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夥計,走在姑蘇城的巷間小路上。
這三人,正是又換了衣裝的唐治、許諾和羅克敵。
笠帽,半臂短衣,圍裙,褲、麻鞋……
很常見的大戶人家奴僕打扮。
雖然顧沐恩很不情願,但他之前只是錯估了形勢,有些得意忘形而已。
而且,準確地說,也不算他得意忘形。
他所請求的,對唐治來說,真的只是舉手之勞。
至於許諾本人的意見,對汝陽王來說,需要在乎嗎?
所以他才大膽地提出了要求。
但是當唐治眼神森然地問他,是不是想死的時候,他才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涼水,一下子清醒過來了。
他有甚麼資格,跟這位手握重權的天使郡王談條件?
顧教授把他知道的情況都說了出來,官兵初來平叛時,與當地官民百姓,還是相安無事的。
但是,隨著剿匪不力,朝廷又下旨呵責,而平叛官兵又因當地的錢糧供給不及時和地方官府產生了矛盾,雙方的關係便惡劣下來。
之後,姑蘇吳山沈家,便成了第一個被指稱通匪的豪紳大族,受到了抓捕與洗劫。
這件事發生之後,洗劫沈家的兵將,既得了錢帛的好處,又有了邀功的資本,便引起了其他各路平叛將領的效仿。
而許家,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成為受害者的。
聽起來,就是一系列偶然事件造成的結果。
先是因為朝廷施壓,接著因為供給問題對當地官府產生了不滿,使得一位將領生出歹意,殺良冒功。
他的成功,又使得其他將領起而效之,最終有數十家大小豪紳人家受難。
後來江南士族抱團反擊,他們擔心事態鬧大,這才收斂。
如此說來,倒也說的通。
這樣的話,此事背後,就不是有人策劃,而只是一件隨機性事件了。
但,棲遲縱火案又是怎麼回事兒?
如果是當年一群將領互相效仿,才釀成兵災,那麼他們之間就沒有聯絡。
而一個個孤立事件的發起者,在多年以後,為了避免事件爆發,匆匆聯起手來,乾淨利落地製造了棲遲碼頭縱火案?
前邊的都沒問題,唯有最後一段……
且不說這麼多年以後,當年那些將領已天南地北,又素無聯絡。
就以如今這交通訊息的困難程度,他們來得及彼此溝通並及時聯手反擊麼?
可如果棲遲縱火案只是其中一人擔心暴露,從而策劃了這一切……
他的能量也未免也太大了些,一個身在軍中,並無地方官吏人脈的將領,能把這件案子做得如此滴水不露?
唐治一路沉思,總覺得其中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玉腰奴走在他旁邊,也是渾身的不自在。
她一會兒抻抻這裡,一會兒拽拽那裡,總想躲到唐治和羅克敵前面去。
可是走在前面,又覺得不自在,身子便微微側向路邊的一方。
原因是,衣服不合身。
他們從顧府出來,將馬車和樵夫打扮的東西交給接應人,換了大戶人家小廝的打扮,以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回木蘭堂。
但是許諾的褲不太合適。
原來那身樵夫裝,鬆鬆垮垮的,有身材也看不出來。
可豪門小廝這身打扮,比較貼身,貼身才顯得伶俐。
可她是女人,胯部和臀部,天生就比同齡男性要顯得大一些。
這褲一穿,太顯身材了。
雖然路人還未懷疑她的性別,但也有注意到她體態的,在那兒擠眉弄眼嘀嘀咕咕。
許諾注意到之後,簡直是如坐針氈,十分的不自在。
偏偏唐治正想著事情,走的特別慢。
前方,一對青年男女,正與兩個抬肩輿的腳伕侃著價錢。
江南水鄉,道路少有筆直大道,所以水上多用行舟,路上多用肩輿。
有錢人代步,基本就是這兩樣工具了。
那對男女,男者二十七八,劍眉星目,十分的俊朗。
而那女子,似乎比他還要年長一些,但是卻有一種比那男子更年輕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是來自於她美麗的容顏,而是來自她那對富有朝氣與智慧的眸子。
“好,就按你說的價錢,你再去喊架肩輿來,我們要去虎丘。”
那好看的女子笑吟吟地說了一句,兩個抬肩輿的人答應一聲,便興高采烈地喊人去了。
男子笑道:“凌若,你做生意,一向最會侃價。方才買的東西,便是一份小吃,你也要講價,如今怎麼不跟他們侃價了?”
女子向他扮個鬼臉,俏皮地道:“笨了不是?買東西呢,十文錢的東西,咱侃下一文,便省下一文,得到的,還是十文錢的東西。
可這買人力買效勞的事情,便萬萬不能省,不但不能侃價,說不得還要多賞他們幾文錢。”
男子奇道:“這是為何?”
美人兒嗔了他一眼,道:“魚郎呀,你真是越來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