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治欣慰了也沒有多久,就已經笑不出來了。
因為不管是誰舉告誰,所以這些事情,都是要由御史臺來辦理的。
御史臺現在人手嚴重不足啊!
殿上,一些大臣已經爭吵起來。
因為被舉告和被御史臺彈劾不同,對於舉告,一些老資格的官員是敢當堂反駁的。
上邊,聖人的臉色越來越不好。
唐治站在下邊,也是越想越發愁。
站在前邊的冀王眼見殿上大亂,便悄悄扭過身來,呵斥道:“年節將近,你也不讓你祖母得個清閒,怎麼偏在這個時候彈劾那麼多人,你看看,你開了個頭,現在亂成甚麼樣子了?”
見四下沒人注意,他又壓低了聲音道:“為父還在竭力促成你和梁王家女子聯姻呢,如今你把梁王得罪的狠了,我家還能得安寧麼?”
唐治笑吟吟地道:“梁國公現在自顧不暇了,父親大人何必擔心。”
“你……”
冀王剛要責罵兩句,目光忽然瞟見一人,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冷哼一聲,又轉回身去。
唐治發覺冀王神色有異,扭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
一位黑胖墩實的圓臉,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唐治訝然道:“狄閣老,你不是抱恙在家麼?身子這是見好了?”
狄閣老笑眯眯地道:“好了,好了。這不是年節將近,聖人有賞賜麼,老夫若不來,那就領不到了。”
唐治奇道:“聖人有賞賜麼,賞賜甚麼了?”
狄閣老往袖中一摸,掏出兩個晶瑩剔透的瓶兒來:“你看,這有口脂一瓶,蠟脂一瓶。以硃砂、丁香、麝香、沉香、紫草等調配和勻。這可是宮廷尚藥局特製之物,外邊有錢都買不到的,老夫拿回去送給孫女兒。”
這口脂就是豪華版冬季防唇裂的唇膏。
而那蠟脂,就相當於美白保溼滋潤膏了。
唐治道:“如今說來,的確是難得之物。”
狄閣老道:“不不不,最難得的,是外邊這瓶兒,這瓶是嵌金鏤雕玉脂瓶兒,宮廷匠作局的手藝,坊間更是看不到的。”
唐治大喜,快過年了,他正不知道送甚麼給媳婦兒呢,領兩瓶這個,那多拿得出手啊。
唐治忙道:“狄閣老,這東西,我去哪兒領啊?”
狄閣老道:“不不不,這是聖人賜給宰相們和北門學士的,郡王無處可領。”
唐治窒了一窒,把頭扭過去了。
他不想搭理凡爾賽狄了,這老頭蔫壞。
狄閣老站在後邊,嘆了口氣:“哎,你彈劾我,我彈劾你的,這亂麻似的一筆糊塗帳,換誰能理得清楚啊。
虧了年終考功馬上就有了結果,今年秋闈也剛出了名單,或許能補充一批人手,不然……可叫人頭痛嘍……”
老頭兒似乎就是對著他耳朵說的,所以唐治在亂烘烘的殿堂上聽得清清楚楚。
嗯?
唐治急急一思量,馬上捕捉到了其中的重大機遇。
他急急上前兩步,高聲道:“陛下,臣有本奏!”
今天這場互相攻訐,就是從唐治彈劾開始的,現在他一說話,金殿上登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向他看來,不知道他又要向誰開炮。
唐治朗聲道:“陛下也知道,之前因來濟塵的緣故,御史臺如今人員短缺嚴重。臣為御史大夫,理當為陛下分憂,但是沒有人手可用卻是不成。
因此,臣請陛下恩准,允許臣從今年考功名單中,擇優選調一批,從今年科闈計程車子中,擇優選調一批,以充御史臺。”
“準了,所有舉告,發付御史臺,逐一審查。退朝!”
老太太身體真有點吃不消了,這都端端正正地坐了多久了。
老太太要起身,李公公趕緊上前,悄悄地攙了一把,賀蘭曌穩穩站起,走下丹陛。
滿朝文武齊齊施禮:“臣恭送陛下。”
等賀蘭曌繞過屏風不見了蹤影,唐治直起腰來,面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今年的考功冊子,他可以向吏部要。
今年秋闈的名單,他可以向禮部要。
這樣,他就能迅速掌握一批幹吏,而新入仕的舉子們,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受到的汙染也少,可塑性極強,可以補充到這些幹吏身邊。
記得廉政公署剛成立的時候,就是大量招收應屆畢業生,靠這些熱血、有幹勁的年輕人才開啟了局面,我這也是公私兩便了。
唐治越想越高興,四下一張望,見剛剛點撥了他一句的狄閣老,正慢騰騰地向殿外走去。
唐治忙追上去,道:“狄閣老,這就走了?”
