今也不知道自己露了餡,酒醒之後他便忘了個徹底。所以今晨孤才想要叮囑你,謹言慎行。”

 可想起早上的對話,江眠火氣又升了起來,放下茶杯直接嗆道:“但你是我的夫君,不是我的教書先生。”

 而晏清昀動作一頓:“……再像這般喚孤一次可好?”

 “不好。”江眠鼓起臉。

 “嗯,是孤太心急了。”他低聲道。

 貴不可言的太子眸子中隱現委屈。

 江眠現在可不敢吃委屈這一套,話音一轉:“那麼沈鶴雲呢?”

 “幼年玩伴。”晏清昀依然答得乾脆。

 “哦,青梅竹馬啊。”江眠點了點頭。

 晏清昀無奈地坐近了些,拉起他的手:“太子妃,孤……孤在今日之前,從不曾為情所困。”

 江眠這一次沒有將手抽回來。他覺得晏清昀是可信的,但卻同時注意到了話中的另一個重點。

 “太子,你以前,怕是分毫都沒想過要成親的事。”他捏了捏晏清昀略帶薄繭的手。

 “是。”

 “那麼在當年,你哭著喊著非哥兒不娶,其實也是故意延遲納妃的手段之一?”

 “是。”

 “所以你之前是不是覺得,太子妃甚麼的,無關緊要。”

 “……是。”

 “怪不得,在我親自找來之前,你甚至懶得與我見上一面,”江眠似笑非笑地感慨道,“太子年紀到了,無奈之下接受父皇指婚,才會想讓我一直獨守空房,當個名不副實的太子妃。”

 “都是孤的錯。”晏清昀很坦誠,垂著眸子,擺出了任由江眠譴責的端正態度。

 因為事實也的確如此。

 如果不是江眠從一開始便肆無忌憚地那樣對他,晏清昀根本不會對這場大婚提起分毫興趣。

 最多看在金印紫綬的江丞相之面上,將東宮的掌事權分與江眠一半,以作安撫。

 起初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被一時挑起的興趣,招致了徹夜難眠的嚴重後宮。

 江眠又一次鼓起臉:“可偏偏京城還早有流言,說你因為心繫雲哥兒,就連大婚前也在頻頻走神。”

 “說是在想雲哥兒,其實也沒錯,”晏清昀頓了頓,“他不知為何快馬加鞭離開了京城。”

 結果這裡還是和原書劇情對上了?

 江眠知道沈鶴雲去了哪裡。他因為太子成婚而傷心至極,直接跑去了邊疆。晏清昀在原文中也曾派人追趕,卻又因為沈大將軍的存在,無法動用武力逼迫,還跟丟了……他只好待在東宮無能狂怒、日思成疾。

 不過目前看來,真相似乎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晏清昀在提及沈鶴雲時,好像只把他當作略有威脅、但實際上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江眠有些疑惑,還沒來得及繼續發問,晏清昀又牽著他補充道:“但太子妃,孤的心思絕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沈大將軍如今遠在邊疆鎮守,獨留他的家眷在京城常駐,這是他與父皇的默契。而如今年節降至,沈鶴雲忽然離開京城,實在太過不合時宜。”

 聽完解釋,江眠輕輕哼了一聲:“所以你早些時候不願與我詳談下去,就是因為接下來的猜測,屬於後宮不得干政的部分?”

 “是。”

 “換地而處,你氣不氣?”

 “嗯,是孤活該,”晏清昀坦然認錯,試探著摟住他的腰,“以後不會了。”

 江眠算是弄明白了,晏清昀原本就對情情愛愛毫不關注,正兒八經當著他的太子,而且極為擅長隱藏心中所想。只是當江眠進入小世界時,晏清昀的行為恰好與原文劇情描述一致,即便事情的內因與真實情況相去甚遠。

 然後他就氣得直接把晏清昀上了,以至於情況變成如今這樣。

 說實話,江眠並不後悔。畢竟在大婚之夜,冷落自己的太子妃就是非常過分,以及,晏清昀顯然還有不對勁的地方。

 他目光緩緩掃過晏清昀側頸的紅痕,在玉白的月色下不甚明顯,卻依然難以抹去。

 “太子,你對我的所作所為,接受得未免太快,”江眠輕聲道,“若是頭腦清醒之人,這時候要麼氣急敗壞,要麼羞憤欲死,要麼恨不得將我殺之而後快。你何必還刻意來與我和解?”

 “只是身體的傷痛,孤並不介意,”晏清昀抬手拂過他眼尾鮮紅的淚痣,深黑眸子裡的情緒晦暗不明,“孤只知道,你很新鮮。”

 新鮮……他是不是變態啊?

 江眠忍了忍才沒有說出口,扭頭問道:“不介意疼痛,是因為練武時已經習慣了嗎?”

 “不,”而晏清昀忽然微微俯身,覆在他耳邊低聲說,“是因為孤的人生,太過無趣。”

 江眠抬手抵住了他前傾的身子:“……這話未免有些高高在上了。”

 “你說得對。但至少,孤做好了一名稱職的太子。”

 溫熱的呼吸在耳側撲撒,江眠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又被晏清昀圈進了懷裡。

 “沒錯,讓鎮國大將軍心懷怨懟,可不是哪朝太子都能做到的。”他氣鼓鼓地回嗆了一句。

 得知晏清昀並沒有犯下原則性的錯誤,也從未有過類似的念頭,讓江眠態度緩和了一些。

 但他的氣依然尚未全消。

 因為晏清昀就是怪怪的,而且很危險。

 夜色漸深。

 喝了好些熱茶,江眠身子終於暖了起來,指尖摸上去也不再冰冷。

 晏清昀相當滿意,隨後又想起了甚麼:“宮裡的總賬本還沒給你過目。”

 “……賬本?我還要看賬本?”

