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牛宰羊以享賓客,本就是鬼方人辦葬事的一個步驟。
只不過,今日叱豆渾這麼做,還存了一個歹毒的心思:拉上幾百號人陪葬,把他的死,搞得轟轟烈烈的!
今天的曲目實在有點喪,臺上一直悲悲切切的,不是哭就是嚎。戲友們聽上一出倒也有趣,聽多了就嫌無趣了。
只不過,今兒的戲票有人請,還有人請吃肉,這點面子不能不給,大家也只好忍了。
上一折戲演完,說是下一折要演“大哭靈”,戲友們聽過這齣戲,知道這齣戲常在喪事上演出,通常都是用來做為壓軸的曲目,不由得精神一振。
壓軸曲目上來的都是角兒,唱的會比較精采。而且,這也就意味著,這一齣戲唱完,就可以散場了不是?
幕後悲悲切切一聲喊:“九骨!哭一聲繼九骨,我那短命的小王子啊~~~”
戲子照著叱豆渾給的臺詞叫了聲板,叱豆渾手執一口短刀,便大踏步地登上臺去。
後邊跟著幾個胡服大漢,他們也沒弄啥靈位,直接就是兩個大漢抬著被酥油塗遍全身,燈光一照,鋥明瓦亮的繼九骨。
神態很安詳。
再後面,有人託著一張小几案,几案上還放著一隻碟子,穩穩地捧著,隨在抬屍身的兩人後邊。
再之後,便是兩個大漢,押著安青子。
安青子方才已經聽見他們說話了,情知此番上臺,自己就要死,而且是被剖腹剜心,死得毫無體面,臉上不禁漾起一抹自嘲的慘笑。
這一世生而為人,何其悲慘?
這人間,再也不來了!便是淪落畜生道,也不來了。
臺下的看客們本來就知道是壓軸的戲份來了,精神便集中了。
再一聽,咦?這詞兒不對啊,新編“大哭靈”?
眾人更是聚精會神了。
這時卻見一個胡服大漢大踏步走上臺來,也沒報麻帶孝。
正納悶兒呢,後邊又有兩個胡服大漢,抬著一個扮死屍的戲子走上臺來。
有那吃人家嘴短又會來事兒,登時便高聲喝了個“彩!”
全新版本的“大哭靈”,嘿!今天來著了嘿!
緊接著,安青子“上場”,叫好聲更是此起彼伏。
素顏啊!
素顏還這麼漂亮!
瞧那氣質,這是劉一手新招攬來的臺柱子吧?
妥妥大青衣的範兒!
臺下一片激動,但是鴉雀無聲,戲友們特有素質。
叱豆渾聽見喝彩時,心中雖然恚怒,卻沒有發作,反正一會兒大家就要葬身火海,這時還跟他們計較甚麼。
叱豆渾站住腳步,高聲喝道:“我家王子,來自鬼方。受大炎太尉邀請,來到朔州。卻不想,命喪於此!我,叱豆渾,身為侍衛,罪該萬死啊!”
臺下一聽,劉一手真“刑”,這新編“大哭靈”緊跟時事啊。
雖說這人的“唸白”不帶一點兒戲詞的韻味,不過,新鮮啊!
便有人嚷道:“鬼方強盜,橫行無忌,死有餘辜,死就死了唄,只有萬眾拍掌稱快,你不用死啦,寡人‘射’你無罪!”
戲園子裡的瘋言瘋語,哈哈一笑的事兒,誰也不會當真。
至於搭喳接話,那也是常有的事兒。
所以,聽這人湊趣,眾看客只是哈哈大笑。
卻不想戲臺邊兒一個胡服大漢大喝一聲,一個箭步衝過去,招手一刀,“噗嗤”一聲,就捅進了那人的胸膛。
一時間,近處的看客嚇得驚聲尖叫,遠處的看客還以為這也是戲的一部分,這互動都搞到臺下來了,這齣戲著實地新鮮,必須喝彩啊!
於是,叫好聲此起彼伏。
但是,真的有人被殺的訊息,卻像漣漪一般迅速地盪開,很快,整個戲園子裡便鴉雀無聲了。
有那機警些的看客察覺不妙,起身就往外走。看熱鬧總不及自己的性命要緊。
“統統站住,誰也不許出去!”
戲園子四周,猛然出現一些胡服大漢,人人手執鋼刀,另一隻手持著火把。
“這戲園子外面,已經堆滿了引火之物,還淋了油,只要一點兒火星……”
禾昭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上了臺,冷笑地道:“你們最好安分些,好好看完這齣戲!”
眾看客驚恐不已,可一見這架勢,誰敢起刺兒,只好一一回到座位,忐忑不安地坐定。
叱豆渾厲聲道:“此女,就是你們大炎的皇后!”
戲園子裡,眾人一片譁然。
尤其是坐在靠前的人,都是有錢有勢的,他們訊息靈通,已經知道了昨夜發生在金玉園的事兒,所以之前聽那“唸白”時,就已知道不對了。
可正因為他們坐的太靠前,發現的雖早,也來不及走。
這時一聽臺上那個碧玉之年的清麗少女,就是他們被擄走的皇后,不由更是驚駭。
叱豆渾道:“我鬼方王子,安能平白死在你大炎。殺我王子者,雖是那江湖人空空兒,可是你們大炎,難辭其咎。今日,我叱豆渾就把你們的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