狄閣老笑著向他擺手:“走了,走了,已經領了賞賜,也該走了。”
唐治還想跟他攀談幾句拉拉交情呢,老頭兒卻沒有停下的意思,一邊說著,一邊走了出去。
“汝陽王,一會兒請您走東側門,領取陛下所賜的手信。”旁邊,一個小內侍湊過來提醒了一句。
唐治一聽又高興了,呵呵,我就說嘛,我也得有禮物啊。
唐治興沖沖地趕到東側門兒,就見對面西側門兒也有人站排。從官袍顏色看,自己這邊排的都是高官。
前邊排著隊呢,唐治便耐心地站下,跟著出宮的隊伍往前走。
前邊宮門下,“中尚署”的內侍們挑來一筐筐的禮物,正在逐一發放。
“哎呀呀,亞相請往前去。”
排在前邊的一位官員一扭頭,見是唐治站在他後邊,不禁吃了一驚,連忙退出隊伍,讓唐治靠前。
唐治推辭道:“不必不必,多謝多謝,站不了多長時間。”
這時前邊的人也聽見動靜了,回頭一看是唐治,趕緊也讓開了位置:“亞相公務繁忙,我們可比不得的,怎麼能讓亞相在這裡耗費時間,快請上前,快快請上前。”
今天唐治第一次在朝會上正式亮相,一口氣就咬了兩個三品,一個四品,一個五品。
其他大臣舉告別人,全是在他之後,顯然是因為他才帶動起來的。
就這一個舉動,唐治的權威一下子就樹立起來了。
他可是御史臺啊,專業噴人的。
他自己這麼能噴,還能帶動一群人跟著他一起噴,誰不害怕?
所以,一群官員亂烘烘的就把唐治推到了前邊去。
……
“三哥!”
唐治剛一回府,進了花廳,小棠就跳了過來,笑嘻嘻的。
後邊小謝也跟了過來,兩人不知在聊甚麼,臉上都帶著笑。
唐治道:“甚麼事啊這麼開心?”
小棠笑吟吟地道:“你猜猜,看你能不能……,哥,你這拿的啥?”
唐治把手裡託著的東西順手塞進了小棠手裡:“球,拿去玩吧。”
小棠瞪大眼睛道:“哥,你這是從哪兒買的球啊?你上當啦,人家在南市看見的蹴球,都是用皮子縫的,可結實呢,你這……就是拿幾塊碎布頭裡邊塞了些草撐起來的,踢兩腳就破了……”
唐治揉了揉鼻子:“宮裡賜的新春手信,扔了吧,你們有啥好訊息啊?”
小棠把那“中尚署”粗製濫造的蹴球順手一扔,笑道:“今兒賀蘭姍姍與幾位使相千金去九洲池冰嬉,對她們說,咱們冀王府兩次登門求親,要為你求取她為妻,都被她給拒絕了,她說呀,根本看不上咱們家,嘻嘻。”
唐治瞪了她一眼道:“你哥都被人家看不起了,你還高興?”
小棠向他扮個鬼臉兒,道:“她這不是明知嫁不進咱們家了,找個由頭給自己遮羞麼?我不用有個刁蠻的嫂子了,當然開心。”
唐治哼了一聲,在小謝的幫助下,摘了法冠、脫下法袍。
這時,羅克敵到了門外,朗聲道:“大王,羅克敵到了。”
唐治在桌邊坐了下來,從小謝手中接過一盞溫茶,揚聲道:“進來。”
羅克敵現在已經不用時常跟在他身邊了,今日上朝,便沒讓羅克敵跟著。
以前他是可用的人少,最重要的是,他能幹的事情不多,不讓小羅跟著,小羅也沒事做。
現在唐治漸漸開啟了局面,就有意培養小羅獨擋一面了。若只讓他在身邊做個侍衛首領,未免大材小用。
相處這麼久,唐治已經看出,黑齒虎教給這位小老弟的,可不只是武功。
羅克敵很懂規矩,因為這花廳有女眷,所以他雖是唐治傳見,到了門前還是沒有貿然進來。
得了唐治吩咐,他才走進來,叉手道:“大王。”
唐治道:“你去御史臺,告訴嶽察院一聲,叫他比照之前御史臺的吏員和執役,再加兩成的人數,向全城招募家世清白的良家子。”
羅克敵答應一聲,領命而去。
之前因來濟塵的緣故,御史臺少了三分之二的官員,這些官員的吏員、執役自然也受了影響,就算一時還沒辭退的,也已上了被防範的黑名單。
唐治今日上朝,才發現御史臺若掌握在手,對他將有多麼大的便利。
春暖花開時節,他就要去關隴了,到那時,御史大夫這個職位,他一定得讓出來。
現如今藉著機會,不妨好好整頓一下御史臺。
如果御史臺裡有三分之二的官員、吏員和執役,都是他選調招募來的。
那麼就算他去了關隴,他也有把握把御史臺牢牢掌握在手中。
等他從關隴回來,順利的話,他能掌握的將是兵權。
一個兵權在握的大噴子,就問姑姑她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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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若凌霄》第419章 因勢,借風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