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夜，一處空曠山林間。
凌風斜躺在山間一塊青巖之上，目視著頭頂繁星，臉上神色出奇的平靜認真。
在其身旁，秦言閉目盤坐，細細研悟著游龍九步的第二步，游龍出淵。
無論是近在眼前的府城選拔還是接下來的王都之戰，顯然秦言都無法在明目張膽之下，施展天地靈火以及鳳羽的威勢。
這般情形之下，這游龍身法倒又成了他手中的另一道底牌。
尤其是兩人對戰，侷限在數丈擂臺，這步法的靈活詭變，勢必會令對手大吃一驚。
“秦言…你為何會參加百族大戰。”
一旁，凌風略有些低沉的聲音傳來，卻是令秦言眉頭輕皺，緩緩睜開了眼眸。
“因為一個承諾。”
秦言眼前，漸漸浮現出一張精緻面容。
不得不承認，能夠在青州美人榜上佔據一席之地，雲綺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材，都堪稱完美。
只是相比於念青筠、蘇朝辭，這女子眼中的那一縷算計，卻多少令秦言心底有些戒備。
“哦？承諾？你直接說為了女人不就得了。”
凌風冷笑一聲，悵然嘆道，“哎！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吶，原來這世上真有人願意為了一個女子，連命都不要的！莫不是美人榜上的絕世佳人？”
聽到凌風語氣裡的譏諷，秦言搖頭一笑，卻也沒有過多解釋，反而是重新閉上雙眼，陷入了那游龍九步的領悟中。
“嗯？你怎麼不問我為何要參加百族大戰？”
見秦言遲遲不語，凌風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恨恨。
“哦，為何？”
“為了夢想…”
山林中，再度變的一片死寂，凌風轉頭看去，卻見秦言不知何時早已陷入了修煉，頓時氣的冷哼一聲，豁然站了起來。
“我看你這傢伙，是擺明了要給我難堪…”
“…”
“你知道我的夢想是甚麼嗎？”
“…”
“秦言…其實…我真的是孔家人，只不過…我的爹孃是孔家的奴僕…”
黑暗中，凌風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卻是令得那閉目的秦言，臉上悄然閃過一絲詫異。
抬頭，看著那站在青巖上的倔強身影，這一刻，秦言竟在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
或許，這就是他平日裡話多的原因吧。
一個人，內心越懼怕甚麼，往往就會越掩飾甚麼。
原來他的出身，竟是這般卑微。
“我的夢想，就是憑自己的本事，走出北元，走出江川，走出大雍！讓我爹孃，不再看別人臉色做事…”
凌風臉上似是揚起一抹微笑，只是轉瞬又變的無比猙獰。
“哪怕他們…再也看不到了…”
“嗯？”
秦言眉頭輕皺，眼眸狠狠一凝。
此時他能從凌風話裡，感覺到一種發自深心的恨意，他雖不知曉這青年到底經歷過甚麼，但很顯然，定是一段無法回首的過往。
“你願意…與我說說麼？”
秦言起身，走到凌風身前，輕聲道。
“我爹本是孔家之主的伴讀書童，後來被孔家賜婚，娶了我娘，生下了我，而我又繼續在孔家，做孔宣那個畜生的伴讀書童！那段時間，我們一家三口的日子也算舒適安逸…可在我七歲那年…”
“孔宣自己與人打賭，輸掉了一件靈寶，結果卻說被我爹誆騙…”
月光下，凌風眼中似是閃過一抹晶瑩，甚至此時他整個身體都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悲傷而微微顫抖著。
“我爹為了保全我和我娘，不敢招惹那孔家少主，只得承認，結果…被孔家活活打死，而僅僅一年，我娘便鬱鬱而終！臨死前，她告訴我，不要怨恨孔家，因為，這就是我們的命，我們的命，在別人手裡攥著！我…不甘心…”
“後來，孔家之主聽人說起了孔宣與人打賭的事情，可能覺得虧欠於我吧，便開始對我極好，不僅教我修煉法門，還常常賜下靈丹靈藥…可我知道，他這樣做，只是為了彌補內心的愧疚…”
“原來如此…”
秦言嘆了口氣，卻也沒想到，凌風的這一身修為，竟來的如此痛苦。
七歲到十七歲，這十年間，他定過的很絕望吧。
“所以，從小我便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報了這段深仇！不論付出何等代價…我也一定要為爹孃，討個說法…”
凌風深吸了口氣，眼眸中隱隱帶著一抹血紅。
而感覺到眼前青年身上散出的兇戾，秦言眼眸一凝，只是終究沒有多說甚麼。
十年的壓抑，恐怕早已令凌風墜入了魔道的邊緣。
而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徹徹底底被仇恨所掌控。
只是這等深仇，若說無恨，恐怕誰也做不到。
秦言能夠理解，且並不牴觸。
說到底，這世間正邪，本就片面。
凌風所做一切，都不過是為了了結一段因果。
而唯一能夠將他一身兇戾洗淨的方法，就是用仇人的鮮血。
“所以你來參加百族大戰，想要在比試中，殺死那孔宣？”
秦言皺了皺眉頭，雖說凌風修為不弱，想來也是被仇恨驅使，但他之前也說過，那四城少主的修為，幾乎都在凝玄巔峰，以他現在的實力想要報仇，怕是難度極大。
“能有機會殺死他，自然是好的，可若是沒機會，只要我能從龍淵中走出來，整個大雍王朝也會重視於我，甚至若我表現足夠好，能被三府兩宗強者看中，一舉進入宗府修行，想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擁有報仇的實力了。”
凌風深吸了口氣，顯然對於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已思慮周全。
“你有信心殺得死那孔宣？”
秦言點了點頭，要說這世間甚麼人最可怕，明明內心血仇滔天，卻懂隱忍之人，方才是最為可怕的存在。
若是以往，秦言倒也不願與這等內心深沉之人接觸太多，但眼下凌風既能將這些仇恨與他說出，也足見他對自己的信任。
“若他脫下身上靈甲，我有五成把握能夠將他誅殺。”
“靈甲？”
“不錯！孔家之主曾花重金，從永晟商行為他拍下一件下品靈甲，而在凝玄之境，恐怕無人能夠真正傷他。”
凌風咬了咬牙，眼中也是閃過一抹無奈。
“原來如此…我相信你會報仇雪恨，而且，不會太久。”
秦言突然一笑，他雖能輕易地將那孔宣捏死在手中，卻也明白，似這等血海深仇，唯有凌風自己親手報得，方才能解開心結。
否則，就算那孔宣死於意外，怕是他也會痛苦一生吧。