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治的確在提前準備喪事,卻不是替自己準備的。
他在朔北,雖然只是一個傀儡皇帝,但是他根本不在乎這個傀儡身份,而且有能力擺脫這個傀儡身份,可以說是毫無心理包袱。
這樣一來,唐治就有各種手段、各種機會,可以毫無顧忌地遊刃其間了。
“嬈嬈,此去盧龍,你跟我同去。”
“當然同去,難不成你還想撇下我不成?”
賀蘭嬈嬈白了唐治一眼,俏巧可愛。
她今天心情很好,不是因為唐治再度臨幸采女宮,惹來初雪、綠蓉一眾宮娥的羨慕。
而是因為,丘神機大將軍的人馬,已經浩浩蕩蕩赴北而來。
同時,宮中那隻神秘的玄鳥,也把有關鬼方人的詳細情報送了來。
還因為,繼九骨之死,令鬼方與朔北關係緊張,安載道不得不分兵駐守北疆,以防不測。
如此種種,形勢對大周極好。
唐治將賀蘭嬈嬈交給他的情報已經仔細看完,就著燭火燒掉。
然後,他就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似乎,上次來賀蘭嬈嬈這兒,她的室中也有這種味道?
唐治不由心中一動,不過並未多想。
賀蘭嬈嬈是朝廷的人,此來雖是被迫,實則卻有監視他的作用。
賀蘭嬈嬈既然在此深宮還有耳目可用,說明朔北的玄鳥衛不只她一人。
有些人,人家不讓自己知道,那是正常的。
他不也一樣有秘密不想讓賀蘭嬈嬈知道麼?
“嬈嬈啊,我帶你同去,是想讓空空兒這個大俠,繼續發揮作用。”
不知不覺間,“賀蘭姑娘”的稱呼就變成了“嬈嬈”,這是一種曖昧的測試。
小心翼翼地伸出觸手,戳你一下,即便你不迎合,但是隻要你沒有強烈的反應,那就證明我有希望,可以暗戳戳地更進一步。
男人的小心思!
賀蘭嬈嬈不懂麼?這麼甜膩膩的稱呼,叫得她渾身不自在,她自然懂。
不過,她只當沒有察覺唐治稱呼的變化。
我懂的故作矜持,懂我的圖謀不軌,從未經過男女之情的賀蘭嬈嬈,覺得這是一種很有趣的情趣,有點樂在其中了。
“空空兒繼續現身?你還想殺誰?”
“這不一定,只要這個人的死,可以促成鬼方內部的分裂。”
唐治道:“我想玩個大的!”
“怎麼玩?”
不知道為甚麼,這句話說完,賀蘭嬈嬈忽然嫩臉兒一熱。
似乎,這時她才省起,這是在她的寢室,而且她穿著薄透軟的晚裝。
燈下,又只她和唐治一男一女。
爐中,有暗香浮動。
於是,賀蘭嬈嬈悄悄退了一步,拉開了些距離。
適當的曖昧,有益身心。但是,在她想要把自己徹底交給一個人之前,她是不可能讓自己“吃一點兒虧的”。
這就是男與女的區別。
大婚之夜,面對著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女,唐治都很爽快地想要寬衣解帶了呢。
唐治可不知道她腦子裡在轉悠些甚麼念頭,相比起來,男人有時候的確會用下半身思考,但是大多數時候,面對大多數情況,他們更習慣用大腦來理智思考。
女人,似乎永遠都是用情緒來思考。而情愛、男女一類的問題,則是她們情緒的主題。
“首先,是破壞、至少拖延與鬼方的談判!”
唐治的思緒已經浸入理智的王國:“這裡邊當然要講究技巧,畢竟,北方,不是我說了算。
如果我公開有過格的行為,隨我同去的唐停鶴,馬上就能取消我的話語權。”
“其次,在談判過程中,結合我們掌握的情報,看清鬼方一邊的情況。這世上沒有鐵板一塊的勢力。
勢力稍大,就有各自不同利益訴求的小團體,而草原部落這種鬆散的部落聯盟,尤其如此!”
唐治的邏輯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嚴密了。
賀蘭嬈嬈卻移開了目光,長而整齊的睫毛輕輕眨動。
還別說,這麼仔細一看,這小子還真挺俊的呢!
唐治繼續道:“看清楚後,我們就可以決定,讓空空兒幹掉誰了。抽掉這塊磚,它們這座塔,就得塌!”
“第三,我要想辦法,順理成章地留在盧龍城!不回朔州了!”
賀蘭嬈嬈一驚,失聲道:“留在盧龍?”
唐治道:“不錯!這兒,是安載道和唐浩然的老巢。
我在這兒,雖然摻了些沙子,可是隻能起些小作用,幫不了大忙,我的自由始終是個問題,周圍的耳目太多了!”
這個念頭,是唐治思考他的歷史經驗得來的。
在他原本的世界中,曾經有一個死後被諡為“煬”的“昏君”。
他徵高句麗南返回,就沒回長安,也沒去洛陽,而是去了揚州,從此,一直到死,再未踏上回兩京的路。
當時,他是第三次徵高句麗,打到一半,因為國內發生叛亂,這才匆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