 江眠忽然感覺頭都大了。

 身為太子妃,他好像要管很多東西。

 比如陪嫁而來的一大群家僕,和東宮裡原本就數以百計的下人們,各種大事小事,居然都要由他來操心……

 沉默片刻,江眠面色沉重地揉了揉腦袋:“太子,在我來之前,你宮中都是誰在管事?”

 而晏清昀似乎已然心知肚明,彎著唇傳來了一男一女。

 總管太監徐公公和掌事的劉姑姑,看起來都像是面容溫和之人。眼看就要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江眠趕緊讓他們起身,分別賞了些金葉子。

 他這次做任務是難得的不差錢,江家陪嫁的金銀珠寶成箱,堆滿了小庫房。

 隨後江眠看向晏清昀:“那就讓他們繼續管,有甚麼事最好都別來找我……行嗎?”

 晏清昀眼露笑意:“太子妃……”

 “別跟我提甚麼後宮之主,我不管。”江眠耍賴道。

 “是是,孤聽你的就是了,”晏清昀的笑意愈發明顯,轉頭向下方的二人吩咐道,“你們都聽到了,實在拿不準的再來問太子妃,如果他不願意管……就隨意吧,你們跟了孤那麼多年,知道孤的習慣,如今多了個主子,多費心好好伺候他就是。”

 徐公公和劉姑姑不愧是東宮管事的,即便心中震撼不已,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地謝恩退下。

 江眠這才稍微鬆了口氣,看向晏清昀的目光也緩和了不少。

 如果真讓他來管這些,可能沒過幾天東宮就要四處起火了……

 *

 轉眼到了即將就寢的時間。

 江眠沐浴更衣完時,晏清昀正靠在床頭,手拿一卷書冊認真讀著。眉眼冷淡專注,拒人於千里之外。

 似乎只要沒看見江眠,他都總是這副模樣。

 聽到腳步聲,晏清昀抬眸望去,他看見江眠披散著黑髮走來,裡衣依然穿得亂七八糟,露出一片晃眼的白皙鎖骨。

 他放下書冊,目光不動聲色掃過了江眠眼尾鮮紅的痣。

 “太子妃,今日……”

 江眠腳步微頓,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由得有些無語:“好了傷疤忘了疼?”

 “孤沒有忘。”晏清昀眸色幽深。

 “今日太醫來時,不是還給你開了方子嗎?你受不住的。”

 “是,但孤還想要。”

 晏清昀的視線,幾乎帶上了些許侵略性。

 這,他怎麼會這樣,昨晚都被疼哭了,今天還想要……江眠不明白晏清昀為何如此急迫。

 難道這就是狐狸精的自帶魅惑加成?

 斟酌片刻後,江眠回道:“今天我累了,而且過兩日還要回門,你可別在我父親面前昏了過去。”

 而晏清昀卻覺得江眠的態度在鬆動。

 他起身將門關牢,讓江眠在床邊坐好,隨後忽然單膝跪在了床榻之下。

 江眠猛地意識到不對,睜大眼睛:“慢著,晏清昀,你……”

 “既然孤的太子妃乏了,”晏清昀不緊不慢地笑了笑,“那就讓孤來伺候你。”

 江眠不由得攥緊了床單。

 他親眼看著這個貴不可言的男人,主動屈膝跪下,一點一點解開了他的裡衣,緩緩俯首。

 就算在之前的兩個世界裡,江眠也沒有想讓自己的老婆做這種事。

 他從未有過如此奇特的感覺。

 被溫暖而笨拙地包裹著,幾乎忘記了如何呼吸……偏偏他身下的人,還穿著一身獨顯尊貴的杏黃衣袍,袖口紋了盤雲金蟒。

 晏清昀昨夜真的有感到痛苦嗎?

 或許這個男人就是喜歡這樣。

 這是江眠最後的想法。

 他眼尾淚痣愈發鮮紅欲滴,輕輕喘著氣,連側頸也泛起粉意。

 在白光衝昏頭腦的瞬間……毛絨絨的狐狸尾巴又不受控制冒了出來。

 而且晏清昀還恰好抬眼目睹了一切,下意識做出吞嚥的動作,不禁轉頭低咳了兩聲。

 隨後寢殿內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直到晏清昀率先回過神來,大著膽子揉了一下柔軟蓬鬆的紅尾巴。

 “……晏清昀,晏清昀,你給我住手!”

 江眠聲音之大,就連殿外守著的侍衛也聽得一清二楚,還把人家嚇得險些滑倒。

 就算江眠以前閱歷豐富,莫名其妙長出尾巴也是有生以來頭一遭。

 他也很不習慣啊!被摸了會有感覺的!

 而且,而且晏清昀居然敢真的去揉……

 這一下就把江眠軟化的心情給摸了回去。

 *

 一炷香之後。

 循著動靜而來的徐公公守在寢殿之外,有些緊張。

 可等到門被開啟,他卻看見晏清昀獨自走了出來。

 “今晚,孤睡書房。”

 晏清昀理所當然般淡定地說著。

 他回想起江眠耳尖泛起的紅意,還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是,奴才這就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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