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沉默不語，看著那少女臉頰上的淚痕，心底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他知道念青筠的過往，也知道當日自己的不辭而別，對她來說已是拋棄。
只是…
自始至終，她愛的又何曾是自己？
一個青巖，已令秦言肝腸寸斷。
如今看著她與南牧羊並肩而立，少年心底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終於徹底破滅。
愛過，方知恨。
直到身前傳來陣陣凌厲，割開面板，刺骨疼痛，秦言方才回過神來，再抬頭看去時，南牧羊的身影已經到了眼前。
抬手，輕輕將那一柄靈劍緊握手中，秦言臉上的神色，徹底冰寒了下來。
只見他的手掌，猛然扣住南牧羊的脖頸，另一隻手狠狠用力，竟直接將那靈劍，連同南牧羊驕傲的劍意，盡數捏碎。
“好好對她，否則，我讓你生不如死。”
話落，秦言再沒有絲毫猶豫，手掌緊握成拳，一拳將身前的劍派天驕，直接轟飛出了數丈距離。
“南牧！”
念青筠的驚呼聲從旁傳來，少年臉上已不見半分神色，只是眼眸中的猩紅，竟是漸漸洶湧濃郁。
“滾，別再讓我看到你們。”
冰冷的如同審判一般的輕喝聲響徹古林，念青筠狠狠瞪了秦言一眼，轉身架起那似乎還未從呆滯中回過神來的南牧羊，蹣跚著朝著林外走去。
“怎麼可能…”
此時的南牧羊，眼眸中的神采早已暗淡。
他不明白，為何僅僅幾月的時間，這個曾經要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竟擁有了如此可怕的戰力？
一隻手…
他甚至沒有施展任何功法靈寶，單單憑藉肉身，便阻攔下了自己的劍意。
“怎麼可能！不可能！！”
遠處突然傳來一道嘶吼聲，只是對此，秦言卻根本不曾理會，而是轉頭深深看了林鳶幾人一眼，抬腳朝著林外，那波動暴躁的地方走去。
“秦言哥哥…你的手！！”
尹雪兩人的身影從一旁走來，看著那手掌流血的少年背影，眼眸中皆是帶著一抹詫異。
“林鳶姐，秦言哥哥怎麼了？”
“傷心了吧。”
林鳶搖頭一笑，只是一雙眼眸中的悲傷，卻也不曾完全遮掩。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少年會因為一個女子，如此悲傷蕭索。
現在的他，內心裡一定很痛苦吧。
“傷心？”
尹雪兩人對視一眼，顯然是不曾明白林鳶話裡的意思。
“走吧！先將此處危機解決再說。”
林鳶莞爾一笑，這一刻，她並沒有太多的難過，她只是有些失落。
為甚麼，他始終不曾為她一人傾心？
“秦言公子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
銀舞眉頭輕皺，眼眸中似是閃過一抹掙扎。
“嗯，方才在山洞裡，就有些…走火入魔的徵象。”
“走火入魔了麼？”
“轟！”
遠處山林間，突然有股恐怖炙熱瀰漫而開。
短短數息的時間，那方圓百里的大地便被一股無形火焰徹底焚燒成了虛無。
“無極劍派的人留下，其他人，滾！”
少年身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上，身後那一雙火翼上燃燒的，再不是赤紅的色彩，而是一種…星空般的深邃。
“嗯？哪裡來的小畜生，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
原本混亂的戰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彭弘等人看著那突然出現的青衫少年，臉上頓時揚起一抹燦爛。
只是轉瞬，卻又化為一絲淡淡的驚恐。
“秦師弟的氣息…”
“有些不太對勁。”
吳鄴等人對視一眼，顯然都是察覺到了秦言身上那抹漸漸暴躁壓抑的靈元波動。
“這小子怕是練功練的走火入魔，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吧？”
一陣鬨笑聲當即傳來，只見秦言臉上似也是揚起一抹笑意。
只是還不等那張口之人反應過來，便見眼前一張陰森面孔浮現而出，而他手中的一柄白骨長劍，正不偏不倚地插進了前者心口的位置。
“好可怕的速度。”
秦言抬頭，再度掃視了一眼周圍眾人，語氣平靜地道，“我給過你們機會了啊…”
…
茂密的古林深處。
念青筠伸手將南牧羊的手臂從肩膀上放下，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而去。
“你去哪？”
“找他。”
念青筠甚至沒有回頭，徑直朝著前方走去。
“你還是不死心嗎？他根本不愛你！否則他為何會眼睜睜看著你死？念青筠，半年了…這半年我幾乎為你瘋魔，你可曾多看過我一眼？”
南牧羊瘋狂咆哮，整個人彷彿在此時徹底崩潰。
“對不起…南牧師兄，我真的做不到。”
念青筠輕嘆了口氣，轉身看著南牧羊，深深拜下。
這半年時間，南牧羊所做一切她自然看在眼裡，甚至若不是這位劍仙嫡傳，恐怕當初在萬毒門手中，她就已經隕落。
可即便如此…
感激終究變不成感情。
更何況，她心底早已被一人填滿。
“你…”
“撲哧！”
南牧羊掙扎起身，最終卻腳步一顫，張口噴出一道鮮血，眼睜睜看著那一道青影消失在了視線盡頭。
“念青筠！！！念青筠！！！！”
“呵呵…她不愛你，不如，就將她毀掉如何？”
身旁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道冷笑聲。
“誰？出來！！”
南牧羊臉色一愣，眼眸中頓時閃過一抹恐懼。
能夠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旁的人，修為定已突破了祛凡境界。
況且，從那聲音中，他竟聽出了幾分滄桑之意。
“你不必緊張，我們不過是同病相憐的兩人罷了。”
一道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只是令南牧羊感覺奇怪的是，此時出現在他面前的，並非是一個人，而更像是…一道魂魄。
“你究竟是誰？”
“老夫乃是巫族上一任大祭祀，不幸被人打散了肉身，僅憑神魂存於世間，可前日又遇到了些麻煩，所以…”
老者上下打量了南牧羊一眼，嘴角陡然揚起一抹陰沉。
“你想如何？”
“不如你我聯手，我幫你殺人，你幫我…恢復傷勢。”
“如何聯手？”
“簡單，你只需開啟神識，讓我進入你的識海之中即可。”
“你當真能幫我報仇？”
“老夫生前的境界…在洞虛之境！”
“好！我要他們，全都死！！！”
“轟！”
陰暗的古林中，突然有股邪異波動滾滾湧蕩而開。
而在那黑暗盡頭，一道身影緩步邁出，然後朝著那女子離開的方向，極速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